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我面前,粉色的连衣裙裙摆扫过冰冷的地板,带起一阵淡淡的、甜腻的香水味。那味道本该是温柔的,像春里盛开的桃花,可落在我鼻尖,却只化作一股腥甜的、令人作呕的寒意。
她低头打量着我,目光从我细得只剩一层皮的胳膊滑到凹陷的脸颊,再到那双只剩下空洞的眼睛,眉头紧紧皱起,像在审视一件不合心意的商品。指尖轻轻划过我胳膊上凸起的肋骨,触感冰凉,带着我身体特有的、因长期饥饿而生的孱弱。
“我的宝贝太瘦了,不好吃。”
她的声音很轻,像哄小孩一样温柔,可每个字都像一淬了冰的钢针,针尖直直刺破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带着刺骨的寒意钻进去,在心房里搅出密密麻麻的疼。我蜷缩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墙壁,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颤抖,连抬头看她一眼的力气都像是被抽了。
地板是凉的,瓷砖的寒气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皮肤,与我体内的冷意交织在一起,冻得我牙齿都在打颤。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落在我身上的目光,那不是母亲看孩子的温柔,不是长辈对晚辈的怜惜,而是屠夫站在肉铺前,打量待宰牲畜的审视——贪婪、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算计,还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期待着我长成她口中“肥美鲜嫩”的模样,然后变成她餐桌上的点心。
我太瘦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碎了我最后一点侥幸的心理。我曾以为,被关在衣柜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靠着衣柜缝隙漏下的一点水汽苟活,已经是极致的折磨;我曾以为,被她用皮带狠狠抽在背上,皮带扣划破皮肤,鲜血渗进衣服纤维,黏腻地贴在身上,那种辣的疼,已经是最残忍的对待;我曾以为,被她拽进冰冷的浴缸里,用冷水浇淋全身,直到我冻得嘴唇发紫、意识模糊,她才停手,那种窒息般的恐惧,已经到了尽头。
可我错了。
在她说出“不好吃”的那一刻,我才猛然惊醒,真正的,才刚刚拉开序幕。她不是我的妈妈,从来都不是。她是把我当成猎物的猎手,是把人命当成食材的恶魔,而我,是她精心圈养的、待宰的羔羊。
她缓缓蹲下身,与我平视。粉色的裙摆笼罩住我小小的身躯,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粉色牢笼,将我困在其中。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我的脸颊,触碰到我裂起皮的嘴唇,那里因为缺水而微微渗着血丝。她的指尖带着凉意,划过我皮肤的瞬间,我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却不敢躲开。
我知道,只要我有一丝反抗的举动,等待我的,会是比之前更可怕的惩罚。
“知道吗,念念?”她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响起,温热的气息喷在我颈窝,却让我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妈妈养你,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孩子,是因为你能长成最好吃的点心。太瘦了,肉太少,吃起来没味道;太胖了,又腻。所以啊,你要乖乖的,听妈妈的话,才能长成妈妈想要的样子。”
她的话一字一句,敲在我的心上,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泪的重量。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一小滩水渍。
她看着我哭,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心疼,没有怜悯,只有满足和快意。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好了,别哭了。从今天起,你要做的,就是听话活,把身体养得肥肥的,嫩嫩的。”
说完,她转身走进厨房,留下我一个人蜷缩在地板上,浑身冰冷,心如死灰。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我身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温暖,反而让我觉得更加刺眼,更加绝望。这个粉色的房子,曾经是我童年里最温暖的港湾,是我喊过无数声“
妈妈”的地方,如今却变成了囚禁我的牢笼,变成了人间炼狱。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漏进一丝微弱的光,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金色丝带。可这丝微光,没有带来任何希望,反而预示着又一天无尽的劳作即将开始。
我被一只粗暴的手狠狠拽住胳膊,从地板上拖了起来。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我的胳膊,指甲深深嵌进我本就脆弱的皮肉里,留下几道深紫色的掐痕。疼意顺着胳膊蔓延到全身,我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不敢发出一丝呜咽,甚至不敢挣扎。
