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如同一条桀骜不驯的土黄色巨龙,在晋陕大峡谷中奔腾咆哮,浊浪排空,声震十里。
林枫站在一处高高的崖壁之上,俯瞰着下方那令人心悸的磅礴水流。这里已是“龙门”峡谷的核心区域,两岸峭壁如削,相对而立,最窄处不足五十米,河水至此被强行收束,流速陡然加快,激起无数漩涡和冲天浪花,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古人所谓“鲤鱼跃龙门”,便是形容此处的险峻与那逆流而上的艰难。
然而,在林枫的神识感知中,这处峡谷除了地势险要、水势湍急外,似乎并无太多特异之处。沈墨池资料中提到的“短暂高强度生物能反应”和民间传说中的“奇异光影”,此刻也毫无迹象。
“能量波动被隐藏了?或者需要特定条件触发?”林枫沉思。他运转目力,眼中隐有五色光华流转,施展出筑基期方可初步运用的“灵目术”,仔细扫视着峡谷的每一寸岩壁、每一道水流。
渐渐地,他看出了些许端倪。
在峡谷两侧那被千万年水流冲刷得光滑如镜的峭壁上,某些区域隐隐残留着一些极其古老、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细微纹路。这些纹路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某种人工(或者说非自然)刻画留下的痕迹,只是年代久远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且被后来沉积的矿物质覆盖,若非他以灵目术仔细观察,又有仙尊级别的见识,本无从辨认。
“是阵纹……而且是涉及空间和水元之力的复合古阵残留!”林枫心中一动,“这‘龙门’峡谷,果然不简单!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被大神通者以阵法改造过!所谓的‘鲤鱼跃龙门’,或许并非完全是传说,而是一种……古老的试炼或者筛选机制?”
他身形飘落,贴近一侧峭壁,伸手触摸那些几乎不可辨的纹路。指尖传来微弱的、冰凉的波动,仿佛触摸到了沉睡万古的河流之魂。
“阵法核心不在此处,这些只是外围的引流和加固纹路。”林枫沿着纹路走向,向上游方向望去,“核心……应该在峡谷最深处,水势最为狂暴、常人本无法抵达的区域。”
他不再犹豫,纵身一跃,竟直接投向那奔腾咆哮的浑浊激流!
身体即将触及水面的刹那,一层淡蓝色的水灵光罩自然而然地浮现,将他周身笼罩。正是筑基期修士最基础也是最有用的法术之一——避水诀。光罩将浑浊的河水排开,形成一个椭圆形的无水空间,林枫置身其中,如同一个透明的气泡,顺着汹涌的水流,迅速向着峡谷深处潜去。
越往深处,水流越是湍急复杂,暗流漩涡无数,水压也急剧增大。寻常潜水设备在这里顷刻间就会报废,人体更是会被瞬间撕碎或压扁。但林枫的避水光罩稳如磐石,任凭外面浊浪滔天、压力万钧,内部依旧平静。
他的神识在水中受到一定阻碍,但依旧能覆盖周围百米范围。水底怪石嶙峋,沉积着厚厚的泥沙,偶尔能看到一些沉船或大型动物的骸骨碎片,更增添了几分苍凉与神秘。
下行约三百米后,峡谷底部突然收窄,形成一个类似“壶口”的狭窄通道,水流在这里变得异常暴烈,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而在那通道入口处的岩壁上,林枫的灵目术终于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里,镶嵌着一块约磨盘大小、通体黝黑、表面布满天然孔洞的奇异石头。石头本身并无灵气波动,但其上却清晰地刻着一个古篆——“水”!与他得到的那枚冰蓝令牌上的“水”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古老,更加苍劲,带着一股奔腾不息、容纳万物的意境!
而在黑色奇石的下方,岩壁上有一个不易察觉的、拳头大小的凹槽,形状……正好与那枚冰蓝令牌吻合!
“找到了!入口!”林枫心中一定。看来,那枚令牌确实是钥匙,而这黑色奇石和凹槽,就是门锁!
他不再迟疑,取出那枚冰蓝令牌,按照凹槽形状,缓缓按入。
“咔哒。”
一声轻响,在狂暴的水声中微不可闻。
但紧接着——
“嗡!!!”
整块黑色奇石猛然亮起柔和的蓝色光芒!光芒沿着石头上那些天然孔洞流淌,迅速勾勒出一个复杂的、旋转着的淡蓝色光阵!光阵中心,正是那枚冰蓝令牌!
