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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人学院:规则逃生》 · 如果太萌是一种罪

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08

走出教室门,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那股寒意并非单纯的低温,更像是带着某种腐朽的穿透力,顺着衣领钻进去,贴着脊椎骨一路往下滑,冻得人指尖发麻。沈妄的指尖刚触碰到校服领口的拉链,便猛地顿住,随即以一种近乎机械的幅度,僵硬地碰了碰衣领边缘,仿佛只是被风拂过的本能反应。

他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就在十分钟前,当他作为最后一名“转校生”踏入这间高三(3)班的教室时,系统冰冷的提示音便在脑海中炸开:【欢迎进入伪人学院,天选者沈妄。请严格遵守学院规则,存活至72小时即可通关。猎时刻:每12:15-12:20,未进入封闭反锁教室者,将被强制清除。】

彼时,教室里早已坐满了“学生”。他们穿着和沈妄一模一样的蓝白相间校服,端坐在课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却没有一个人翻动课本,也没有一个人抬头。沈妄站在教室后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心脏便在那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些“学生”,本没有脸。

他们的头部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团深浅不一的灰雾,像是被人用橡皮擦狠狠涂抹过,模糊了所有五官的轮廓。没有眼睛,却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被注视的重量;没有嘴巴,整个教室却弥漫着一种近乎死寂的压抑。

“新同学,坐到最后一排空位。”

讲台上,穿着灰色西装的“班主任”缓缓转过身。它的脸同样是一团灰雾,唯独右手握着的教鞭,是用惨白的骨头制成,敲在黑板上时,发出“哒哒”的脆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沈妄的神经上。

沈妄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迈着和其他“学生”一样僵硬的步伐,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他的动作刻意放慢,模仿着周围伪人机械的姿态,指尖触碰到课桌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那课桌的木质早已腐朽,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涸的河床。

坐下的瞬间,他的课桌抽屉里,自动出现了一本黑色的皮质手册,封面用白色的丝线绣着五个字:【学院规则册】。

他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过,手册上密密麻麻写着十五条规则,每一条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1. 每7:00-18:00为自由活动时间,18:00必须前往教务处登记处盖章,未盖章者,凌晨0点将被清除;

2. 禁止与佩戴银色校徽的伪人发生任何形式的接触;

3. 禁止食用食堂内的任何食物、饮品;

4. 禁止直视食堂窗口超过三秒;

5. 禁止与食堂工作人员对话;

6. 楼梯台阶禁止数至第十三级;

7. 猎时刻,必须处于封闭且反锁的教室内;

8. 禁止损坏学院内的任何公共物品;

9. 禁止在走廊内奔跑(猎时刻除外);

10. 禁止大声喧哗;

11. 禁止在卫生间内停留超过十分钟;

12. 禁止撕毁、涂改规则册;

13. 禁止模仿伪人发出非本能的声音;

14. 禁止在非自由活动时间离开教室;

15. 规则册未提及的行为,需自行判断风险。

最后一行,用红色的油墨标注着一行小字:【学院内,除天选者外,皆为伪人。】

沈妄将规则册小心翼翼地塞进校服内侧的口袋,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他知道,这场生存游戏,从他踏入教室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7点整,班主任的骨制教鞭再次敲了敲黑板:【早读时间结束,自由活动。】

话音落下,教室里的伪人学生们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纷纷站起身,朝着教室外走去。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骨骼与骨骼之间相互摩擦,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老旧的齿轮在转动。

沈妄混在人群中,跟着走出了教室。

此刻,冰冷的风再次袭来,将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他跟在三个伪人身后,脚步与他们保持着绝对的同步,哪怕鞋底踩到了瓷砖缝隙里的黑灰,也没有丝毫停顿。

教学楼的走廊狭长而昏暗,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迷宫。两侧的墙壁原本该是净的白色,此刻却被岁月和某种不知名的污渍侵蚀,泛着一种陈旧的灰黄色。墙皮在多处地方呈鳞片状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水泥,像是久病之人脱落的坏死皮肤,边缘还挂着丝丝缕缕的纤维,在冷风中微微晃动。

墙壁上每隔三米就挂着一幅镶框的学生画像,画框是廉价的深棕色塑料材质,边角早已被磨损得发白,甚至有几幅的玻璃面裂着蛛网状的细纹,像是被重物撞击过,却奇迹般没有碎落,那些裂纹在闪烁的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画中人全是穿着与他们同款的蓝白校服,身形有高有矮,姿态各异。有的靠着走廊栏杆,似乎在眺望远方;有的低头看着课本,仿佛在认真研读;还有的两两并肩,像是在低声交谈。但他们都有着一模一样的诡异特征——脸是一片模糊的雾状,没有五官,没有轮廓,只有一团深浅不一的灰影,和教室里的伪人学生如出一辙。

可偏偏,沈妄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不存在的眼睛”,正随着他的脚步移动。

他刻意放缓脚步,与身旁的三个伪人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不超前,也不落后,完美地融入其中。他的余光像雷达一样,快速扫过最近的一幅画像。

那是个身形纤细的“女生”,扎着马尾辫,校服裙摆微微扬起,像是被风吹起的瞬间,被永远定格在了画布上。她的校服上,还别着一枚小小的红色校徽,与沈妄衣领上的校徽一模一样。