“醒了?那就活。”
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有一丝波澜,冰冷得像寒冬里结了冰的湖面,砸在我的耳膜上,让我浑身战栗。我勉强抬起头,看向她,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漠得像看一件物品,而不是看一个孩子。
我被她拽着,走进厨房。刚一进门,一股浓重的肥皂味混合着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我喉咙发紧。厨房的水池里,堆着一座小山一样的脏衣服,从她的粉色长裙、白色衬衫,到厚厚的床单、被罩,还有各种零碎的衣物,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几乎要漫出水池边缘。
“今天的活,把这些衣服全部洗完。”她指着那座“衣服山”,语气平淡地下达命令,然后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静静地看着我,像一个等待着猎物表演的猎手。
我走到水池边,踮着脚尖,才勉强够到水池边缘。我的手很小,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轻轻伸进冰冷的自来水水里,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钻进骨头缝里,像无数细针在扎我的手掌,疼得我猛地缩回手。
可我知道,我不能缩回去。
我咬着牙,再次伸出手,重新伸进水里。冷水包裹住我的手掌,瞬间冻得我的手指失去了知觉,变得僵硬、发白。我攥起一件粉色的长裙,开始机械地揉搓。衣服上的污渍顽固地粘在布料上,需要用力反复搓洗才能去掉。我的手掌本就布满了之前被针扎、被皮带抽打的伤痕,那些伤口还没愈合,被冷水一泡,瞬间撕裂开来,鲜血混着污水缓缓渗出,在水里晕开淡淡的红。
疼,钻心的疼。
可我不敢停下,不敢喊疼,甚至不敢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我知道,只要我动作慢了一秒,只要我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等待我的,会是更严厉的惩罚。
她就站在我身后,目光死死地盯着我的每一个动作,像一个无处不在的监工。她不会给我任何休息的时间,哪怕我搓得手指发麻、胳膊酸痛,哪怕我累得几乎要站不稳,她也不会有一丝怜悯。
我搓完一件长裙,又拿起一件床单。床单又厚又重,被冷水浸泡后变得更加沉重,我小小的身子几乎要被压弯。我只能弓着背,用尽全力揉搓,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冷水顺着我的胳膊流下来,浸湿了我的衣袖,贴在身上,冰冷刺骨。我的嘴唇越来越,喉咙里像着了火一样,渴意和饿意交织在一起,折磨着我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手指已经完全冻僵,失去了知觉,只能凭着本能重复着揉搓的动作。手掌上的伤口已经被血水染红,和衣服上的污渍混在一起,变得黏腻不堪。衣服被我搓得发白,有些地方甚至起了球,可我还在继续,因为我知道,她还在看着我,只要我停下,就会挨打。
“快点!磨磨蹭蹭的,像个废物!”
突然,一声呵斥传来,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疼痛。她的脚狠狠踹在我的背上,力道之大,让我整个人猛地扑倒在水池边,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瓷砖上。“咚”的一声,沉闷的响声在厨房里回荡,我的额头瞬间肿起一个青紫的包,疼得我眼冒金星,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我趴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的疼痛让我几乎喘不过气。她走到我身边,用脚踩着我的后背,用力碾压,让我死死贴在瓷砖上,动弹不得。
“废物,连衣服都洗不好。”她嗤笑着,语气里满是鄙夷,声音尖锐得刺破耳膜,“就你这样,还想活着?赶紧活,把每一件衣服都搓净,不然,今天你就别想踏出厨房一步。”
我咬着牙,含着眼泪,用尽全力撑起身体,重新爬回水池边。我的胳膊已经没有力气,搓衣服的动作越来越慢,可我还是不敢停下。我知道,我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活,就是按照她的要求,把所有事情都做好,直到她觉得我“够肥了”。
冷水还在流淌,冻僵了我的手指,冻僵了我的身体,却冻不死我心底的恐惧。我看着水池里那座还没洗完的衣服山,只觉得无尽的绝望涌上心头。我像一个被控的木偶,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自己的意志,只能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直到身体被彻底耗尽。
不知过了几个小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厨房,落在我身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温暖。我终于洗完了所有的衣服,双手泡得发白起皱,手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胳膊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
