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断电后，窗外的路灯在地面上拖出长影。陶若侧躺着把手机按在口，点开了楚怀微的微信头像。
朋友圈更新得稀疏，她划过屏幕。最新一条是下午的专业课笔记，字迹娟秀，还标了不同颜色的重点；往下翻是上周的图书馆随拍，窗台上摆着一杯没喝完的柠檬茶，没有配文；再早一些，是三月樱花季的合影，楚怀微站在花树下，许晴从身后揽着她的肩，两人笑得眉眼弯弯。
陶若的指尖在合影上顿住，心底掠过一丝涩酸的嫉妒。下一秒，眼前刺过一道红光，淡红色的“35”凭空浮现，悬在许晴头顶，和照片里亲密形成刺眼反差。她眨了眨眼，数字消失，只留下屏幕上定格的笑容，怎么看都觉得虚伪。
“还没睡？”林希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响，“还在琢磨楚学姐呢？”
陶若按灭屏幕：“随便看看。”
“说真的，白天忘了问，许晴跟楚学姐关系怎么样？我听说她们走得挺近。”
陶若没敢说出自己的秘密——总不能告诉林希，她能看见别人对楚怀微的恶意。
“看着...挺要好的。”她含糊应着，脑海里闪回食堂那天的场景，林希问楚怀微选课的时候，距离也挺近的，但她头顶上什么都没有。这念头一冒出来，陶若有点明白了这个奇怪能力的规律：但凡对楚怀微藏着半分坏心思，不管伪装得多好，那串红色数字都会直白地挂在头顶；可要是像林希这样，只是单纯好奇、真心欣赏，就不会有任何痕迹。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一松，又随即一沉。松的是林希是真的没恶意，以后能放心让她帮自己留意楚怀微的身边；沉的是，许晴天天跟楚怀微形影不离，心里却藏着恶意，谁知道还有多少人戴着面具靠近她？想到这里，陶若的后背瞬间沁出了冷汗。
“要好就行，别是塑料姐妹花。”林希打了个哈欠，“楚学姐看着软乎乎的，容易吃亏。”
陶若“嗯”了一声，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黑暗中，她盯着天花板...
慢慢的宿舍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陶若也坠入梦乡。梦里没有刺眼的红色数字，只有楚怀微站在阳光下，朝她露出了一个净的笑容。
第二天清晨，陶若刚洗漱完，手机“叮”地弹出社团招新群公告，红色的“重要通知”字样格外显眼。她还没来得及细看，林希就从隔壁床铺探过脑袋，声音雀跃：“若若！看见群消息没？明天社团集中招新，楚学姐作为学生会主席，肯定要去全场巡场！”
陶若划过公告——末尾标注着“需招募10名学生志愿者，协助维持招新秩序、引导人流”。她眼睛瞬间亮了，转头对林希说：“咱们报名志愿者吧！”
“啊？”林希愣了愣，“咱们不是要报社团吗？当志愿者多累啊。”
“当志愿者能跟着巡场，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跟着楚学姐了。”陶若的期待难以掩饰，“而且学生会后续还有很多活动要对接社团，志愿者表现好的话，能加入学生会的活动协助组，以后不管是社团活动、校园晚会，还是各类统筹工作，都能经常见到她。”
林希一拍大腿：“对啊！这理由绝了！既不刻意，还能名正言顺靠近学姐，我跟你一起报名！”
陶若刚提交志愿者申请表，手机就弹出一条系统通知，红色的感叹号格外醒目：“申请人数已超额，现定于今下午3点，在三号教学楼201教室进行现场面试？”
陶若刚把通知念完，林希就从床铺弹了起来，她就差提交了：“哎妈呀！咱们手速够快了吧？刚写完就超额了？”她凑到陶若手机屏幕前，皱着眉嘀咕，“这志愿者活看着又累又没好处，要维持秩序、跑前跑后，谁这么积极啊？”
林希转了转眼珠，“这么多人抢10个名额，竞争也太激烈了。咱们俩能拼得过吗？”