当沈妄的目光掠过画框时,他清晰地看到,那团模糊的面部灰影,竟极细微地向他的方向偏移了几分。原本均匀的灰雾,像是有了生命,朝着他的方向聚拢,隐约勾勒出一个“侧脸”的轮廓。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沈妄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幅画像里的“女生”,正在用一种贪婪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他立刻收回目光,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重新将视线钉在自己前方伪人的后背上。那伪人的校服后背,早已被不知何种液体浸染,留下了一块暗褐色的污渍,像是涸的血迹。

规则里没有明确规定“不能看画像”。

但在这座处处是陷阱的学院里,“没被禁止”绝不等于“安全”。过度的关注,本身就是一种致命的挑衅。沈妄深谙这个道理,在无数次规则类生存游戏中,死于“试探规则底线”的天选者,远比死于规则本身的要多。

头顶的白炽灯依旧在滋滋作响,像是接触不良的电路,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电流不稳带来的光线闪烁,忽明忽暗,让走廊里的影子忽长忽短,如同鬼魅般扭曲。有时光线明亮,伪人们的影子会拉得很长,贴在墙壁上,像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怪物;有时光线昏暗,影子又会缩成一团,藏在墙壁的角落里,仿佛在伺机而动。

走廊地面铺着米白色的瓷砖,瓷砖表面早已失去了光泽,变得粗糙不堪。瓷砖缝隙里积着一层薄薄的黑灰,像是常年无人打扫的灰尘,又像是某种腐朽的粉末。踩上去没有任何声响——无论是伪人的脚步,还是他自己的,都像踩在棉花上,被走廊的死寂彻底吞噬。

沈妄能听到的,只有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以及身旁伪人骨骼摩擦的“咔咔”声。那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走廊两侧的教室门大多紧闭,深棕色的木门上,用红色的油漆印着模糊的班级编号,从“高一(1)班”到“高三(7)班”,一字排开。岁月的侵蚀和不知名的腐蚀,让那些数字的油漆剥落了大半,只剩残缺的轮廓。比如“高一(3)班”,只剩下一个“一”字和半个“3”字;“高三(2)班”,则连数字都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到“高三”两个字的轮廓。

偶尔有几间教室的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那光线与走廊里惨白的灯光不同,带着一种陈旧的暖黄色,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暖,反而透着一股阴森。

沈妄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过那些透出光亮的教室。他看到,里面的课桌椅排列得整整齐齐,横平竖直,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一排排伪人学生如同雕塑般低头静坐,双手放在课桌上,脊背挺得笔直,与他们刚离开的高三(3)班别无二致。

没有一个人抬头,没有一个人说话,整个教室安静得可怕,只有头顶的吊扇在缓慢地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

唯有一间教室,让他的心脏骤然缩紧,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那是三楼西侧的“高一(4)班”,教室门没有关严,虚掩着,露出一道拳头宽的缝隙。沈妄路过时,恰好有一阵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腐朽的寒意,将门吹得又开了几分,露出了里面更大的空间。

他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扫了进去。

这间教室,与其他教室截然不同。

里面没有伪人学生,也没有整齐排列的课桌椅。课桌椅东倒西歪,有的翻倒在地,桌腿断裂,露出里面腐朽的木质;有的靠在墙壁上,桌面被砸出了一个个坑洼,像是经历过一场剧烈的打斗。

地面上没有血迹,这让沈妄稍稍松了口气,却又更加警惕。地面上散落着几本摊开的课本,课本的纸页被撕得粉碎,像是被人用尽全力撕扯过,碎纸散落一地,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渍浸泡过,又像是被某种腐蚀性液体侵蚀,只剩下一团团模糊的墨痕。

教室前方的黑板,早已被擦得净净,却又用白色的粉笔写满了杂乱无章的字迹,像是有人在极度恐慌中写下的胡言乱语:“它们来了”“别回头”“画像在动”“楼梯不能数”……那些字迹歪歪扭扭,有的甚至重叠在一起,最后被一道黑色的横线狠狠划掉。

而在教室后方的黑板报上,用红色的颜料写着一行扭曲的大字——“它们在看你”。

那红色颜料的色泽,鲜艳得像凝固的血,浓稠得仿佛要从黑板上滴落下来。字体扭曲变形,像是用手指蘸着颜料写的,笔画的末端,还留着清晰的指痕。

沈妄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保持着机械的姿态,跟着前方的伪人,缓缓走过高一(4)班的门口。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无意间瞥到了一间普通的空教室。

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高一(4)班的异常,是之前的天选者留下的痕迹,还是学院刻意设置的陷阱?

如果是之前的天选者留下的,那么他们去了哪里?是成功通关,还是已经被清除?那行“它们在看你”的警告,又是什么意思?是指教室里的伪人,还是指走廊上的画像?