同时,林枫感觉到手中的令牌微微发热,内部沉寂的空间道纹被激活,与石壁上的光阵产生了共鸣!
“轰隆隆……”
低沉的闷响从岩壁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移动。前方的水流突然变得更加混乱,一个巨大的、完全由淡蓝色水流构成的漩涡,在黑色奇石前方缓缓成形!漩涡中心漆黑深邃,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水府门户!”林枫眼神明亮。这漩涡,显然是一处传送入口!而且从这门户开启的声势和能量层级来看,这处水府,绝非普通筑基修士所能建造,至少也是金丹期,甚至更高!
他没有犹豫,将自身气息调整到与令牌共鸣的状态,一步踏出,身影没入那淡蓝色的水流漩涡之中。
天旋地转的感觉传来,仿佛穿越了一条漫长的水下通道。周围不再是浑浊的黄河水,而是纯净的、泛着蓝光的灵液。强大的空间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但都被林枫的护体灵光和手中令牌散发的光芒抵消。
约莫过了十几息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林枫脚踏实地,发现自己已身处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这是一处巨大的、位于水下的洞府。头顶并非岩石,而是一层流动的、透明的淡蓝色光膜,光膜之外,隐约可见深色的水体和游弋的发光鱼群。洞府内光线柔和,不知从何处而来。空气清新湿润,蕴含着远比外界浓郁的水灵之气。
洞府内部结构古朴简洁,分为前厅、中庭和内室。
前厅空旷,只有几雕刻着水波纹路的玉石柱子支撑。地面由一种温润的青玉铺就,纤尘不染。
中庭则有一个不大的水池,池水清澈见底,隐约可见池底铺满了各色晶莹的鹅卵石。水池中央,生长着一株奇异的植物,形似莲花,却通体冰蓝,只有三片莲叶,中间托着一颗鸽卵大小、散发着朦胧蓝光的莲子。浓郁的生机和精纯的水木灵气从这株“冰蓝水莲”上散发出来。
“水木双生的灵植!”林枫眼中闪过喜色。这株水莲,品阶不低,至少是数百年份的灵药,其莲子和莲叶都是炼制丹药或直接服用的上好材料,对巩固他的水、木二行基大有裨益。
他没有急于采摘,而是先走向内室。
内室的门户是一道水帘,伸手触碰,水帘自动分开。里面空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寒玉床,一张石桌,两个蒲团。石桌上,摆放着几样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简;
一个青铜丹炉,炉身刻着云水纹,虽小巧却古朴;
还有一个半打开的玉匣,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十二枚龙眼大小、通体晶莹、内部仿佛有液体流动的——水灵丹!丹药品相极佳,灵气内蕴,至少是适合筑基期修士服用的中品灵丹!
林枫首先拿起那枚玉简,神识探入。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这玉简是一位自称“澜沧真君”的金丹期水属性修士留下的。他在玉简中简述,自己乃上古“澜沧水府”一脉的传人,因天地大变(末法降临),灵气衰竭,不得不离开洞府,外出寻找飞升或延续道统的机缘。临行前,他将这处位于黄河龙门之下的别府封闭,留下传承,以待有缘。
玉简中记载了“澜沧真君”的主修功法《沧浪真诀》(可修炼至金丹期),几门水属性神通法术(如“玄水盾”、“碧波刃”、“御水术”等),以及一些炼丹、炼器、阵法的心得。最后,还附有一份简略的“澜沧水府”真正山门所在地的星图(指向东海某处深海),以及开启水府核心传承的另外两枚密钥信息(除了林枫手中这枚“水”字钥,还有“澜”、“沧”二钥)。
“澜沧水府……东海……”林枫消化着这些信息。这处别府,只是澜沧真君留下的一处后手和考验之地。真正的传承,恐怕在东海那不知是否还存在的“澜沧水府”之中。至于澜沧真君本人,玉简中未提其结局,恐怕凶多吉少。
不过,对林枫而言,这已经是巨大的收获。《沧浪真诀》对他参考价值不大,但那些水属性神通法术和修真百艺心得,可以丰富他的手段,尤其是炼丹和阵法方面。那十二枚水灵丹,更是可以直接服用,加速他的水行修炼。
他将玉简内容复制一份存入自己识海(原本玉简则因年代久远,复制后便碎裂了),然后收起了青铜丹炉和水灵丹。
最后,他来到中庭水池边,小心翼翼地采下那枚冰蓝莲子和三片莲叶,以玉盒封存好,并未伤及水莲系,使其有机会继续生长。
做完这一切,林枫再次环顾这处水府别府。此处水灵之气充沛,且相对隐蔽安全,倒是一处不错的临时修炼据点。他决定在此稍作停留,服用水灵丹,进一步巩固水行修为,同时参悟一下新得到的神通法术。
