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晓凡盯着手机屏幕上“待办清单”,第17次用指尖把“藏破洞牛仔裤”那一项划掉又勾回来。
出租屋行李箱敞开着,一半空间被羽绒服和保暖内衣占据。
全是老妈张翠花上周寄来的,美其名曰“老家冷,别冻着”,实则是怕她穿得“不正经”,耽误相亲。
“最后一条,绝对最后一条。”她咬着牙,把那条膝盖破了两个大洞的牛仔裤团成球,塞进行李箱最底层,上面压了三件厚毛衣。
刚拉上拉链,手机就震得嗡嗡响,屏幕上跳出“母上大人”四个大字,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喂,妈。”
“晓凡啊,你收拾完没?几点的高铁?”
张翠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标志性的“大嗓门”,隐约还能听见背景里广场舞的音乐声。
“我跟你王阿姨说了,初二上午十点,在咱们老家的‘老茶馆’见,她儿子在国企上班,年薪二十万,有房有车,你可别迟到。”
田晓凡翻了个白眼,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早高峰的车水马龙。
“妈,我还没出发呢,高铁是十一点的,到老家得下午四点。还有,初二的相亲能不能往后推推?我刚回来,想先歇两天。”
“歇什么歇?你都三十了,还歇?”张翠花声音瞬间拔高,“王阿姨家儿子多少人盯着,我跟你说,这次你必须好好表现,别跟上次似的,人家问你爱好,你说‘加班’,你咋不说你爱好是‘找不到对象’呢?”
田晓凡捏了捏眉心,早知道会这样,她就不该提前一周告诉老妈返程时间。
“知道了妈,我会好好表现的。”她敷衍着,目光落在桌角的笔记本上,上面写着“应对催婚话术模板”,第一条就是“先答应,再找机会溜”。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拎起行李箱,锁好门,快步走向地铁站。
地铁上,她靠在扶手上,闭目养神,刚眯了一会儿,手机就震动起来——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全是张翠花发的。
第一条是一张男生的照片,配文“王阿姨儿子,叫李哲,180cm,不胖不瘦”;
第二条是男生的简历截图,从小学到工作经历写得清清楚楚,连“大学时拿过校级奖学金”都标了红;
第三条是“老茶馆”的定位,还附带一句“提前半小时到,我跟你王阿姨也去,帮你把把关”。
田晓凡看着消息,嘴角抽了抽。
她这位老妈,退休前是商场售货员,最擅长的就是“把产品推销出去”,现在把这本事全用在给她相亲上了。
她没回复,把手机揣进兜里,地铁到站,跟着人流挤了出去。
到高铁站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半了。
田晓凡拖着行李箱,在自助取票机前排队,刚取完票,手机又震了——还是张翠花。
这次是个短视频,标题是“30岁女生相亲注意事项,记住这三点,保证男生喜欢你”。
她点开看了一眼,里面的“情感导师”穿着粉色西装,油头粉面地说“第一,少说话,多微笑;第二,别提工作,多聊家庭;第三,主动说‘我很喜欢孩子’”。
田晓凡关掉视频,给李萌萌发了条微信:“救命,我妈已经开始给我发相亲攻略了,初二要带我去见一个‘国企精英’,还说要跟王阿姨一起‘把关’。”
李萌萌几乎是秒回:“姐妹,挺住!实在不行,我帮你想个招——相亲的时候假装胃疼,我给你打电话,你就说我急性阑尾炎,得去医院,保证能溜。”
田晓凡笑了笑,回复“靠谱”,然后收起手机,拖着行李箱走向检票口。
高铁上,她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旁边是个抱着孩子大姐,孩子一直在哭,大姐哄得满头大汗。
田晓凡从包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递给孩子:“小朋友,吃颗糖就不哭啦。”
孩子接过糖,果然不哭了,大姐笑着说“谢谢”,两人聊了起来。
大姐问她“回老家过年啊”,田晓凡点头,大姐又问“结婚了没”,田晓凡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回答,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张翠花的语音消息,她点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大姐听见:“晓凡,我跟你说,那个李哲,他妈说了,要是你们俩成了,彩礼给十八万八,婚房写你们俩名字,你可得抓住机会。对了,你见面时别老玩手机,多聊天,可以问问对方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田晓凡脸瞬间红了,尴尬地看向旁边的大姐,大姐憋着笑,给她递了个“我懂”的眼神。
她赶紧关掉语音,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风景。
她想起大学毕业的时候,跟老妈说“想在大城市闯几年,先不考虑结婚”,老妈当时虽然不情愿,但也没多说什么。
可自从她过了28岁生,老妈就像变了个人,每天雷打不动地给她发相亲对象资料,逢年过节更是把“催婚”挂在嘴边。
“三十岁怎么了?三十岁没结婚就该被当成‘滞销品’吗?”
田晓凡小声嘀咕着,从包里掏出一本小说,想转移注意力,可翻了几页,满脑子都是老妈说的“彩礼”“婚房”“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不知道过了多久,高铁广播里传来“前方到站,XX站”的提示音,田晓凡收起小说,打开手机,取消飞行模式。
刚联网,就收到张翠花微信消息,这次是定位,还有一句话:“我跟你爸在出站口等你,手里举着‘田晓凡’牌子,你一眼就能看见。”
田晓凡拖着行李箱,跟着人流走出出站口,远远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老爸田建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手里举着个白色的牌子,上面用红色的马克笔写着“田晓凡”三个大字,字体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临时写的。
老妈张翠花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站在老爸旁边,不停地踮着脚往人群里看。
“爸,妈!”田晓凡挥了挥手,快步走过去。
田建国看到她,赶紧把牌子收起来,接过她的行李箱:“累了吧?坐了这么久的高铁。”
张翠花则上下打量着她,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穿这么多?跟个球似的,一点都不显瘦,李哲要是看见,该觉得你胖了。”
田晓凡翻了个白眼:“妈,我穿这么多是为了保暖,老家这么冷,冻感冒了怎么相亲?”
张翠花一听“相亲”,眼睛立马亮了:“你知道就好,走,回家给你炖了鸡汤,补补身子,明天好好跟李哲见面。”
田建国偷偷给田晓凡递了个“你忍忍”的眼神,然后拎着行李箱,跟在她们母女俩后面,往停车场走去。
坐在老爸的电动车后座上,田晓凡搂着老爸的腰,看着老家熟悉的街道,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老妈催婚是为了她好,怕她一个人在大城市孤单,可这种“好”,却让她觉得喘不过气。
“对了,晓凡,”张翠花坐在前面的车筐上,突然转头说,“我跟你王阿姨说了,明天见面时候,让李哲带你去买件新衣服,你那几件衣服太旧了,相亲得穿得漂亮点。”
田晓凡刚想反驳,就听见老爸田建国咳嗽了一声:“孩子刚回来,累了,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张翠花瞪了田建国一眼,没再说话。
田晓凡靠在老爸的背上,偷偷笑了笑,心里想着:还好有老爸帮她解围,不然这一路,老妈还不知道要说出多少“相亲大计”。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场春节返乡的“催婚风暴”,才刚刚开始。
回到家,她打开行李箱,准备把衣服拿出来整理,却发现老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她藏在最底层的破洞牛仔裤翻了出来,手里正拿着牛仔裤。
老妈一脸严肃地看着她:“田晓凡,你这裤子是怎么回事?破成这样还穿?明天跟李哲见面,你要是敢穿这个,我就不让你出门!”
田晓凡看着老妈手里的破洞牛仔裤,心里“咯噔”一下——她的“反催婚准备”,第一天就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