如果是学院设置的陷阱,那么目的又是什么?是引诱天选者进入教室,还是在提醒天选者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他的脑海中盘旋,却没有一个答案。

他不敢深究。在没有明确规则支撑的情况下,任何探究行为,都等同于自寻死路。沈妄见过太多天选者,因为好奇心作祟,试图探寻规则之外的秘密,最终落得个被清除的下场。

“滴——答。”

一声清晰而沉闷的钟响,打破了走廊的死寂。

走廊正中央,悬挂着一座巨型挂钟。那挂钟是复古的欧式风格,黄铜色的钟身,表面布满了铜绿,钟面上的白色表盘,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泛黄,黑色的数字刻度,也有了不同程度的磨损。白色的时针与分针,像是用骨头制成,缓慢而坚定地移动着。

刚才那声“滴——答”,正是秒针跳动的声音。

沈妄的目光,精准地落在表盘上。白色的时针指向7,分针指向16,秒针则稳稳地停在12的位置——7点16分12秒。

距离12点15分的猎时刻,还有近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在正常的世界里,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或许只是喝一杯咖啡的时间,或许只是看一场电影的时间。但在这座伪人学院里,五个小时,足够发生太多事,也足够让仅剩的几名天选者,再次锐减。

沈妄清楚地记得,当他踏入学院时,系统提示音曾短暂提及,本次参与考核的天选者,来自全球各个国家,初始人数为108人。而现在,仅仅过了十几分钟,他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人,因为触犯规则,被悄无声息地清除。

他沿着走廊南侧的墙壁缓慢行走,左手始终轻轻贴在墙面上。冰冷的墙面,带着粗糙的质感,透过校服的袖口,传递到他的手掌心,借着这份冰冷的触感,让自己保持绝对的清醒。

走廊里的伪人,越来越多。

它们三三两两地汇聚成队伍,朝着楼梯口或另一头的卫生间方向移动。有的伪人学生,手里还拿着一本本破旧的课本,课本的封面早已模糊不清;有的伪人学生,互相搀扶着,像是关系亲密的同伴,却依旧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只有机械的动作。

它们的动作机械而统一,骨骼摩擦的“咔咔”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恐惧之网,笼罩着整个走廊。

沈妄混在其中,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他的身高在男生中不算突出,一米七五的个头,恰好能被前方两个高大的伪人挡住大半身形。那两个伪人,身形魁梧,校服穿在身上,像是裹了一层麻袋,它们的步伐很大,沈妄只需稍稍加快脚步,就能跟上它们的节奏,这为他提供了天然的掩护。

他借着这层掩护,悄悄观察着周围的天选者。

在走廊的另一头,他看到了一个金发碧眼的男生,穿着同样的蓝白校服,却显得格格不入。那男生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脚步慌乱,与周围伪人机械的姿态截然不同。他时不时地抬头,看向走廊两侧的画像,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全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降临。

沈妄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快速收回。

他知道,这个男生,恐怕撑不过十分钟。

果然,就在下一秒,那金发男生因为脚步慌乱,不小心撞到了身旁的一个伪人。那伪人停下脚步,僵硬地转过头,一团灰雾的“脸”,朝着金发男生的方向。

没有任何预兆,那伪人突然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像是枯枝,瞬间抓住了金发男生的手腕。

金发男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想要挣脱,却发现伪人的力气大得惊人。他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被伪人缓缓抬起,随后,那团灰雾的“脸”,猛地凑近他的脖颈。

沈妄没有再看下去,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惨叫声,戛然而止。

当他再次用余光扫过那个方向时,金发男生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只有那个伪人,依旧站在原地,缓缓将手收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它的灰雾“脸”上,似乎多了一丝淡淡的红晕,却又很快消失不见。

走廊里,依旧是死寂一片。

行至走廊中段的楼梯口时,沈妄停下了脚步。

他前方的两个高大伪人,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他则借着“系鞋带”的名义,停在了楼梯口的拐角处。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楼梯口是连接各个楼层的关键节点,他必须摸清这里的情况,尤其是规则里提到的“禁止数至第十三级台阶”。

这是连接二楼与三楼的消防楼梯,铁质的扶手,生着暗红色的锈迹,用手一摸,就能蹭下一层锈粉。楼梯台阶是水泥浇筑的,边缘磨损得厉害,露出了里面的石子,棱角早已被磨平,变得圆润。

楼梯间里,没有灯光,只有从走廊透进来的惨白光线,照亮了前几级台阶,再往下,便是无尽的黑暗,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兽之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沈妄站在楼梯口,目光扫过楼梯下方的黑暗,心脏不由得收紧。他能感觉到,那片黑暗里,藏着未知的危险,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窥视着他。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楼梯拐角处,传来细微的交谈声。

那是人类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恐惧。

沈妄缓缓侧身,躲在墙壁的阴影里,用眼角的余光,看向楼梯拐角的另一侧。那里,缩着四名天选者,两男两女,都穿着蓝白校服,脸上毫无血色,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其中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身材高大,此刻却蜷缩着身体,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人说道:“我们不能待在三楼了,刚才那个女生,就是在三楼厕所消失的,连一声惨叫都没有,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去二楼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出口!”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变得尖锐而沙哑,哪怕刻意压低,也依旧在寂静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疯了?”旁边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立刻反驳道。她的头发凌乱,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角,指节泛白,“规则里说,不能数到第十三级台阶,谁知道楼下有多少级?万一数错了,我们都得死!”

这女生,显然是个细心的人,记住了规则里的关键条款。

“那也比在这里等着被伪人强!”寸头男生激动地拔高了声音,脸颊涨得通红,眼神里充满了疯狂,“你没看到刚才那个金发男生吗?就因为撞了一下伪人,直接被吃了!留在这里,迟早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拼一把!”