我瘫坐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得发不出声音,肚子饿得咕咕叫,空无一物的肠胃在不断地抽搐、绞痛。我抬起头,看向她,眼里满是希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妈妈……我饿……给我一口吃的好不好……”
这是我最后的哀求,是我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口的话。我以为,我做完了所有的活,她会给我一点吃的,一点水。可我忘了,她不是我的妈妈,她不会给我任何东西。
她蹲下身,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捏碎我的颌骨。她的脸凑得很近,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深处的疯狂和残忍,那抹诡异的笑容,让我毛骨悚然,浑身发冷。
“饿?”她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指尖用力捏着我的下巴,让我不得不看着她的眼睛,“念念,你要记住,你现在瘦得像一柴火,本不好吃。我要把你养得胖胖的,养得浑身都是肉,养得肥美鲜嫩,这样做成点心才够美味。”
她的指尖划过我裂的嘴唇,轻轻按压着我渗血的地方,看着我疼得皱眉,她却笑得更加开心。“现在吃饭,只会让你长不起来。你要不停地活,把身体里的杂质都排净,把筋骨拉开,这样长出来的肉,才是最完美的。”
“乖乖活,等你够肥了,妈妈就会好好疼你,把你做成全世界最好吃的点心。”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凌迟着我的神经,一刀一刀,割得我体无完肤。我终于明白,她不给我吃饭,不给我喝水,不是因为吝啬,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她残忍的计划。她要让我在极致的饥饿和疲惫中,被迫消耗自己的身体,然后再用无形的方式,迫我的身体强行“生长”,变成她想要的、毫无灵魂的食材。
这不是养育,这是最恶毒的饲养,是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成食材一样摧残。
我放弃了哀求,再也不敢提吃饭喝水的事情。我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怕自己眼里的恐惧和绝望会激怒她。我缓缓站起身,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摇摇晃晃地差点摔倒。她松开手,推了我一把,我踉跄着走到客厅,站稳了身体。
“接下来,把整个房子的地板都擦净。”她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用这块抹布,跪下来擦,每一寸都要擦到,不能有一点灰尘。”
她递给我一块破旧的、沾满污渍的抹布,抹布的颜色已经看不清了,上面还残留着涸的血渍和污垢,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我接过抹布,攥在手里,布料粗糙的质感蹭着我的手掌,刺痛着我的伤口。
客厅的地板是洁白的瓷砖,面积很大,从客厅到卧室,从走廊到卫生间,整个房子的地面,都需要我用膝盖一点点挪动,用双手攥着抹布,把每一寸地板都擦得能映出人影。
我跪在地板上,开始慢慢挪动。冰冷的瓷砖贴着我的膝盖,坚硬而刺骨,每挪动一步,膝盖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我能感觉到,裤子很快就被膝盖处的皮肤摩擦出了破洞,鲜血慢慢渗出来,染红了裤子,也染红了洁白的瓷砖。
我弯着腰,后背的肌肉紧绷到极致,酸痛感像水一样一波波袭来,让我眼前发黑,头晕目眩。我不敢停下,只能机械地擦着,擦过的地方,瓷砖变得光亮如镜,映出我小小的、狼狈的身影。
我的胳膊越来越酸,手指因为攥着抹布而变得僵硬,膝盖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每一次挪动,都像是在凌迟着我的膝盖骨。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来,滴在地板上,瞬间蒸发,留下一小滩水渍。
我饿。
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我的肠胃,不断地撕扯、绞动。从昨天傍晚到现在,我没有吃过一口东西,没有喝过一滴水,喉咙得冒火,嘴唇裂起皮,轻轻一碰就会渗出血丝。我能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食物香气,那是她为自己准备的面包和牛,香甜的气息钻进我的鼻腔,着我早已空无一物的肠胃,让我止不住地呕,胃酸翻涌,难受至极。
我擦过客厅的沙发,擦过茶几,擦过电视柜,每擦一个地方,都要弯着腰,用尽全力。我的腰像要断了一样,酸痛得无法忍受。我偶尔会停下来,靠在墙上,想喘一口气,可还没等我站稳,她的声音就会传来,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谁让你休息的?”
她的声音带着怒火,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房子里回荡,我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辣地疼,嘴角渗出血丝。我被打得摔倒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金星,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走到我身边,用脚踩着我的后背,用力碾压,让我死死贴在冰冷的地板上。“起来!继续活!”她怒吼着,声音尖锐得刺破耳膜,“我说过,一刻都不能停歇!你想偷懒?你想找死吗?”
