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助理眉峰微蹙。
商界常态,对方手握唯一救命货源,多半会趁机抬价、施压、附加苛刻条件。
他已做好心理准备,要与徐氏拉锯谈判。
霍津珩也淡淡等着,神情冷然,早已见惯商场上的趁火打劫与狮子大开口。
“情况我了解了。” 徐佑赢的目光转向霍津珩,眼神坦诚,“霍氏的应该是关乎新能源领域的重要进展,时间确实耽误不起。徐氏库房的那批K-73,规格符合,原本计划下周归档封存。既然贵方急需,我们可以优先转让。”
可徐佑赢只是平静翻了翻报表,又抬眼淡淡看向霍津珩。
她目光净,没有算计,没有试探,更没有趁人之危的得意,只轻轻开口,声音清柔和缓:
“价格就按当前市场公允价上浮百分之五,算作紧急调拨的附加成本。今天下班前,原料可以运抵霍氏指定的仓库。”
一句话,轻淡如风,却让全场一怔。
没有坐地起价,没有附加条款,没有刁难,甚至连额外条件都没提。
霍津珩微垂眼帘,再次看向她。
眼前女子眉眼温软,像春水一般,明明握着绝对优势,却选择了最坦荡、最平和的方式。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趁火打劫,没有附加协议,脆利落得让人难以置信。
江临与张秘书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
商场向来现实,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一切只讲利益。
他们本就没有立场,要求对方必须出手相助。
这批 K‑73,他们势在必得,连威利诱的后路都已盘算妥当。
没料到,对方竟这般轻描淡写,一语带过。
霍津珩深邃的目光落在徐佑赢脸上,停留了比之前略长的一秒。
她依旧温和地笑着,眼神清澈见底。
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商业,而非在对手“命门”上轻轻放过。
“徐董爽快。” 霍津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霍氏承情。”
这是他进入徐氏大楼后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徐佑赢微笑加深了些,那笑意真切地抵达眼底:
“霍先生言重了,共赢而已。庄雪,”
她侧头吩咐助理,“立刻对接霍氏团队,办理手续,安排物流,务必确保今送达。”
“是,徐董。”
霍津珩只是淡漠地垂眸翻阅文件。
徐佑赢便借着这间隙,悄悄打量起他。
早听说霍氏这位掌舵人行踪隐秘、手段凌厉,与表哥赵聿安还有几分交情。
原以为自家表哥赵聿安已是拔尖的好看,清俊明朗,一身少年气,可眼前这人,竟还要更胜一筹。
他生得眉目清隽,轮廓净柔和,称得上温润如玉四个字,可周身那股气场却冷得彻骨,疏离又沉敛,分明是一副极好的皮相,眼底却没半分暖意。
一看便知,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事情以超出所有人预料的速度和方式解决。
后续的细节交由江临、张秘书与庄雪等人对接。
徐佑赢并未久留,她还有另一个会议,临出门前,再次对霍津珩颔首致意。
在她转身离开会议室的那一刻,霍津珩的视线不经意地掠过她纤细的背影。
——
离开徐氏时,肆虐了一上午的大雪竟意外地停了。
厚重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抹苍白却真实的冬暖阳,吝啬地洒下几缕光芒。
江临为霍津珩拉开车门。
坐进车内,隔绝了外界的寒气,温暖的气息包裹上来。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徐氏大楼。
江临通过内线电话快速处理了几条消息,然后转身汇报:
“先生,徐氏的庄助理已经启动流程,原料预计三小时内出库运往我方三号研发中心仓库。另外,”
他语气微沉,“供应链部陈焕及相关责任人,已按既定预案处理完毕。陈焕即刻革职,其利用关联公司进行违规作、导致库存信息失实并影响关键备货的证据已固定,相关公司会在四十八小时内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霍津珩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窗外变幻的光影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对于江临的汇报,他轻轻点了头,仿佛处理掉一两个渎职的高管和空壳公司,如同拂去肩上看不见的尘埃。
车内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和张秘书快速敲击键盘的轻响。
江临转回身,继续处理后续工作。
从原料危机出现到此刻解决,不过半天时间。
先生亲自出马,快刀斩乱麻,不仅解决了问题,更以雷霆手段清除了内部的隐患。
而徐氏那位年轻董事长出乎意料的态度,则为这场原本可能代价高昂的曲,画上了一个略显平和的句号。
霍津珩缓缓睁开眼,深黑的瞳孔里映照着窗外雪白的街景,脑海中却闪过那双清澈如春溪涧的眼睛。
——
开完会,推门走进办公室的瞬间,徐佑赢顺手将文件夹搁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指尖还没松开文件夹的边缘,目光就先落向了桌角亮着的电脑屏幕,邮件提示栏正不断跳动,弹出好几条紧急工作提醒。
她一边抬手揉了揉眉心,缓解会议带来的疲惫,一边打开邮件。
庄雪轻轻带上门,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
“老板,就这么轻松给他了?”
徐佑赢继续看邮件,没有抬头:
“徐氏不差这点钱,而且趁火打劫也不厚道。”
徐氏集团在商界深耕数十年,基早已扎得极深,版图更是横跨地产、科技、新能源、高端制造等多个核心领域,旗下子公司遍布全国各地,甚至在海外也有稳定的布局与营收,家底殷实得无需计较一时得失。
别说只是这一批原料的利润,即便再多上几倍,于徐氏而言,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也是。”庄雪她走到沙发旁,眼里浮起一层掩不住的好奇:
“我听说,这位霍先生是位响当当的大人物,在京城这片地界上,他的名字就是金字招牌——也是活阎王。”
她顿了顿,似在回忆刚才会议室里的每一个细节:
“今天一见,长得倒是温润好看,可那气场太冷了。”
徐佑赢闻言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霍津珩的样子。
好看是好看,但确实也太冷了。
像高山上终年不化的雪,美则美矣,却冻人。
徐佑赢抬头笑了笑:“是挺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