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腹诽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有人高声喊着:“大老爷大夫人从边关捎东西回来了!正往老夫人院里送呢!”
林绿芜手一顿,捏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泛白。她低头看了眼窝在脚边的白真,沉默片刻,还是抱起它,脚步轻快地往老夫人院里去。
白真被她揣在怀里,透过衣襟的缝隙往外瞧,听见“程始”“萧元漪”这两个名字,登时急了,喉咙里发出“吱吱”的轻响,小脑袋一个劲往林绿芜掌心蹭——这不是你爹娘吗?他们捎回来的东西,你怎么不去抢?好歹也能分些吃的!
林绿芜指尖轻轻摩挲着它柔软的皮毛,眼神淡淡掠过院里堆积如山的箱笼包裹,眼底没什么波澜。程少商的记忆里,这些东西从来都没她的份。边关送来的好物,先是紧着老夫人,再是二叔母葛氏,连旁的亲戚都能沾点光,唯独她这个亲生女儿,连碰一碰的资格都没有。
正想着,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程秧竟跟着葛氏从外头回来了。
葛氏满脸堆笑,拉着程秧的手,在那堆东西里挑挑拣拣,嘴里还不停念叨:“秧儿你看,这是你大伯母捎回来的蜀锦,做件褙子正合适!还有这盒珍珠,配你那身月白裙最好看……”
程秧站在一旁,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手里已经攥了好几匹绸缎,身边的丫鬟还在不停往她怀里塞匣子,全是些值钱的玩意儿。
林绿芜看着,心里冷冷嗤笑一声。程秧能过得这般风光,还不是沾了萧元漪的光?仗着嘴甜会哄人,把老夫人和葛氏哄得团团转,等萧元漪回来,又能凭着一副乖巧模样讨得欢心。同人不同命,这程秧,可真是好运气。
白真窝在她怀里,把院里的情形瞧得一清二楚。只见那些下人搬着箱笼,一趟趟往老夫人屋里送,往葛氏院里搬,连董氏那边都分了不少。葛氏更是大方,直接让程秧挑了满满两大箱,喜得程秧眉眼都弯了,半点客气都没有。
一圈忙活下来,那堆从边关捎来的好物,竟被瓜分殆尽,连块碎布头都没剩下。
林绿芜抱着白真,站在院角的阴影里,像个局外人。风一吹,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眼。
白真看得心头火起,气得在她怀里直蹬腿,喉咙里发出“滋滋”的低吼,毛茸茸的尾巴都竖了起来。这是什么道理!人家爹娘千里迢迢捎东西回来,亲生女儿连毛都没捞着,倒让一群不相的人占尽了便宜!那老夫人拿了便拿了,好歹是长辈,可那葛氏和程秧,脸皮也太厚了些!真真是从没见过这般偏心刻薄的人家!
子愈发难熬,后厨的糙米饭掺了越来越多的沙子,腌菜也酸得发苦。林绿芜索性带着莲房和白真,趁夜深人静时溜去厨房偷吃。
月色浸着窗棂,后厨里还剩些白天没收拾净的肉骨头,是给老夫人炖汤剩下的边角料,上头还挂着点碎肉。莲房紧张得手心冒汗,一边飞快地往帕子里包骨头,一边回头张望:“女公子,咱们得快点,要是被厨娘撞见,又要挨骂了!”
林绿芜蹲在灶台边,撕下一块肉喂给怀里的白真,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狡黠的笑:“你呀,可千万不要自己到处乱跑,得紧紧跟着我们。”她指尖点了点白真的鼻尖,眼神沉了沉,“这府里的人,可没一个像我这么好说话的。要是被葛氏或是大母逮住,你这一身雪白的皮毛,怕是都保不住。”
白真叼着肉,琥珀色的眸子亮得惊人。这几在程府,他早就把那些人的嘴脸看了个通透——老夫人偏心刻薄,葛氏尖酸贪婪,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善茬。尤其是那个刚从葛家回来的程秧,整里低眉顺眼的,见了谁都柔柔弱弱地笑,背地里却没少捞好处。白真想到她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就忍不住嗤之以鼻,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呜呜”声,毛茸茸的尾巴烦躁地甩了甩。
装什么装!
他最讨厌这种两面三刀的人,看着柔弱无害,实则一肚子的算计,比那葛氏还要让人膈应。
林绿芜像是听懂了他的心声,轻轻揉了揉他炸开的绒毛,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可不是嘛,装给谁看呢。”
莲房匆匆包好骨头,拉着林绿芜的袖子往门外走:“快走快走,巡夜的婆子要过来了!”
三人蹑手蹑脚地溜出后厨,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路颠颠撞撞地跑回那间冷清的耳房。关上门,才敢松口气,把骨头分着啃了,算是难得的一顿荤腥。
白真啃着骨头,心里却憋着一股气。这程府,简直就是个吃人的地方!亏得这小丫头还能沉得住气,换作是他,早一尾巴掀翻了那些人的桌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