他的声音,瞬间吸引了不远处几名伪人的注意。

那些伪人,原本正朝着卫生间的方向移动,听到这声激动的呼喊,纷纷停下脚步。它们僵硬地转过头,空洞的灰雾面部,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虽然没有五官,但沈妄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们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了那几名天选者身上。

危险!

沈妄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下意识地朝着走廊另一头,挪了两步,与楼梯口拉开距离,避免被殃及池鱼。

在规则类游戏里,“暴露”是最大的原罪。而那几名天选者,显然已经犯了大忌。

果然,下一秒,寸头男生因为情绪激动,猛地推开身边的同伴,朝着楼梯下方,冲了下去。他的动作仓促而慌乱,校服的衣角,在冷风中扬起,“我不管了,我要下去!就算死,也不能坐以待毙!”

他的脚步飞快,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楼梯间里,格外刺耳。

“一级,两级,三级……”

他一边跑,一边下意识地数着台阶,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才能找到一丝安全感。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

马尾女生和另外两个同伴,吓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要喊住他,却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朝着黑暗的楼梯下方冲去。

“别数了!快回来!”马尾女生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眼泪,瞬间滑落。

沈妄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冷眼旁观。他的目光,落在楼梯的台阶上,心里,也在默默数着。

他刚才站在楼梯口时,已经悄悄数过,这座教学楼的楼梯,每一层都是十七级。

十级,十一级,十二级……

寸头男生的声音,越来越歇斯底里:“十三级——!”

就在寸头男生数到第十三级的瞬间,他的脚步,刚刚落在第十三级台阶的表面,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身体,保持着奔跑的姿态,一只脚抬起,一只脚踩在台阶上,双臂还在半空中挥舞。他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大张,像是想要发出惨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妄站在阴影里,看得一清二楚。

从楼梯下方的黑暗中,突然伸出了无数青黑色的、纤细的触手。那些触手,像是枯萎的藤蔓,又像是某种深海生物的触须,表面布满了粘稠的粘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它们的速度极快,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几乎在寸头男生僵住的瞬间,那些触手,便如同水般涌来,瞬间缠住了他的脚踝、小腿、腰腹。

粘稠的粘液,沾在他的校服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腐蚀着布料。寸头男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想要挣扎,想要挣脱,却发现那些触手的力气,大得惊人,像是钢铁铸就的锁链,牢牢地锁住了他。

他的手指,死死抠住台阶的边缘,指甲崩裂,鲜血直流,在水泥台阶上,留下了几道鲜红的抓痕。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那些触手,带着一股强大的拉力,将他朝着楼梯下方的黑暗中,缓缓拖拽。

沈妄看着寸头男生的身体,一点点地被拖入黑暗。他的手臂,他的肩膀,他的头部……最后,连那只死死抠住台阶的手,也被触手缠住,硬生生地掰开。

仅仅三秒钟。

寸头男生的身影,就被彻底拖入了黑暗,连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楼梯口,恢复了寂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只有台阶上,那几滴新鲜的血迹,和几道鲜红的抓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悲剧。

马尾女生和她的两个同伴,彻底被吓傻了。

她们瘫坐在楼梯口的拐角处,浑身发抖,像是筛糠一样。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她们的校服裤腿,却连哭出声的勇气都没有。她们的眼神,空洞而绝望,像是失去了灵魂,只是呆呆地看着楼梯下方的黑暗,仿佛下一秒,那些恐怖的触手,就会从黑暗中伸出,将她们也拖进去。

沈妄没有再看她们一眼。

怜悯是奢侈品。

在伪人学院里,没有人有资格消费。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在生死面前,人性的脆弱,暴露无遗。有人疯狂,有人绝望,有人自私,有人懦弱。而他,从踏入这座学院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将“怜悯”二字,从自己的字典里,彻底删除。

他继续沿着走廊前行,目标,是走廊尽头的教务处方向。

规则里明确提到,“18点必须前往教务处登记处盖章”,这是死命令,一旦违反,凌晨0点就会被清除。所以,他必须提前确认18点盖章的具置,更需要摸清整个三楼的布局,为接下来的每一个规则节点,做好万全的准备。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的木门。木门是深棕色的,表面雕刻着简单的花纹,却早已被磨损得模糊不清。门上方,挂着一块木质牌匾,牌匾上,用烫金的字体,写着“教务处”三个大字。

只是那金色,早已脱落,只剩下斑驳的痕迹,字迹变得模糊不清,若不是沈妄视力极佳,恐怕本认不出这三个字。

教务处的门,是虚掩着的。

一道手指宽的缝隙,将里面的黑暗,与外面的走廊,分隔开来。

沈妄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推开,也没有靠近。他先是侧耳,仔细倾听门内的动静。

门内,传来轻微的纸张翻动声,“哗啦——哗啦——”,像是有人在翻阅厚厚的档案。还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缓慢而有节奏,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办公。

伪人吗?

沈妄的大脑,飞速运转。

规则里提到“18点必须前往教务处登记处盖章”,这意味着,教务处里,必然存在着执行“盖章”指令的存在——大概率是伪人,而且,是拥有特殊权限的伪人。

毕竟,普通的伪人学生,只会机械地坐在教室里,或者在走廊里行走,不可能具备“盖章”这样的复杂功能。

而规则里,还明确规定:“不能接触佩戴银色校徽的伪人”。

那么,教务处里的伪人,会不会就是佩戴银色校徽的那个?

