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三楼的讲座厅坐满了，后排还站着几个踮脚张望的学生。
陶若拿着笔记本站在前排角落，目光总不由自主飘向斜前方的楚怀微。她坐姿端正，后背挺得笔直，可垂在桌下的手指正无意识绕着钢笔，显然是走神了。
许晴就坐在她身边，头顶那串“28”的恶意值晃得刺眼。陶若手心微微发，手指压在笔记本上记着讲座要点。
台上教授讲到《诗经》赋比兴手法，突然合上教案：“有没有同学能举个例子，说说‘兴’在现代文学里的运用？”
厅里静了两秒。楚怀微的睫毛颤了颤，她没听清教授的提问，下意识抬头看向讲台，又飞快扫了眼许晴，眼神里带着点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许晴偏过头，假模假样：“怀微，你不是写过相关的读后感吗？快举手啊。”语气里藏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头顶恶意值跳到了“30”。
陶若看得心头一紧，眼看楚怀微咬着唇要摇头，她几乎是本能地抓起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写下几行字，“《边城》开头‘由四川过湖南去，靠东有一条官路’，借路景起兴，带出茶峒的山水人情，暗合翠翠一生的宿命感”。
写完后，她飞快撕下这页纸，趁教授低头喝水的功夫，借着前排座椅的遮挡，把胳膊悄悄伸了出去。纸团顺着椅腿滑了下去，刚好停在楚怀微的脚边。
楚怀微瞥见纸团，先是一愣，随即飞快弯腰捡起，展开时眼角余光扫过陶若，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陶若假装低头翻笔记本，耳朵却烫得厉害。
教授正好也点到楚怀微，“这位同学，你来说说？”
楚怀微站起身，纸条被她悄悄攥在手心：“教授，我想以《边城》为例。沈从文先生开篇写官路与茶峒的地理环境，看似只是交代背景，实则用‘官路’的通达与茶峒的闭塞形成对比，以景起兴，既带出了当地的山水人情，也暗喻了翠翠与外界的隔绝，为她后来的情感悲剧埋下了伏笔。”
她语速不快，条理却格外清晰，甚至还补充了自己读《边城》时的感悟，连教授都忍不住频频点头。陶若听着，嘴角悄悄弯起来。
许晴坐在旁边，脸色明显沉了下去，头顶恶意值涨到“35”，却又不得不跟着众人一起鼓掌。
讲座结束时，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
“陶若学妹？”
陶若撞进楚怀微含笑的眼睛里。楚怀微手里还拿着那张纸条，走到她面前停下，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面：“刚才谢谢你啊，要不是你递纸条，我差点出丑。”她声音放得轻软，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我刚才走神了。”
陶若慌忙摆手：“没...没关系！学姐本来就知道这些，我只是，只是刚好听到了老师的问题。”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见楚怀微的运动鞋轻轻往前挪了挪，离她只有半步远。
“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你。”楚怀微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亮着微信二维码，“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你要是选课或者遇到问题，都可以问我。”
陶若恍惚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赶紧掏出手机扫码。指尖碰到屏幕时，她能感觉到楚怀微的目光落在她发顶，带着温温的暖意。许晴站在不远处的楼梯口，抱着胳膊看着她们，头顶的恶意值像个刺眼的警示灯。
陶若没心思看其他，好友申请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听见自己心跳得飞快，比晨跑时还要剧烈。楚怀微收起手机，冲她笑了笑：“我一会儿还有课，先走啦。”
“学姐再见！”陶若用力点头，看着楚怀微转身走向楼梯，浅灰色的背影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许晴瞪了陶若一眼，跟上楚怀微，两人说着话往楼下走，许晴的恶意值在拐角处闪了闪，终于消失在视线里。
陶若站在原地，她想起刚才楚怀微接过纸条时的眼神，想起那句“加个联系方式吧”，嘴角忍不住又扬了起来。
这一次，她不仅能守护楚怀微，还能一点点靠近她，像此刻的阳光一样，慢慢暖化那些藏在暗处的寒意。
陶若推开宿舍门时，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迎面走来的林希按住了肩膀。
“哟，这是谁啊？大早上跑没影，回来还满面春风的，跟捡着宝似的。”林希挑眉打量着她，“是不是偷偷去见楚学姐了？晨跑是幌子，见心上人是真吧？”
陶若没反驳，只是抿着嘴笑：“确实碰到楚学姐了。我早上起来晨跑，在场遇上她和她闺蜜许晴，刚好她们要去图书馆听文学讲座，我就跟着一起去了。”
“好家伙，见色忘友啊！”林希夸张地叫了一声，往椅子上一坐，胳膊肘搭在桌沿上，“合着我还在宿舍睡懒觉呢，你都跟学姐混熟了？讲座怎么样？楚学姐是不是全程闪闪发光，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的？”
陶若被她说得不好意思，拉过椅子坐在她对面，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暗着，却能想象出楚怀微的微信头像，心里甜丝丝的：“讲座挺有意思的，楚学姐还回答了教授的问题，说得可好了。”
“还说你不喜欢楚学姐？”林希挤眉弄眼，突然凑近了些，“你看楚学姐的眼神都不一样，亮晶晶的。”
陶若知道瞒不住林希，她往林希身边凑了凑，手指比在唇上，“嘘—这事你知道就行，千万别告诉别人，好不好？”
林希愣了，见她神色郑重，也收起了打趣的心思：“怎么了？喜欢就喜欢呗，楚学姐那么好，有人喜欢很正常啊。”
“不是不能喜欢，楚学姐是校花，追她的人那么多，要是让人知道我也喜欢她，说不定会给她添麻烦。”楚怀微身边不知道还有多少危险，还有许晴头顶那串刺眼的恶意值，陶若心里更慌了，“我不想因为我的心思，让别人议论她，或者…或者给她带来不好的影响。”
林希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随即叹了口气：“也是。”她往陶若身边挪了挪，拍了拍她的肩膀，“楚学姐那么优秀，追她的人能从宿舍排到食堂，什么样的都有，保不齐有那种小心眼的，知道你也喜欢，就故意找事。”
林希又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现实：“而且说实话，追她的人里，比你条件好的多了去了，她也不一定能喜欢你。你现在悄悄放在心里，确实比闹得人尽皆知好，起码不会让她为难。”
她知道林希说的是实话，楚怀微就像遥不可及的光，而她只是角落里的一株小草。能和楚怀微搭话、加联系方式，已是从前不敢想的幸运，哪敢奢求更多？喜欢暂且埋心底，眼下最要紧的，做好两件事：让自己变好，护她周全。
“你放心吧。”林希冲她眨了眨眼，做了个“保密”的手势，“我肯定不说出去。”
“谢谢你，林希。”
“跟我客气啥！”林希拍了下她的胳膊，又恢复了打趣的语气，“不过说真的，下次学姐再叫你，能不能带上我，我也想跟美女学姐多聊聊，沾沾仙气！”
陶若被她逗笑了，点头应下：“下次一定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