我趴在地上,泪水混合着灰尘和血迹,糊满了我的脸庞。我想哭,却不敢哭出声,怕哭声会让她更加生气。我想反抗,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我的身体已经被饥饿和疲惫掏空,只剩下一副空壳。我想逃跑,却知道,无论我跑向哪里,都逃不出这个粉色的牢笼,逃不出她的掌控。
两次逃跑的经历,像两道伤疤,刻在我的心里。第一次,我偷偷打开大门,刚跑出去没多远,就被她抓了回来。她把我拖进衣柜,关了三天三夜,不给我吃的喝的,还在衣柜里放了冰冷的水,让我泡在里面,直到我差点被冻死。第二次,我想从窗户爬出去,可窗户上早已焊上了冰冷的铁栏,我刚碰到铁栏,就被她发现了。她用皮带抽了我一顿,还把所有的门窗都锁得更紧了。
这个曾经充满温暖和回忆的家,如今变成了囚禁我的牢笼,一座密不透风的人间炼狱。我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失去了飞翔的能力,也失去了生存的希望。
我挣扎着爬起来,重新跪在地板上,继续擦地。膝盖的伤口被摩擦得更加严重,鲜血不断地渗出来,染红了地板。我不敢喊疼,不敢有一丝懈怠,只能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我看着自己越来越模糊的身影,看着光亮如镜的地板,只觉得自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活着,只是为了满足她的欲望。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西沉,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给地板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我终于擦完了所有的地板,浑身脱力地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口的刺痛。我的膝盖已经血肉模糊,胳膊和腰更是酸痛得无法动弹,手掌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黏腻地贴在抹布上。
她走到我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还算不错,”她淡淡地说,“接下来,去清洗所有的餐具,把书架上的书都擦净,摆整齐。”
我撑着身体,想站起来,可刚一用力,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腿一软,又摔在了地上。她皱了皱眉,抬脚踹了我一下:“没用的东西,赶紧起来活!别躺在这里碍眼!”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我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落的枯叶。双腿发软,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走路的时候总是磕磕绊绊,摔倒在地成了家常便饭。膝盖、手肘、额头,到处都是新旧交错的伤痕,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每呼吸一次,我的口都带着尖锐的疼痛。长期的饥饿和劳累,让我的肺部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吸气的时候,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撕扯着脆弱的气管。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缓慢,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火苗微弱,随时都会熄灭。
我的灵魂在消散,我的身体在枯萎。
曾经鲜活的血肉,一点点被抽,只剩下一副枯的躯壳。我不再有喜怒哀乐,不再有希望和期盼,麻木成了我唯一的状态。我知道,我快要死了。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视线开始模糊。
眼前的粉色墙壁开始扭曲、晃动,她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大眼睛,看着她一步步向我走来。她的脚步很轻,踩在地板上没有一丝声音,像鬼魅一样,悄无声息地蹲在了我的身边。
她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脸上带着那抹我熟悉了千万遍的、满足的、诡异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怜悯,没有不舍,只有大功告成的得意,只有对“完美作品”的欣赏。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枯的头发,动作温柔,却让我浑身发冷。
她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却带着最残忍的意:“念念,你是妈妈最完美的作品。”
“不胖不瘦,刚刚好,鲜嫩又可口。”
然后,她了我。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怜悯。