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18点的盖章,就会变得无比危险。他必须在不接触对方的情况下,完成盖章,这需要极其精准的作,和周密的计划。

沈妄没有贸然靠近。他知道,教务处作为学院的核心区域,危险程度,绝对不亚于猎时刻。

他借着走廊灯光的阴影,缓缓蹲下身,装作系鞋带的样子——这是他观察了十几分钟,发现伪人偶尔会做出的机械动作。这个动作,既不会引起伪人的怀疑,又能让他,透过门缝,看清教务处内部的情况。

他的膝盖,轻轻跪在冰冷的瓷砖上,校服的裤腿,沾上了一层薄薄的黑灰。他的头,微微低下,目光,透过那道狭窄的门缝,朝着教务处内部,看去。

教务处的空间,不大,大约只有二十平米。

房间里,摆着三张办公桌,呈“品”字形排列。办公桌是老式的木质办公桌,表面铺着一层玻璃,玻璃下方,压着几张泛黄的纸张,看不清上面的内容。桌面上,堆满了厚厚的试卷和档案袋,试卷的边缘,已经泛黄卷曲,档案袋则是牛皮纸材质,上面用黑色的马克笔,写着密密麻麻的编号。

房间的角落里,放着一个铁皮文件柜,文件柜的柜门,半开着,里面塞满了各种档案袋,有的已经破损,露出了里面的纸张。

头顶,挂着一盏老式的吊扇,没有转动,安静地停在半空中。

正对着门口的那张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伪人。

它与其他伪人,截然不同。

其他的伪人,无论是学生,还是刚才的班主任,面部都是一团模糊的灰雾,没有任何五官。但这个伪人,它的脸上,竟然有清晰的五官。

它的肤色,依旧是惨白的,没有丝毫血色,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人。它有着清晰的眉眼,眉毛是黑色的,却毫无光泽,眼睛是深褐色的,却空洞无神,像是两潭死水,没有任何神采。它的鼻子挺直,嘴巴紧闭,嘴唇是淡紫色的,没有丝毫温度。

它的头发,是黑色的,梳得整整齐齐,贴在头皮上,像是一顶假发。

而在它的左口,一枚银色的校徽,正泛着冰冷的光泽。

那枚校徽,与规则里提到的“银色校徽”,一模一样。圆形的轮廓,中间刻着学院的标志——一只张开翅膀的乌鸦,乌鸦的嘴里,叼着一枚钥匙。

银色校徽!

沈妄的呼吸,瞬间放至最轻,几乎要停止呼吸。他的心脏,在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像是要冲破膛。

果然,规则里的每一条,都不是凭空出现的。

禁止接触佩戴银色校徽的伪人,而这枚银色校徽,就出现在了教务处这个核心区域的伪人身上。这意味着,18点的盖章,他必须面对这个高危伪人。

那名银色校徽伪人,正低头,翻阅着桌上的档案袋。它的右手,握着一支黑色的钢笔,笔尖,在档案袋的封面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它的动作,缓慢而机械。每写一个字,都要停顿三秒,像是在思考,又像是程序卡顿。钢笔划过牛皮纸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教务处里,格外清晰。

沈妄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它手中的档案袋。

档案袋的封面,写着一行黑色的字迹,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天选者考核档案·沈妄”。

他的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

这座学院,竟然早就为每一个天选者,建立了档案。

这意味着,从他被选中成为天选者的那一刻起,他的一切,就已经被这座学院,牢牢掌控。他的姓名,他的经历,他的性格,甚至他的弱点,恐怕都被记录在了这份档案里。

一股寒意,从他的脊椎骨,蔓延至全身。

就在这时,那名银色校徽伪人,似乎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

它缓缓抬起头。

它的动作,依旧缓慢而机械,脖颈转动时,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它空洞的目光,透过门缝,精准地落在了沈妄的身上。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沈妄的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致,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随时都会断裂。他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而不是一个人。

它发现了吗?

它发现自己是天选者了吗?

沈妄的大脑,在飞速思考,无数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规则里说,“不能接触佩戴银色校徽的伪人”,但没有说,“不能被注视”。

他赌的,就是这一点。

他赌,这个伪人的指令,仅仅是“办公”,是“盖章”,而不是“清除天选者”。只要他不主动接触,不主动挑衅,就不会触发危险。

他没有动,依旧保持着系鞋带的姿势,头颅低垂,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带上,仿佛本没有察觉到,自己被注视着。他的手指,依旧机械地系着鞋带,打了一个结,又解开,再打一个结,重复着这个动作。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沈妄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咚——”,沉重而有力,撞击着他的耳膜。他的后背,早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将校服的后背,彻底浸湿。

银色校徽伪人,注视了他,整整十秒。

这十秒,对沈妄来说,无异于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终于,那名银色校徽伪人,缓缓低下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手中的档案袋上。它的手指,握着钢笔,笔尖再次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继续在档案袋上,书写着什么。

沈妄,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带着冰冷的寒意,从他的嘴角,缓缓呼出。

他的肌肉,依旧紧绷,但紧绷的程度,稍稍缓解了一些。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他缓缓直起身,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姿态,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然后,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

他的脚步,依旧机械,依旧与周围的伪人,保持着同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双腿,已经有些发软。