陶若看着手机里的通知，心里却异常平静。她比这些同龄人多了六年的阅历，拿个名额还不简单，小意思。她知道，这不仅是争取靠近楚怀微的机会，更是她摆脱过去自卑、展现自我的第一步。
下午赶到时，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陶若扫了一眼，目光立刻定格在第一排——楚怀微穿搭简约净，一件纯白T恤，再加深灰色西装外套，别着学生会徽章，手里正翻着面试名单，神情练。她左边坐着的许晴，转着笔眼神飘忽，头顶上的数字依旧是“35”；楚怀微身后一排，一个穿黑连帽衫的男生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眼熟得很。陶若稍一回想，就认出是江澄宇，可是他头顶上并没有飘红色数字，怎么会？
面试按名单顺序进行，前面的人要么是照着稿子念，要么是刻意讨好。楚怀微指尖轻叩桌面，眉头微蹙，时不时的摇头。
终于念到陶若的名字，她刚站定，台下就传来几声嗤笑：
“这么胖还来当志愿者？巡场跑两步不得喘？”
“就是，颜值不够就算了，体能怕也跟不上吧？”
议论声不大，却足够刺耳，林希在台下急得想替她辩解，却被陶若一个眼神按住。
陶若没有低头，反而抬眼扫过台下窃笑的几人，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声音清晰沉稳：“同学，志愿者的职责是维持秩序、解决问题，不是选美比赛。我胖不胖、体能好不好，不是靠嘴说的，而是看能不能把事情做好。”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历经世事的笃定，台下瞬间安静了几分。有个男生不服气，高声反问：“你凭什么说自己能做好？”
“我整理了招新可能出现的摊位争执、人流拥堵、物资短缺等八种突况，每种都写了应对方案，包括如何快速协调社团、如何引导人流、如何联系后勤补给。”陶若抬手，指尖轻点讲台，“我不敢说自己最优秀，但我敢保证，我比在场很多人都更清楚志愿者该做什么，要怎么做。”
这番话掷地有声，台下彻底没了声音。楚怀微眼中露出赞许的目光，身体微微前倾，显然被她的话吸引。许晴皱了皱眉，转笔的动作停了下来；江澄宇也抬起头，放下手机。
陶若回应所有人的眼神：“我申请志愿者，不是为了锻炼能力，也不是为了凑热度，而是真心想帮着把招新活动办好。如果各位觉得我的准备不够，或者认为我不符合要求，我接受淘汰。如果只是因为外貌嘲笑我，恕我不能认同。”
话音刚落，楚怀微起身率先鼓起掌来，“说得好。”她看向其他人，眼神带着几分严肃：“陶若同学说得没错，志愿者选拔看的是责任心和行动力，不是外貌。刚才嘲笑他人的同学，麻烦先学会尊重。”
楚怀微转头看向陶若，笑容温和：“你的准备很充分，思路也清晰，我非常认可你的态度。我同意你加入志愿者队伍。”
许晴想说什么，被楚怀微一个眼神顶了回去；江澄宇看着陶若，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台下原本窃笑的人，此刻都低下了头。
陶若从容走下台，回到座位时，林希激动地攥着她的手：“若若你太厉害了！怼得他们哑口无言！”陶若淡淡一笑，她可不再是那个会因旁人嘲讽而自卑的小姑娘，这些小儿科的恶意，在她眼里不值一提。
面试结束后，入选志愿者留下开会。楚怀微讲解工作安排时，特意走到陶若身边，轻声说：“刚才说得很好，别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评价。”
“谢谢学姐。”陶若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她想起方才在台上，面对台下的窃笑与质疑，自己始终从容笃定，可就在与楚怀微对视时，心却总是会漏跳半拍，那一瞬间的慌乱，就藏在沉稳的表象下，只有她自己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