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市,西郊。 这里的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种腐烂的酸臭味,那是城市垃圾填埋场与廉价工业区混合的气息。在一排摇摇欲坠的违章建筑尽头,有一间用石棉瓦和塑料布搭起来的矮棚。
三十岁的高诚,正跪在湿发霉的地板上。他的脊梁弯曲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怀里死死地抱着一个被旧军大衣包裹着的孩子。
那是他五岁的儿子,小石头。
然而,本该是活蹦乱跳年纪的孩子,此刻看起来却像是一个恐怖电影里的畸形产物——他的四肢萎缩得如同枯的柴火棍,腔塌陷,唯独那一颗头颅,肿胀得大得惊人,青筋在薄如蝉翼的皮肤下疯狂跳动,仿佛随时都会撑破那层脆弱的阻隔。
“石头……乖,爸爸在这儿……不疼了,以后都不疼了……”
高诚的声音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由于长期重活而指节粗大的手,颤抖着想要抚摸孩子的脸颊,却又生怕自己粗糙的皮肤弄破了孩子那近乎透明的皮肤。
五年前,高诚是南江市的一名普通建筑工人。为了给刚出生的儿子最好的营养,他省吃俭用,甚至去卖血,只为了买那款电视上铺天盖地宣传、号称“顶级配方、开启智力”的盛世集团金装粉。
他本以为那是通往幸福的入场券,却没想到,那是盛世集团亲手递给他的一杯鸩酒。
孩子吃了三个月,头就开始变大;吃了半年,肾脏开始衰竭。高诚疯了一样拿着剩下的粉去检测,结果显示,里面的营养成分几乎为零,反而充满了足以让婴儿内脏钙化的廉价工业添加剂!
他去维权,盛世集团的公关部直接把他轰了出来;他去,盛世集团买通的专家出具报告称这是“罕见基因突变,与粉无关”;他去上访,却在半路被赵家豢养的黑保安拦截,反手送进监狱关了三年,罪名是——敲诈勒索。
等他出狱时,原本温馨的家没了。妻子因为受不了打击和网上的谩骂(盛世集团雇佣水军称他们是想钱想疯了的敲诈犯)而跳楼自,孩子被扔在环境恶劣的福利院,已经变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大头娃娃”模样。
“嗬……嗬……” 怀里的小石头突然发出了两声极其微弱的、犹如破风箱漏气般的喘息。他那双大得诡异、却已经完全没有神采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似乎想要最后再看一眼这个从未对他温柔过的世界。
“爸爸……渴……” 细若蚊鸣的声音消失在空气中。小石头的头歪向一侧,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最后的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他就这样死在了高诚的怀里,甚至连一声像样的啼哭都没能发出来。
“石头!!!” 高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他紧紧搂住那个已经冰冷下去的畸形躯体,脑袋重重地撞在泥地上。
为什么? 为什么那些给孩子喂毒、谋财害命的畜生,可以西装革履地坐在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里喝咖啡? 为什么那些出卖灵魂、颠倒黑白的专家,可以名利双收地在电视上大谈医德? 而他,一个只想让孩子活下去的父亲,却要经历丧妻失子、家破人亡的绝望?
……
与此同时,距离贫民窟二十公里外的南江大剧院。
这里正在举行“盛世集团十周年慈善晚宴”。整座剧院张灯结彩,南江市的名流政要齐聚一堂。
“赵董,感谢盛世集团为偏远山区捐赠的十万罐‘爱心粉’!您真是咱们南江市的企业家楷模啊!”一名戴着眼镜的记者满脸谄媚地将麦克风递了过去。
镜头前,盛世集团董事长赵盛(赵天豪的亲表弟)正意气风发地整理着自己的昂贵西装。他露出一副儒雅且沉痛的表情:
“我们盛世集团始终坚持‘以人为本’。至于五年前那场所谓的‘毒粉’风波,那完全是个别竞争对手利用一些法盲家属进行的恶意抹黑。法律已经还了我们清白,我也希望那个出狱后的家属能早回头,不要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直播间里的弹幕刷得飞起: “赵董格局真大!竟然还愿意原谅那个敲诈犯!” “盛世粉我儿子一直喝,长得可壮了!那些黑子肯定是收了黑钱!” “那个大头娃娃的爹就是个想钱想疯了的底层流氓,赵董没让他把牢底坐穿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屏幕外的键盘侠们在狂欢,屏幕里的资本家在举杯。
……
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 高诚抱着孩子的尸体坐在漏水的棚屋下,他的眼神从哀恸逐渐变得死寂,最后燃起了一种毁灭性的、赤红色的疯狂。
他摸到了枕头下的一把生锈的菜刀,他想去拼命,但他知道,他连大剧院的高级地毯都踩不到,就会被那些身强体壮的保镖乱棍打死。
这种无力感,比死亡更让人疯狂。
“如果你想要一场葬礼,一场能让这整座腐朽城市为你儿子陪葬的葬礼……”
一道极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魔力的声音,穿透了雨幕,在棚屋前响起。
高诚猛地抬起头。 暴雨中,一个撑着黑伞、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静静地立在那里。他的周围仿佛有一个绝对的静止空间,雨水无法靠近。
“你是谁?”高诚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类。
“一个可以帮你,把你中积压五年的怒火,瞬间引爆的人。”
林默缓缓俯身,伞檐遮住了所有的光。他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掌心里躺着一颗布满火花裂纹、如同不断跳动的心脏般的紫红色果实。
【超人系·炸弹果实】。
“吃下它,你所触碰的一切,都将成为审判他们的引信。” “代价是,你将彻底化为灰烬,再也无法回头。”
高诚看着那颗果实,又看了看怀里那个死不瞑目的孩子。他惨然一笑,笑声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
“回头?我早就没有家了,哪儿来的回头的路?”
他一把抓过那颗果实,疯狂地塞进嘴里,大口吞咽。 那果实的味道苦涩、辛辣,仿佛吞下了一块烧红的木炭,瞬间在他的胃部炸开了一股毁灭性的热流!
“轰——!” 高诚的身体表面突然爆发出无数细小的火星,他的每一滴汗水、每一寸皮肤,都在瞬间完成了分子层面的重组。
他缓缓站起身,将孩子的尸体轻轻放在石棉瓦上。他转过头,看向南江大剧院的方向,看向那座正在欢庆罪恶的灯火森林。
他伸出右手,轻轻按在了棚屋那生锈的钢管支架上。 “标记。” 他心中默念。
一抹微不可察的火花在钢管上一闪而过。 “三秒后,引爆。”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个困了他三年的、承载了他所有痛苦的贫民窟棚屋,在一瞬间被炸成了漫天的粉尘!巨大的火光映照在高诚那张冷酷如铁的脸上。
高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狰狞的弧度。
“赵盛……赵天豪……” “这第一颗炸弹,是为了我儿子的呼吸。”
“接下来,我会把你们的盛世,炸成一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