直到走出十几米,远离了教务处的范围,走到了走廊的拐角处,他才敢稍稍放松,紧绷的肌肉,彻底松弛下来。他靠在墙壁上,微微喘息,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冰冷的瓷砖上。

刚才,他真的,差一点,就栽在了教务处门口。

确认了银色校徽伪人的位置,也确认了18点盖章的核心区域,沈妄的心里,多了几分底气。但同时,也多了几分警惕。

这座学院,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它不仅仅是一个充满了伪人的猎场,更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牢笼。每一个规则,每一个区域,每一个伪人,都是这个牢笼的一部分,环环相扣,步步惊心。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开始沿着三楼的走廊,进行第二轮细致的观察。这一次,他的目标,更加明确——寻找除了刚才选定的那间空教室之外,其他符合“12点15分躲避条件”的备用教室。

狡兔三窟。

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学院里,只有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应对突发的危险。谁也不知道,第一间安全屋,会不会在猎时刻到来之前,出现意外。比如,门锁突然坏掉,比如,被其他伪人占据,比如,出现未知的危险。

只有多准备几个安全屋,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证自己的存活。

他沿着走廊,从西向东,一间一间地排查。

第一间,高三(1)班。

沈妄走到教室门口,透过窗户,朝着里面看去。教室里,坐着十几个伪人学生,它们端坐在课桌前,低头静坐,和其他教室的伪人,没有任何区别。

排除。

第二间,高三(2)班。

他握住教室门的把手,轻轻转动。把手转动的瞬间,发出“嘎吱”的声响。他推开门,一条缝隙,朝着里面看去。

教室内,空无一人。课桌椅排列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是一个不错的安全屋。

但沈妄没有放松警惕。他走到门口,用力拉了拉门锁。

“咔哒——”

门锁,竟然被他轻轻一拉,就拉坏了。原本的锁舌,早已生锈断裂,本无法反锁。

规则里明确规定,猎时刻,必须处于“封闭且反锁”的教室内。无法反锁,就意味着,这间教室,不具备躲避猎的条件。

排除。

第三间,高二(7)班。

沈妄透过窗户,朝着里面看去。教室内,同样空无一人。课桌椅排列整齐,门锁,看起来也是完好的。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教室的窗户,大开着。

那是一扇铝合金窗户,玻璃早已破碎,只剩下窗框。冷风,从窗户里灌进来,带着腐朽的寒意,吹得教室里的课桌椅,微微晃动。

规则里要求的是“封闭”的教室。窗户大开,就意味着,这间教室,不是封闭空间。伪人,很有可能从窗户,进入教室。

排除。

沈妄没有气馁,继续朝着走廊东侧的尽头走去。

三楼的走廊,一共有十七间教室,从高一(1)班到高三(7)班,再加上几间办公室。他已经排查了十间,依旧没有找到合适的备用安全屋。

走到走廊东侧的尽头,最后一间教室,出现在他的眼前——高二(3)班。

这间教室的门,紧紧关闭着。深棕色的木门,看起来完好无损,上面的班级编号“高二(3)班”,虽然油漆也有磨损,但依旧清晰可见。

沈妄先是,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

门把手,转动灵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没有推开,而是先,透过窗户的缝隙,朝着里面观察。

窗户,是双层钢化玻璃,玻璃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裂纹。内侧,还有一道防盗栏杆,栏杆是不锈钢材质,虽然有些生锈,但依旧坚固,间距很小,本无法容纳一个人,从栏杆之间钻进来。

教室内,空无一人。

课桌椅,排列得整整齐齐,横平竖直,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地面,净整洁,没有散落的课本,也没有任何污渍。黑板,擦得净净,没有任何字迹。

一切,都显得无比正常。

沈妄又,用力拉了拉门锁,确认门锁,完好无损,可以正常反锁。他又,检查了教室的通风口,通风口很小,被铁丝网罩着,铁丝网,没有破损。

完美。

这间高二(3)班,完全符合“封闭、反锁、无伪人”的躲避条件,安全性极高。

沈妄将这间教室的位置,牢牢记在心里。他站在教室门口,又观察了片刻,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才转身,离开。

做完这一切,走廊中央的巨型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8点30分。

早间的第一节课,似乎,开始了。

原本在走廊里行走的伪人学生,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纷纷停下脚步,朝着各自的教室走去。它们涌入教室,关上教室门,发出“哐当”的声响。

走廊里的伪人数量,瞬间减少了大半。

原本拥挤的走廊,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伪人,依旧在走廊里行走,像是在巡逻。

沈妄知道,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可以安心休息的时间。

他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楼梯口上方的平台。这个平台,位于三楼与四楼之间,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微弱的光线。平台的角落,堆放着几个破旧的桌椅,正好可以,将他的身体,完全遮挡住。

他走到平台的角落,背靠墙壁,坐了下来。

冰冷的墙壁,贴着他的后背,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他的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行走,和保持僵硬的姿态,已经有些酸痛。他揉了揉自己的膝盖,缓解着肌肉的疲劳。

他需要休息,更需要,整理脑海中的信息。

从踏入这座学院,到现在,仅仅过了一个半小时。但在这一个半小时里,他经历了太多的危险,看到了太多的死亡。金发男生的消失,寸头男生的被拖入黑暗,还有那些,可能已经被清除,却连痕迹都没有留下的天选者。

