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苏玉梅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睛红肿,双手不住颤抖。她只是个普通的中学教师,丈夫突然病危,儿子不知所踪,天仿佛塌了下来。
旁边站着几个亲戚,脸色沉重,低声议论着。
“国栋这病太突然了。”
“听说是急性肝衰竭,引发多器官功能……”
“唉,医院都下病危了,准备后事吧。”
“小枫呢?这种时候跑哪去了?”
“听说是被陈家叫去了,今天不是他那婚约……”
提到婚约,几人神色都有些尴尬和怜悯。林家破产,陈家中止婚约,这是雪上加霜。
苏玉梅听到议论,心更痛了。她不在乎什么婚约,只担心儿子受不了打击,又担心丈夫……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出现。
“小枫!”苏玉梅一眼认出儿子,扑了过去,紧紧抓住林枫的手臂,“你去哪了?你爸他……”
“妈,我来了,没事。”林枫扶住母亲,掌心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温暖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渡入苏玉梅体内。
苏玉梅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手臂蔓延全身,冰冷的四肢瞬间回暖,慌乱绝望的心绪也奇迹般地平复了不少。她有些惊异地看了一眼儿子,只觉得儿子好像哪里不一样了,眼神特别……沉稳,特别让人安心。
“林枫,你还知道来!”一个穿着西装、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皱眉开口,是林枫的大伯林国梁,“你爸在里面抢救,你跑去陈家要钱了?是不是碰了一鼻子灰?现在知道回来了?”
语气带着责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林家破产,二弟林国栋倒下,长房林国梁自认是林家现在的顶梁柱,对这个曾经最优秀的侄子,如今只剩恨铁不成钢和隐隐的优越感。
林枫淡淡看了他一眼:“大伯费心。”
没有解释,没有反驳,仿佛对方只是无关紧要的杂音。这种无视的态度,让林国梁一噎,更觉恼火。
“医生出来了!”有人喊道。
重症监护室的门打开,一名戴着口罩、神色疲惫的主任医师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面对围上来的家属,沉重地摇了摇头。
“林国栋家属,我们尽力了。病人肝脏衰竭速度太快,并发急性肾衰和心功能不全,目前全靠机器维持。你们……进去见最后一面吧,有什么话……”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国栋!”苏玉梅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林国梁等人也面露悲色,几个女眷开始抽泣。
“最后一面?”林枫开口,声音清晰,“不必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带着惊愕和不解。
“小枫,你胡说什么!”林国梁怒道,“那是你爸!”
医生也皱眉看向这个年轻人:“家属,请冷静,病人情况确实……”
“我能治。”林枫打断了医生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能治?”医生气笑了,“年轻人,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这是科学,是医学!你父亲的情况,放到全国任何一家顶尖医院,都是……”
“让开。”林枫没再听他多说,径直向ICU病房走去。
“你什么!病房不能随便进!”医生和护士连忙阻拦。
林枫脚步不停,只是目光扫过挡在身前的医护人员。
刹那间,医生和几名护士浑身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大脑一片空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枫推门进入病房。
门外众人都惊呆了。
林国梁又惊又怒:“他……他这是疯了!快拦住他!”
但没人敢动,刚才那一幕太诡异了。
病房内,消毒水气味浓重。
林国栋躺在病床上,身上满了管子,连接着各种仪器。脸色灰败,气若游丝,生命体征的曲线微弱地起伏着,随时可能变成一条直线。
林枫走到床边,看着父亲熟悉又苍老了许多的面容。
前世,他赶回来时,父亲已经去世,连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这是他仙尊道心上,一道极细微却始终存在的裂痕。
“爸,我回来了。”林枫轻声说,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林国栋的眉心。
指尖,一点微弱却凝练到极致、散发着淡淡青芒的光晕,缓缓没入。
这是他目前这具凡胎身体内,仅能凝聚出的、蕴含他青玄帝尊本源道韵的“一缕仙元”。对于此刻的他来说,消耗巨大,甚至可能延迟他正式筑基的时间。
但,值得。
仙元入体,如同枯竭大地迎来甘霖,又似朽木焕发生机。
林国栋体内迅速恶化的器官衰竭,被一股磅礴而温和的造化之力强行止住,坏死的细胞组织开始以违背常理的速度修复、再生。堵塞的血管被疏通,衰竭的心脏重新有力地搏动起来……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床边那些监测仪器。
“滴滴滴——!!”
原本平缓微弱的曲线,骤然飙升!
心跳、血压、血氧饱和度……所有指标,以惊人的速度恢复正常,甚至比健康标准还要强健有力!