她的手紧紧捂住我的口鼻,力道大得让我无法挣扎。我拼命地蹬着双腿,挥舞着手臂,可我的力气在她面前,渺小得像一只蚂蚁。冰冷的窒息感席卷了我,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抽空,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只剩下自己微弱的心跳声。
我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快速消散,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最后一刻,我看到的,依旧是她那张带着诡异笑容的脸。
我死了。
死在了这个我曾经无比热爱的粉色房子里,死在了我曾经喊过“妈妈”的女人手里。
她把我冰冷的尸体拖进厨房,那间永远弥漫着血腥气和甜腻香气的厨房。墙壁上、地板上,残留着无数和我一样的孩子的血迹,涸的、新鲜的,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令人作呕的印记。
那把曾经抵在我脖子上的锋利菜刀,被她紧紧握在手里。刀刃闪着冰冷的寒光,落下的那一刻,斩断了我所有的痛苦,也开启了我永世不得超生的噩梦。
她将我的血肉割成一块一块,剁碎、碾压,和着雪白的面粉,混入甜腻的糖霜,揉成柔软的面团。粉色的点心被一一捏好,放进烤箱里,香甜的气息弥漫开来,掩盖了底下的血腥与怨念。
她把我的骨头一挖出来,带着血肉的骨头,被她埋进了院子的泥土里。我的尸骨,成了滋养土壤的肥料,让院子里的萝卜疯狂生长。那些萝卜长得饱满多汁,却沾满了我无尽的怨念和痛苦,成了后来天选者们在集市上趋之若鹜,却又被吞噬灵魂的诡异之物。
最残忍的,是对我魂魄的折磨。
她用强大的阴气,将我的魂魄生生从躯壳里剥离。没有轮回,没有安息,没有解脱。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魂魄被撕裂的剧痛,比身体上的任何折磨都要惨烈千万倍。
她将我封印在客厅那扇厚重的衣柜里。
漆黑、密闭、阴冷、湿的衣柜,成了我永恒的牢笼。我被困在方寸之间,夜夜,岁岁年年,千万年的时光,都在这无边的黑暗里度过。
我变成了鬼。
变成了一个被困在衣柜里、永世不得超生的诡异。
她把我当成诱饵,控着我的魂魄,让我发出孩童的哭声,让衣柜发出诡异的响动,引诱那些被传送进来的天选者。他们被虚假的温柔迷惑,被好奇心驱使,靠近衣柜,触碰禁忌,然后被她以违规为理由,残忍抹。
我在衣柜里哭了千万年。
黑暗包裹着我,冰冷侵蚀着我,孤独啃噬着我,痛苦缠绕着我。我看着一个又一个天选者走进这个粉色的房子,看着他们被她温柔的笑容欺骗,看着他们吃下那剧毒的粉色点心,看着他们和我一样,被折磨,被害,被做成新的点心。
我想喊,想提醒他们,想告诉他们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可阴气封印死死束缚着我,我发不出任何声音,做不出任何动作。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场又一场悲剧重演,看着无数鲜活的生命,沦为她的祭品。
我以为,我会永远被困在这里,永远在黑暗中哭泣,永远看着绝望无休止地重演。我以为,这世上没有人能看穿她的伪装,没有人能打破这个诅咒,没有人能救我。
直到你来了。
直到你的小猫来了。
念念讲到这里,声音已经哽咽到发不出完整的句子。她小小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透明的魂魄泛起淡淡的圣洁白光,缠绕着千万年的怨念在这一刻开始松动、消散。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沈妄,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第一次涌出了晶莹的、透明的泪珠。那不是诡异的血泪,而是纯粹的、孩童的眼泪,带着魂魄特有的柔光,一颗颗滚落,落在粉色的床单上,瞬间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大哥哥,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像他们一样,被她的温柔欺骗。”
“谢谢你没有被那虚假的甜香迷惑,没有真正吃掉那块点心。”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愿意救我。”
她说完,用尽全身残留的力气,缓缓地从床上站起身。小小的身影站在暖黄的灯光下,单薄却无比神圣,所有的痛苦、怨恨、恐惧,都在这一刻被温柔抚平。她对着沈妄,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到了极致,这一拜,拜的是跨越千万年的救赎,拜的是无尽痛苦的解脱,拜的是终于能安息的期盼。
鞠躬的瞬间,她的身体微微晃动,周身缠绕的怨念尽数消散,只剩下最纯净的魂魄之力。一道柔和、温暖、透明的白光从她的身体里缓缓绽放,那是她全部的魂魄本源,是能破除诡异妈妈黑暗力量的唯一密钥。
白光轻柔地升起,像一缕春的暖阳,缓缓飘向沈妄摊开的掌心,没有一丝温度,却承载着千万年的期盼与救赎,温柔地融入了他的掌心,与他体内的力量融为一体。
衣柜里千万年的阴气封印,在此刻,彻底瓦解。
粉色房子里弥漫了千万年的阴冷阴气,因为这缕魂魄的归处,开始出现第一道细微却坚定的裂痕。
而沈妄紧紧握着掌心的温暖,终于集齐了所有破局的筹码。他抬眼望向门外,目光坚定,他知道,终结这场无尽噩梦的时刻,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