门板传来巨响。
那扇本就破旧的木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碎木屑混着风雪，直朝着屋里飞溅。
冷风刮入，吹得地上的草四散。
五个黑影大步跨过门槛。
他们没像之前的流民那样衣衫褴褛，身上都穿着厚皮袄，手里提的钢刀闪着寒光。
为首那人络腮胡子，一对倒三角眼快速扫视屋内，越过站立在阴影中的杨策，目光停在那堆缩在被窝里的女人身上。
“大哥，里面有货！”
络腮胡子笑着露出黄牙，那是捕获猎物时的得意。
他身后四个同伙也笑着挤入，本就不大的破屋立刻变得拥挤，一股子常年不洗澡的酸臭味和气弥漫。
“那个小的不错，长得水灵！”
络腮胡子提着刀，几步跨过地上的死狗尸体，扑向离门口最近的杨璐。
杨璐刚被野狗吓得没缓过来，这时看到一个凶狠大汉提刀扑来，她呆在原地，眼睛睁大，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嘿嘿，小娘子，来让爷暖暖！”
络腮胡子伸出毛手，要抓杨璐的衣领。
杨璐本能地想后退，后背却抵住冰冷的墙，无路可退。
那只脏手离杨璐的脸只有半寸距离时，一只苍白的手伸来。
那手看着没多少力气，甚至有些病弱的白，却扣住了络腮胡子粗壮的手腕。
络腮胡子一怔，想挣脱，却发现自己的手被牢牢箍住，本动不了。
他顺着那只手看去，对上了一双平静的眼睛。
杨策站在他身旁，脸上没有表情，呼吸也未急促。
“哪来的小白脸，找死……”
络腮胡子话没说完。
杨策手指收紧。
“咔嚓！”
骨头碎裂声在夜里响起。
络腮胡子的手腕立刻扭曲，森白的骨头刺破皮肉。
“啊——！”
惨叫刚开始，杨策另一只手伸出，五指扣住络腮胡子的喉结。
他用力一捏。
“咯嘣。”
一声脆响。
络腮胡子的惨叫停下，眼球暴出，双手捂着喉咙，嘴里发出“荷荷”的声音，鲜血从指缝涌出，他身体瘫软倒下。
一击致命。
屋内有一刻寂静。
剩下那四个流寇睁大眼睛，没料到这看着文弱的人出手狠辣。
“这人不好惹！一起上！”
其中一人醒悟过来，大喊一声，举起钢刀就朝杨策头顶劈去。
其余三人也回过神，提刀围攻，堵死杨策所有去路。
刀风快猛，带着把人剁成肉泥的狠劲。
杨清捂住嘴巴，叶如霜更是闭眼不敢看。
只有柳如烟，双手抓着身下的草，勉强半坐起来。
她想去捡地上的断枪。
可她的手没碰到枪杆，杨策已经动了。
他不退反进，身体侧开，那把劈向头顶的钢刀擦着他的鼻尖落下，几头发被削断。
下一刻，杨策的手握住了那人的手腕。
他顺势一折，夺下刀。
刀光划过半空。
“噗嗤！”
那流寇捂着喷血的脖子倒退两步，栽倒在杨璐脚边。
杨策手里有了刀，气势明显变了。他不动时沉静，一出手就快准狠。
剩下的三个流寇心神慌乱，乱刀挥舞着想退他。
杨策脚下快速移动，在狭窄空间里穿梭。他没用花哨招式，每一刀都直指要害。
他挑手筋，刺心脏，抹脖子。动作利落，脆，没有多余的动作。
鲜血飞溅，落在窗框那几块烂木板上，把灰白的木头染成暗红。
柳如烟看着呆住。她行武出身，看得出杨策没用内力，只凭肉体力量和极准确的判断人。
他对人体结构的熟悉，对发力点的掌控，军中最有经验的斥候也比不过。
这是……天赋？
柳如烟原本想帮忙的手垂下。她帮不上忙，这种战斗，她上去只会碍事。
最后一名流寇口中刀，跪倒在地，屋里又安静下来。
只剩粗重的呼吸声，和鲜血滴落的声音。
杨策站在尸体堆中。他长衫沾染新血，手里抢来的钢刀还在滴血。
他转身，目光扫过缩在角落的女人。
杨璐还保持着姿势，脸煞白，大眼睛里含着泪，却一直盯着杨策。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对强者的崇拜。
“怕吗？”
杨策出声，声音平静，听不出他刚了五个人。
女人们都摇头。
叶如霜松开捂口的手，看着那个挡在身前的身影，终于有了实打实的安全感。
这年头，仁义道德救不了命。只有够狠，才能活下去。
屋外，五十步外一棵老槐树后。
魏忠靠着树，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剧烈抽动。
他浑浊的老眼泪水纵横。
屋里发生的一切，他透过破损的门窗看得很清楚。
“像……很像……”
魏忠枯瘦手指抠进树皮，指甲翻起也感觉不到疼。
那种果决的气度，那种处变不惊的眼神，和当年先皇太像了。甚至更强。
“真龙……真是真龙之气啊！”
魏忠压下喉咙里的呜咽，身体因为激动微微颤抖。
他本只想放几个流寇进去试探九殿下深浅，如果杨策不敌，他会出手相救。
但他没想到，这流落在外的皇子，竟带来如此惊喜。
他无需出手。
这些寻常毛贼，在杨策面前本无法抵挡。
魏忠深呼吸，擦去眼角泪水。
他现在不能现身。时机未到，刚才那气太盛，他若出去，只怕会被警惕的殿下当成敌人斩。
他从怀里摸出短匕首，在老槐树背阴处快速刻下一个特殊符号。
那是个不起眼的“隐”字，笔画相连，带着皇室暗卫特有印记。
做完这些，魏忠深看了一眼那充满血腥气的破屋，身形一闪，没入黑暗。
屋内。
杨策耳朵动了动。
他察觉到一直存在的窥探目光消失了。
那股压迫感也随之散去。
走了？
杨策眯起眼，把手里钢刀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弯腰，在流寇尸体上摸索。
几个钱袋被他拎在手里。
他掂量分量，嘴角翘了起来。
“算你跑得快。”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虽然不知暗中窥视者是谁，但既然对方没有恶意，甚至还借流寇给自己送了刀和银子，那暂时不必追究。
杨策转身，把钱袋扔给苏媚娘。
苏媚娘接过钱袋，手有些抖，眼里的精明却藏不住。
危机解除。
但屋里气氛没轻松多少。
遍地尸体和血迹，提醒所有人，这一夜还没结束。
杨策没去管地上的尸体。他抬起头，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灯火，落在杨清身上。
杨清刚把想起来的柳如烟按回去，一抬头，正好对上杨策的视线。
那目光灼热，带着未散去的血腥气，还有一种让人不解的深意。
杨清心跳加快，抓紧衣领。
杨策迈步，踩着血泊，一步步走向她。
“大姐。”
他喊了一声。
杨清身体僵硬，看着靠近的杨策，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她。
今晚的事，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