这些,都在提醒着他,这场生存游戏,有多残酷。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黑色的规则手册,小心翼翼地翻开。手册的纸张,是特殊的材质,防水防火,摸起来,像是皮革,带着冰冷的触感。上面的十五条规则,用白色的油墨印刷,清晰无比,哪怕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逐条审视,结合刚才的观察,在脑海里,构建出一幅完整的“生存地图”。

他拿出一,从校服口袋里找到的,细小的铅笔芯——这是他在踏入教室时,悄悄从课桌上抠下来的。他在规则手册的空白处,用铅笔芯,快速地记录着:

1. 三楼走廊中央的巨型挂钟,是唯一的时间基准,必须时刻关注;

2. 教务处的银色校徽伪人,是高危目标,绝对不能接触,18点盖章时,需格外谨慎;

3. 安全屋:首选——高三(3)班斜对面的空教室;备用——三楼东侧尽头的高二(3)班;

4. 危险区域:楼梯口(第十三级台阶禁忌,易吸引伪人注意)、高一(4)班(疑似陷阱)、卫生间(未知危险);

5. 高危伪人:佩戴银色校徽的教务处伪人、任何主动靠近的伪人学生;

6. 新增注意事项:走廊画像具有攻击性,不可过度关注;伪人对声音敏感,需保持绝对安静。

他将这些信息,与规则手册上的十五条规则,一一对应,反复推演,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比如,如果12点15分的时候,他距离安全屋太远,该怎么办?

他的解决方案是:提前半小时,抵达安全屋附近,等待猎时刻;若遇突况,立刻前往备用安全屋;若两个安全屋都无法抵达,寻找可以临时反锁的储物间,暂避锋芒。

比如,如果银色校徽伪人,突然出现在走廊里,该怎么躲避?

解决方案:立刻躲进最近的教室,反锁门窗;若无法进入教室,躲在走廊的画像下方,利用画像的遮挡,避开其视线;绝对不能,与它发生任何形式的接触。

比如,如果备用安全屋,被其他天选者占据,该如何应对?

解决方案:若对方是友善的,可以协商,共同躲避;若对方是恶意的,立刻放弃,前往首选安全屋;若两个安全屋,都被占据,启动应急方案,寻找新的封闭空间。

每一个问题,他都在脑海里,模拟出了至少三种解决方案。

在这座伪人学院里,只有比死亡快一步,比危险多想一步,才能活下去。

沈妄合上规则手册,重新塞进校服内侧的口袋。他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却没有真正的睡着。他的耳朵,时刻保持着警惕,监听着走廊里的一切动静。

时间,在他的推演中,悄然流逝。

走廊里的光线,依旧昏暗。头顶的白炽灯,依旧在滋滋作响,光线,忽明忽暗。

偶尔,有伪人,从楼梯口上来,朝着各自的教室走去。它们的骨骼摩擦声,“咔咔”作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妄始终保持着警惕,他的目光,时不时地,从平台的缝隙里,扫过走廊中央的挂钟,确认时间。

9点整。

9点30分。

10点整。

时间,一分一秒地,朝着12点15分,靠近。

走廊里的氛围,开始逐渐变得压抑。

那种压抑,并非来自于伪人的数量,而是来自于,一种无形的恐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酝酿,等待着猎时刻的到来。

那些待在教室里的伪人,似乎也感受到了,猎时刻的临近。

偶尔,有教室的门,被打开。一个伪人学生,探出头,空洞的灰雾面部,扫过走廊,像是在巡视。它的目光,没有任何焦点,却让人,不寒而栗。巡视完毕后,它又,缩回去,关上教室门,发出“哐当”的声响。

沈妄看了一眼挂钟,指针,指向了11点整。

距离12点15分的猎时刻,只剩下一个半小时。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个平台上了。他需要,回到之前选定的第一间安全屋附近,等待猎时刻的到来。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校服上,沾满了黑灰和锈粉,变得脏兮兮的。但他,毫不在意。在生死面前,净与否,本不值一提。

他沿着墙壁,缓慢地,朝着那间空教室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依旧轻盈,依旧保持着警惕。他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教室,扫过那些泛着诡异光芒的画像,扫过每一个,可能隐藏着危险的角落。

路过高三(5)班的门口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细微的声响。

那是人类的呼吸声,微弱而急促,带着恐惧的颤抖。还有,压抑的啜泣声,像是有人,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却依旧,忍不住发出声音。

沈妄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但他,没有立刻靠近。他先是,躲在墙壁的阴影里,确认周围,没有伪人,才缓缓地,靠近高三(5)班的窗户。

他透过窗户,朝着里面,看去。

教室里,缩着三个天选者。

正是刚才,在楼梯口,遇到的马尾女生,和她的两个同伴。

她们躲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用几张翻倒的课桌,挡住自己的身体。马尾女生,靠在墙壁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脸上,满是泪痕。她的两个同伴,一个是短发女生,一个是戴眼镜的男生,同样,蜷缩着身体,浑身发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沈妄的目光,落在教室的门上。

他清晰地看到,这间高三(5)班的门锁,是坏的。

和他之前排查的高三(2)班一样,锁舌,早已生锈断裂,本无法反锁。

他又,看了一眼,教室墙上的时钟。

时钟的指针,指向了11点55分。

距离12点15分的猎时刻,仅剩20分钟。

她们,选错了地方。

沈妄的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自己,应该提醒她们。告诉她们,这间教室的门锁是坏的,无法反锁,本不能躲避猎。告诉她们,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还有一间可以反锁的空教室。

