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过七旬的谭白氏迈着小脚走到娄晓娥面前。
“黑了,也瘦了,不过长高了不少!”
五零年离京,五八年回国,娄晓娥这一走就是八年。
谭白氏时隔八年见到唯一的外孙女,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回家!姥姥给你包你最爱吃的三鲜馅饺子!”
娄晓娥点头如捣蒜,跟姥姥和大舅往外走,在人群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好像姓魏,是个作家。
娄晓娥所在连队参加书堂站战斗的时候,接受过魏作家的采访。
书堂站战斗,又名松骨峰阻击战!
是志愿军在朝鲜战场最壮烈的战斗之一。
我方以一个连的兵力,在松骨峰北侧的无名高地,阻敌数个师长达十几个小时。
在无险可守的条件下,以百人之力毙伤敌军五百余人,为主力部队合围敌军争取宝贵时间。
经此一战,该连队只有八人生还,娄晓娥的三舅牺牲在了松骨峰。
战后,总部授予该连队一面“攻守兼备”的旗帜,并记集体特等功一次。
“娄晓娥!”
魏作家一眼认出穿军装的娄晓娥。
因为娄晓娥给他的印象太深刻,恐怕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魏作家!”
娄晓娥主动跟魏作家握手,给对方介绍她大舅和姥姥。
姥姥和大舅都看过那篇谁是最可爱的人。
听说他就是作者本人,诚邀魏作家一起到家里吃饺子。
魏作家笑着婉拒,“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还有事儿,就不去家里叨扰了。”
话音未落,有人来找魏作家谈采访事宜,娄晓娥和家人离开火车站。
乘坐大舅的吉普车回家。
她大舅谭振邦负伤转业到武装部。
现任四九城武装部部长。
娄晓娥从姥姥口中得知此事,很好奇大舅一个月工资多少。
大舅谭振邦一眼看出外甥女的小心思,“我是行政十三级,加补贴每月185块五。”
“嘶~”娄晓娥倒吸一口凉气。
初听很惊讶,仔细一想又觉得很正常。
工资高福利好,配车配房配司机,这些都是她大舅应得的。
打了这么多年仗,是时候享受生活了。
“你有什么打算?”
大舅谭振邦头也不回问娄晓娥。
她知道娄晓娥回国前已经提交转业申请。
按理说以娄晓娥的资历,绝对能够安排一个好工作。
奈何她是最后一批回国的转业人员,并且她的成分有瑕疵。
很多单位不适合娄晓娥,而适合娄晓娥的单位又没有好岗位。
“大舅!我想去京城饭店!”
娄晓娥不知道大舅为她的工作发愁,她据历史走向给自己找了个好去处。
“京城饭店?”
“你去那里嘛?”
大舅谭振邦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直沉默的姥姥谭白氏突然开口,“当然是去那里掌勺当大厨!总不能是去扫地洗盘子!”
大舅谭振邦咳两声,专心开车不再说话。
娄晓娥挽着姥姥的胳膊,轻轻靠在她的肩头。
心里盘算到京城上班以后,能不能还住在南锣鼓巷。
京城饭店在王府井,距离南锣鼓巷不到三公里,走路需要十几分钟,骑车能省一半时间。
她不仅要住在南锣鼓巷,还打算住进95号院。
说起95号院,娄晓娥想起自己跟许大茂有个婚约。
她当初离开四九城,貌似就是为了逃婚。
其实不是她和许大茂有婚约,而是她大伯家的女儿。
大伯家的女儿和她同岁,按理说应该履行婚约嫁给许大茂。
大伯家女儿嫌弃许大茂长得丑,嫁给了四九城纺织大亨陈家的孩子。
让娄晓娥代替大伯女儿嫁给长着一张马脸的许大茂。
愚孝的娄半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娄晓娥抵死不从离家出走。
原本只是出去转一圈就回来,结果娄晓娥本人重生归来,在朝鲜一待就是八年。
吉普车驶入王府井,稳稳停在金鱼胡同口,娄晓娥走进姥姥家的二进四合院。
屋里人听到动静全都出来相迎,大舅妈,二舅妈,三舅妈,四舅妈,五舅妈,六舅妈,七舅妈。
尘封八年的记忆被唤醒,她清楚记得七个舅妈的名字。
除了七位舅妈,还有两个更加熟悉的面孔,她母亲的两个姐姐,她的大姨和二姨。
姥姥七个儿子三个女儿,娄晓娥的母亲谭雅丽排行老幺。
老幺从小在家最受宠,哥哥姐姐都宠着她,所以谭雅丽从小在爱里长大。
谭家第三代都是儿子,唯独谭雅丽生了一个女儿。
娄晓娥作为谭家第三代唯一的女孩,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舅妈疼,姨夫爱,表哥们恨不得把她宠成小公主。
然而娄晓娥在谭家有多受宠,在娄家就有多透明。
她爷爷有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她爹娄半城是二儿子,在家排行老幺。
爷爷独宠大儿子一家,特别是大孙子,那就是他的掌中宝。
比较奇葩,独宠两个女儿,为了两个女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她爹娄半城愚孝,凡事都听父母的。
她娘不是原配,比娄半城小了整整十二岁。
两个人同一个属相,年龄相差十二岁。
娄晓娥不知道她娘为什么要嫁给娄半城。
就算娄家有钱有势,她们谭家条件也不差啊。
“小娥回来啦,饿不饿?”
“想吃什么跟舅妈说,舅妈给你做!”
七个舅妈围着娄晓娥嘘寒问暖,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娄晓娥跟舅妈们进屋,看到墙上的奖状和军功章心里咯噔一下。
整整一面墙的奖状和军功章,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娄晓娥身上。
太平本是英雄定,不见英雄享太平!
别说享太平了,很多英雄连尸首都找不到。
国人讲究叶落归,魂归故里才能安息。
“二舅妈!对不起~”
“我……”
娄晓娥紧紧抱着二舅妈,脑海浮现铁塔一样的二舅舅。
她从敌军手里搞到几千件棉衣,通过合理方式交给上级。
二舅舅临危受命,以最快的速度给长津湖地区穿单衣的我军战士送棉衣。
棉衣顺利送达,可是二舅舅这一去再没回来。
娄晓娥觉得二舅舅的牺牲,她应该负主要责任。
虽然避免了4000余人被冻死,但是她“亲手”把她二舅给送走了。
“好孩子,不怪你!”
“你大舅都跟我说了,这事儿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