“这……这怎么可能?!”透过玻璃窗看到仪器变化的医生,失声惊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见鬼了?!”
门外所有人都挤到窗前,难以置信地看着里面。
只见林国栋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紧皱的眉头松开,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仿佛只是陷入了熟睡。
更令人震撼的是,他鬓角的白发,竟然有几缕在缓缓转为黑色!
苏玉梅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但这次是惊喜的泪水。
林国梁等人目瞪口呆,如同石化。
几分钟后,林枫收回手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苍白了一丝。以凡人之躯动用仙元,还是太勉强了。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父亲床边坐下,静静调息。
又过了片刻,在门外众人几乎要窒息的目光中,林国栋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起初有些迷茫,随即聚焦,看到了床边的林枫。
“小……枫?”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可闻。
“爸,是我。”林枫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感觉怎么样?”
“我……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林国栋试图活动身体,惊讶地发现,“身上……好像轻松了很多?”
这时,医生已经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颤抖着手开始检查。
“奇迹……简直是医学奇迹!”医生检查着各项数据,激动得语无伦次,“所有指标都在恢复正常!这……这不符合任何医学常理!林先生,您……您现在有什么不适吗?”
“没有,就是有点饿。”林国栋老实回答,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医生看向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林枫,眼神充满了惊疑、敬畏,以及无数问号。他想起刚才被“定住”的感觉,还有这个年轻人进来前说的话……
“是……是你?”医生声音发颤。
林枫睁开眼,没有回答,只是对父母说道:“爸,妈,我们回家吧。医院的环境,不利于爸彻底康复。”
“回家?现在?”医生本能想阻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前发生的事情,已经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他看着林枫平静无波的眼神,心底莫名发寒,不敢再多言。
很快,在林枫的坚持和一系列“奇迹”数据支持下,院方带着满腹震惊和不解,为林国栋办理了出院手续。整个过程,医院高层都被惊动,但无人敢阻拦这个创造了“奇迹”的年轻人。
回家的车上,苏玉梅紧紧握着丈夫的手,又看着副驾驶座上儿子平静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陌生感。
儿子变了。变得沉稳如山,深不可测。还有那匪夷所思的“治病”手段……
林国栋也看着儿子,他纵横商场半生,眼光毒辣。他敏锐地感觉到,儿子身上有种难以形容的气质,那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甚至……不像是凡人该有的。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要儿子平安,只要一家人还在一起,就够了。
车子驶入一个老旧但净的小区。这是林家破产后租住的房子。
刚到家门口,却看到楼道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唐装、精神矍铄的老者,和一个气质练、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
看到林枫一家人下车,老者眼睛一亮,快步上前,竟在楼道里对着林枫,深深鞠了一躬!
“老朽陈守拙,携孙女陈萱,特来拜见林先生!为我陈家今之无礼莽撞,向先生及先生家人,诚惶诚恐,赔罪致歉!”
声音洪亮,姿态放得极低。
林国栋和苏玉梅愣住了。陈守拙?江州陈家的定海神针,传说中手眼通天、连市领导都要客气三分的老太爷?他……他在给儿子鞠躬道歉?
陈萱,陈雨晴的堂姐,陈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女子,此刻也微微躬身,美目中带着震撼、好奇,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悄悄打量着林枫。
她们来之前,已经看过了别墅那道恐怖的裂缝,听陈建业等人语无伦次地描述了当时的情形。陈守拙当机立断,立刻备上厚礼,亲自登门。他比谁都清楚,一个能挥手裂别墅、目光定保安的年轻人,意味着什么——那绝不是陈家能招惹的存在!
林枫看着鞠躬的老者,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有预料。
“礼物放下。”他淡淡道,“人可以走了。”
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其他。
陈守拙心头一紧,却不敢有丝毫不满,连忙让陈萱将几个精致的礼盒放在门口,再次躬身:“是是是,老朽这就告退,不敢打扰林先生一家团聚。后林先生但有差遣,陈家上下,莫敢不从!”
说完,拉着还想说什么的陈萱,匆匆离去,姿态恭敬无比,如同面对君王。
楼道里安静下来。
林国栋和苏玉梅看着地上的礼盒,又看看神色如常、掏出钥匙开门的儿子,感觉今天发生的一切,比电影还要离奇。
“小枫,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国栋终于忍不住问道。
林枫打开家门,温暖的灯光洒出。
他回头,对父母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爸,妈,没什么。只是从今天起,有些规矩,该变一变了。”
“以后,不会再有人能欺负我们。”
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斩断一切枷锁的力量。
夜空之上,繁星闪烁,其中一颗,似乎微微亮了一下,又复归沉寂,仿佛在回应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