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门板缝隙钻进来，刮得人生疼。
屋里的热气眨眼就散尽了。
妖风不仅吹飞了窗户纸，连屋顶的茅草都掀走一大块，冷风打着旋往人脖子里灌。
“哈……哈……”
苏媚娘缩成一团，哈出的白气刚出口就没了踪影，牙齿磕碰的动静在屋里格外刺耳。
她身上那件薄衫没了往的风情，贴在身上，又冷又硬。
旁边的大姐杨清还在跟漏风的窗框较劲。
她搬来一块烂木板想堵住缺口，可手冻得发僵，使不上劲，“哐当”一声，木板掉在地上。
“大姐，别费劲了。”
杨策进屋，反手把那扇晃悠的门板推上。
没什么用。
这屋子四处透风，跟待在外面没什么区别。
秦晚烟已经抖了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整张脸青紫一片。
再这么下去，不到天亮，屋里就得添几具冻僵的尸体。
杨策没多话。
他手腕一翻，一大摞沉甸甸的东西就出现在空床板上。
床板被压得“咯吱”作响。
那是八床崭新的棉被。
被面是厚实的粗布，针脚细密，里头填的新棉花鼓鼓囊囊，还带着一股头晒过的爽气味。
在这间发霉阴冷的破屋里，这股味道比任何熏香都好闻。
所有女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刚才还在发抖的杨璐，眼睛瞪圆了，下意识想伸手去摸，又怕手上的泥弄脏了被子，手悬在半空哆嗦。
“这……这是……”
叶如霜的声音也抖着，分不清是冷的还是惊的。
“密室里存的，最后一点家底。”
杨策随口胡诌，抓过两床被子扔给叶如霜和杨清。
“别愣着，铺上。”
杨清抱着怀里软乎乎的被子，那股厚重感让她眼眶一热，先前在外面被杨策“欺负”的羞恼也散了大半。
“床太小，不够所有人睡。”
柳如烟看了一眼那几张窄小的木板床。
要是分开睡，就算有被子，在这四面透风的地方也扛不住。
“那就拼起来。”
杨策指了指地中间那片还算燥的草。
“把草铺厚点，所有人挤在一起。”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下来。
虽然都是一家子女眷，但平里长幼有序，这种大伙睡通铺的事，只有逃难的乞丐才。
更何况，这里还有一个。
杨清的眉头皱起，正要提男女大防。
“想活命就听我的。”
杨策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这种天，分开睡就是等死。体温凑到一块，加上这些被子，才能熬过今晚。”
他说完，直接动手把几捆草踢散，在屋子正中铺开。
叶如霜看了一眼嘴唇发紫的秦晚烟，咬咬牙，第一个动了。
“听策弟的。”
她把手里的被子铺在草上，招呼其他人：“都过来，别讲究那些虚礼了。”
大嫂带了头，其他人也不再扭捏。
一个简易的大通铺很快搭好了。
几床厚棉被铺在底下，又盖了几床在上面，中间围成一个暖窝。
女人们交换着眼色，脸上都有些发烫。
“进去。”
杨策站在一旁命令道。
苏媚娘最怕冷，呲溜一下钻了进去，舒坦地叹了口气。
接着是杨琳和杨璐，两个丫头抱在一起，缩在最里面。
秦晚烟也被柳如烟扶着躺了进去。
最后是杨清和叶如霜。
八个女人挤在一起，被窝顿时变得拥挤。
只剩下杨策还站在外面。
寒风吹过，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策弟……你……”
叶如霜从被窝里探出半个头，看着还站在风口里的杨策，话都说不囫囵。
被窝里虽然挤，但最外侧还空着一块地方。
那是留给他的。
也是整个铺位最冷、风最大的位置，正对门口的破洞。
杨策看了一眼那个位置，没说什么，走过去直接躺下。
他没有钻进那个温暖的大被窝，而是扯过剩下的一角被头，草草盖在身上，然后翻过身，背对众女，面朝门口。
他高大的身形，正好堵住了门缝灌进来的风口。
“睡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风里听不真切。
被窝里安静下来。
原本还在发抖的女人们，挨着身边人的体温，又盖着厚实的棉被，身体总算慢慢暖和过来。
可这安静里，却透着一股燥热。
她们都知道，这个狭小的被窝里，躺着一个男人。
这个家如今唯一的男人，正用身体为她们挡着风雪。
夜越来越深。
外面的风声小了些，可天更冷了。
杨策闭着眼，调动体内的气息。
就算他体质不同常人，在这种天气硬扛一晚也不好受。
后背已经凉透了，寒气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这时。
身后的被子被轻轻掀开一条缝。
一股暖香混着女子的体温，从缝隙里钻出来，拂过杨策的后颈。
杨策没动，呼吸平稳。
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在黑暗中停顿片刻，最终落在了杨策冰凉的手臂上。
手掌温热柔软，还带着颤抖。
“别……别在外面硬挺着。”
叶如霜的声音压得极低，就在他耳后，带着颤音。
杨策还没反应，那只手突然用力。
叶如霜不知哪来的力气，抓住他的胳膊往里一拽。
杨策顺势翻身。
他整个人被拽进了那个暖和又拥挤的被窝里。
这一动，结结实实撞上一具柔软的身体。
“唔……”
叶如霜闷哼一声，显然被撞疼了，但她没有退开。
她只穿着单薄的中衣，里面的小衣带子都松开了。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杨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口的起伏，还有那细腻的肌肤触感，隔着薄布料烫得惊人。
叶如霜整个人都在抖。
这种事，放在以前是要被沉塘的。
可看着杨策孤零零躺在风口，她心里的愧疚和心疼压倒了一切。
“大嫂……”
杨策的声音有些沙哑，热气喷在叶如霜的锁骨上。
“嘘……”
叶如霜伸出一手指，按在杨策嘴唇上。
她的脸红得发烫，在黑暗中也能感觉到那股热度。
“别说话……会把她们吵醒的……”
她没敢往下说。
此刻其他的妹妹们都睡熟了，呼吸声很轻。
这更添了几分隐秘的。
叶如霜咬着下唇，大着胆子伸出手臂，环住杨策的腰。
她手脚并用缠了上来，用自己的身体去暖杨策冰冷的后背。
“你是杨家的主心骨，要是冻坏了……我们怎么办……”
她在他耳边呢喃，声音又软又轻。
“你就当……是大嫂给你暖身子……”
杨策喉结滚动了一下。
怀里的身躯丰腴柔软，散发着一股好闻的香气。
他的手也动了。
大掌滑过她的后背，落在纤腰上，稍一用力，将她扣进怀里。
两人贴得更紧了。
叶如霜的呼吸乱了。
他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衣，烫得她腰上一软，一股没尝过的酥麻感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就在这暧昧快要失控，两人呼吸交缠时。
杨策半眯着的眼睛睁开了。
他压下心头的燥热，眼神沉了下来。
他闻到一股味。
那味道盖过了叶如霜的体香和被子的棉花味，是一股浓重的腥臭。
是野兽嘴里的烂肉味。
“吼——”
一声低吼，在门外极近的地方响起。
紧接着是沉重的爪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正一步步近这间毫无防备的破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