他盘膝坐在寒玉床上,取出一枚水灵丹服下。
精纯温和的药力化开,如同甘泉流入涸的河床,迅速被他的肾脏(水脏)吸收,转化为精纯的水行真气,融入五行轮转之中。他能感觉到,自己对水属性灵气的亲和力与掌控力,在缓慢而稳定地提升。
与此同时,他开始参悟玉简中记载的一门攻击性水法——“碧波刃”。这是将水行灵气高度压缩凝练,形成如同实质的锋锐水刃,无影无形,穿透力极强,且在水中威力倍增。
时间在水府中静静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林枫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碧波流转。他伸出右手,掌心水汽凝聚,瞬息间便凝成三片薄如蝉翼、边缘锋锐、通体湛蓝的弧形水刃,在他指尖灵活旋绕,发出细微的破空声。
“碧波刃,成了。虽然威力不及庚金剑气刚猛霸道,也不及雷火之气暴烈毁灭,但胜在隐蔽、迅疾,且消耗相对较小,适合持久战或特定环境。”林枫散去水刃,颇为满意。
他又尝试了“玄水盾”,一道凝实的水蓝色光盾瞬间在身前成形,防御力相当可观;“御水术”则让他对周围水流的控更加得心应手。
“该离开了。”林枫起身。此行目的已经超额完成。不仅找到了激活令牌的水府别府,得到了水灵丹和冰蓝水莲,还获得了澜沧真君的传承信息和指向真正水府山门的线索。
他走出内室,来到前厅,再次看了一眼这处宁静的水下洞府。然后,他取出那枚冰蓝令牌,注入灵力。
令牌再次亮起,与洞府门户产生感应。前方岩壁上,淡蓝色的水流漩涡再次浮现。
林枫一步踏入。
片刻后,他已重新出现在黄河龙门峡谷那汹涌的浊流之中。身后的漩涡缓缓消散,岩壁恢复原状,黑色奇石上的光芒也黯淡下去,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林枫浮出水面,回到崖壁之上。
天色已然大亮,阳光洒在奔腾的黄河水上,泛起万点金光。
他感受着体内更加充盈平衡的五行之气,以及新掌握的水系法术,心情舒畅。
“东海,澜沧水府……”林枫望向东方,目光悠远,“那里,或许有更完整的传承,更丰富的资源,甚至……关于地球上古修真时代落幕的线索。”
不过,东海之行不急。他需要先消化此次所得,进一步提升实力。而且,父母那边也需要回去看看。
就在他准备动身返回江州时,怀中的特制通讯器(沈墨池所赠)突然震动起来。
接通,里面传来沈墨池略显急促的声音:
“林先生,抱歉打扰。您在何处?有紧急情况!”
“说。”林枫眉头微皱。
“我们刚刚接到‘昆仑秘境’外围监测站的紧急通报!昆仑山西段,原本稳定的空间屏障,在半小时前突然出现剧烈波动,并检测到高强度异常能量外泄!初步判断,可能有未知存在或物品,从‘秘境’内部……被排斥出来了!能量反应等级极高,且……似乎正朝着东南方向移动!据轨迹推算,其坠落地点,很可能在……江州附近!”
沈墨池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惊惶。
“昆仑秘境?”林枫眼神一凝。他记得沈墨池提供的资料中提到过,昆仑山是华夏最神秘、能量反应最复杂的区域之一,被列为最高机密,疑似存在连接其他空间或时代的“秘境”。如今,这秘境竟然有东西被“排斥”出来,还冲着江州方向?
“我们已启动最高级别应急预案,并尝试拦截或引导,但效果甚微。那东西的能量层级太高,速度太快!林先生,如果它真的坠落在江州附近……后果不堪设想!我们恳请您,如果可能的话……”
沈墨池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枫抬头,望向西北天空。以他筑基期的灵目术和强大神识,隐约能感觉到,在极高的天穹之上,确实有一道细微却灼目、带着混乱而强大气息的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划破天际,朝着东南方向坠落!
那气息,古老、浩瀚、混乱,甚至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苍茫!
林枫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我知道了。”
他切断通讯,身形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青色流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着江州方向,疾驰而去!
昆仑秘境排斥之物……
是福是祸?
无论如何,既可能落在江州,落在他的家人附近……
那他便要亲自看看,这从天而降的,到底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