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李老那句“细皮嫩肉”的嘲讽，林川不仅没生气，反而呵呵一笑，快走两步跟上了牛车的节奏。
他手腕一翻，刚才那还没送出去的带嘴香烟又递到了李老跟前，甚至还殷勤地划着了一火柴，双手护着火苗凑了过去。
“大队长，您这话说的，我现在皮肉是嫩，但这不就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嘛，往后咱爷们在一个锅里搅马勺，还得靠您多提点。”
林川这话说的有水平，特别是那一声自然的“咱村”、“咱爷们”，没半点城里人的清高架子，听得李老耳朵里很是受用。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递烟人。
李老吧嗒了一口，辛辣醇厚的烟气入喉，他那张像老树皮一样的脸终于舒展开了一些。
“算你小子会说话。”李老没再推辞，夹着烟卷的手指了指前头，“想问啥就问吧，别拐弯抹角的。”
借着这烟的劲儿，林川顺势打开了话匣子。
这一路烂泥地确实难走，牛车比平时多花了一倍的时间，但这却是林川收获最大的一段路。
三烟的功夫，他把李家湾大队的情况摸了个底儿掉。
再过两月，就是最忙的水稻抢收，那是会脱层皮的苦活，这地方地处偏北，早晚温差大。
最关键的是，后面那连绵的大山里野牲口虽然可以打，但也危险，轻易不能进深山。
至于生活方面，新来的知青不到年底虽然没工分但可以先跟大队借粮，等秋收分了粮再还。
要去县城也不方便，得先坐村里的牛车去公社再等那一天只有两趟的班车。
“谢了大队长，您这几句话，那是金玉良言，让我们少走多少弯路啊。”林川笑着恭维。
等到头西斜，晚霞像血一样泼洒在天边时，一行人终于看见了李家湾大队的轮廓。
低矮的土坯房错落有致，袅袅炊烟在傍晚的寒风中升腾，村口的狗吠声此起彼伏，打破了荒原的寂静。
李老把牛车停在一处还算宽敞的院落前，吆喝了一声：“到了！这就是知青点！”
很快，屋里走出来一男一女。
男的三十岁上下，戴着副眼镜，看着挺斯文，但眉宇间透着股沧桑，女的稍微年轻点，剪着齐耳短发，看着挺练。
“这是知青点的点长汤加祥，那是副点长王桂芬。”
李老简单介绍了一句，便背着手去拴牛了，把这摊子事儿扔给了他们。
汤加祥显然对迎新这套流程很熟练，招呼着大家把行李卸下来，领着众人进了院子。
“咱们李家湾大队的知青点，算上你们这一批，已经是第五批了，加上你们五个，现在总共有三十号人。”
汤加祥一边帮着搬东西，一边安抚着这群忐忑的新人，“我知道大家心里都在犯嘀咕，说实话，李家湾大队的子是苦，但咱们这儿有个好，从来没饿死过人。”
听到这话，张华和王光几个人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汤加祥继续说道：“而且咱们这儿靠近大山，气候冷，一年里顶多也就忙活四五个月，剩下的时间大雪封山，地里没活，只要咱们年轻人不惹事，在屋里猫冬，子其实还算凑合。”
此言一出，除了林川以外，另外四个知青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们下乡，要么是家里孩子多没办法，要么是没工作没出路，属于无奈之举，本以为是来当牛做马累死累活，现在听说一年只忙几个月，这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林川站在人群后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
他的心态和这些人截然不同，他来这儿，不是为了混子，也不是为了熬回城，他有着后世的记忆。
知道再过不到几个月，那场改变国运，还有改革开放的春风将吹遍国内。
他需要的，就是一个安静、没人打扰的地方，安稳地度过这黎明前的黑暗，凭借随身空间和垂钓系统，他有信心在这未来几年里积累起第一桶金，把身体养得棒棒的，顺便把前世没享受过的田园野趣给体验一番。
“汤点长，那咱们这吃住具体怎么安排？”林川开口问道，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汤加祥看了林川一眼，答道：
“吃饭大家都在知青点搭伙，轮流做饭，至于住嘛，有两个选择。”
他指了指身后那几间略显拥挤的土房：“一是住在这知青点的大通铺，不花钱，就是挤了点，十几个人一间房，汗味脚臭味免不了。”
“二呢，就是去村里租老乡闲置的空房，这得自己出钱，还得给大队交点租金，除此之外，其他待遇跟咱们一样。”
大多数知青听到要花钱，还要自己单独住，都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本来就没钱，谁还愿意去当冤大头？
一阵寒暄过后，大家开始收拾铺盖，趁着众人忙乱的空档，林川悄悄走到了院门口，拦住了正准备回家的李老。
“大队长，留步。”
李老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
“还有啥事？”
“我想跟您打听打听，村里头谁家有那空闲的、稍微偏一点的独立院子？我想租一间。”
李老一听，眉毛顿时竖了起来，诧异地打量着林川：“你小子，刚来就想搞特殊？大家伙都住集体宿舍，怎么就你显摆有钱？”
在这个讲究集体主义的年代，搞特殊很容易被人扣帽子。
林川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也不慌，诚恳地解释道：“叔，您误会了，我这人睡觉轻，有点动静就醒，醒了就睡不着，到时候第二天活没精神，不是给大队拖后腿吗？而且我也会点木工手艺，平时喜欢敲敲打打，怕吵着其他知青同志。”
李老盯着林川看了一会儿，见他不像是那种娇气怕吃苦的，倒像是个有主意的。
他想了想，吧嗒着嘴说：
“现成的空房子倒是不多，不过，村西头靠山脚那块，有个孤老头叫张老瞎，他以前是个老猎户，早些年突然眼睛瞎了，脾气古怪得很，家里倒是有两间空房和一个院子，离村里稍微有点远。”
猎户？靠山脚？偏僻？
这几个关键词一出，林川心里瞬间乐开了花。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风水宝地啊！离山近方便他进出掩人耳目，老猎户没准还能交流下打猎心得，简直完美。
“行！那敢情好！”
林川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手速极快地将兜里剩下的那大半包“大前门”塞进了李老的衣兜里，压低声音道：“叔，这烟您拿回去抽，解解乏，明天一早，还得麻烦您带我过去认认门。”
李老摸了摸鼓囊囊的衣兜，心里那点对知青的成见彻底被这小子的“懂事”给冲淡了。
“行吧，明儿个早上出工前，我带你去看看。不过丑话说前头，那张老瞎脾气臭，能不能租下来看你自个儿本事。”
“得嘞，您费心！”
林川看着李老背着手远去的背影，轻轻拍了拍衣兜。
万事俱备！
明天，他的新生活就要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