但他,也知道,提醒的代价。

在这座学院里,人性,比伪人,更可怕。

他不知道,这三个天选者,是善是恶。如果他提醒了她们,她们,会不会恩将仇报,在猎时刻,为了争夺安全屋,而对他,痛下手?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在生死面前,所谓的“同伴”,瞬间,就会变成“敌人”。

更何况,现在,距离猎时刻,只剩下20分钟。就算他提醒了她们,她们,也未必有时间,找到合适的安全屋。

沈妄,没有停下脚步。

他收回目光,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独。

他走到那间空教室的斜对面,靠在墙壁上。这个位置,既能清晰地看到空教室的门,又能,观察到走廊的动静。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走廊中央的巨型挂钟,一秒,也不敢移开。

11点58分。

秒针,每跳动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神经上。

11点59分。

走廊里,越来越安静。

那些,原本在走廊里巡逻的伪人,纷纷,回到了自己的教室。走廊里,几乎看不到,任何伪人的身影。

但这种安静,却比,任何喧嚣,都要可怕。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12点整。

一股,怪异的香味,突然,从走廊的另一头,飘了过来。

那是,食堂的方向。

香味,甜腻中,夹杂着腐朽的气息。像是,变质的油蛋糕,又像是,腐烂的水果,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作呕的味道。

这股香味,越来越浓,很快,就飘满了整个走廊。

沈妄的胃,微微抽搐了一下。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但他的意志,坚如磐石。他死死地,忍住了,想要呕吐的冲动。

他知道,这股香味,是陷阱。

规则里,虽然没有,明确提到,这股香味的危险。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香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他看到,有几个天选者,从其他楼层的楼梯口,冲了上来。

他们,像是,被这股香味,蛊惑了一样,双眼通红,眼神空洞,脚步慌乱,朝着食堂的方向,疯狂跑去。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渴望。

沈妄,冷冷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他知道,这些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12点05分。

那股怪异的香味,达到了顶峰。

随后,又,缓缓地,变淡。

12点10分。

猎时刻的前奏,如期而至。

所有,在走廊里的伪人,无论,是在教室门口,还是在楼梯口,全部,停下了动作。

它们,僵硬地转过头,朝着走廊中央的巨型挂钟,看去。

它们空洞的灰雾面部,竟然,浮现出,一丝贪婪的光芒。那光芒,微弱,却诡异,像是,饿了许久的野兽,看到了猎物。

阴冷的风,在走廊里,疯狂穿梭。

吹得,墙壁上的画像,微微晃动。吹得,教室的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吹得,沈妄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沈妄的身体,瞬间紧绷。

他的手,已经,放在了空教室的门把手上。只等,猎时刻的警报,一响,他就会,立刻,冲进教室,反锁门窗。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高三(5)班教室。

马尾女生和她的同伴,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

她们,从课桌后,探出头,看着,走廊里的伪人。当她们,看到,那些伪人,脸上,浮现出的贪婪光芒时,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她们,终于意识到,自己,选错了地方。

马尾女生,猛地,站起身,想要,冲向教室门口。但她的脚步,刚迈出,就被,身边的短发女生,拉住了。

“别去!外面全是伪人!”短发女生,哭着说道。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死吗?”马尾女生,嘶吼着,声音,带着绝望。

她们的争吵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沈妄,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12点14分。

伪人们,开始移动。

它们,朝着,各个教室,围拢过去。

它们的脚步,依旧机械,但速度,却比之前,快了数倍。骨骼摩擦的“咔咔”声,变得,密集而急促,像是,一场死亡的交响曲。

马尾女生,再也,忍不住了。

她尖叫一声,一把,推开身边的短发女生,拉着,戴眼镜的男生,朝着,教室外,冲了出来。

“救命!谁能救救我们!”

“有没有人,能开门,让我们进去!”

她们的呼救声,凄厉而绝望,在走廊里,回荡着。

沈妄,依旧,闭着眼睛。

他的手指,紧紧地,握着空教室的门把手。

他的心里,没有,丝毫的怜悯。

在这座学院里,怜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12点15分。

“嗡——!”

尖锐的警报声,轰然响起。

那警报声,刺耳无比,像是,用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又像是,金属,相互摩擦的声音,穿透了,整个教学楼的,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如同,来自的宣判,回荡在,每一个天选者的,脑海里,回荡在,整个走廊里:

【12:15已至,猎时刻开启】

【未进入教室反锁门窗者,直接清除】

沈妄,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间空教室,冲了过去。

他的脚步,飞快,踩在冰冷的瓷砖上,发出,“噔噔噔”的声响。这是,他进入学院以来,第一次,在走廊里,奔跑。

而在他的身后,马尾女生和她的同伴,刚刚,冲出高三(5)班的教室门。

她们,看到了,朝着她们,围拢过来的,密密麻麻的伪人。

那些伪人,灰雾的面部,泛着,贪婪的光芒,枯瘦的手指,朝着她们,抓了过来。

“不——!”

马尾女生,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

下一秒,她和她的两个同伴,就被,蜂拥而上的伪人,彻底,淹没。

伪人们,叠在一起,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沈妄,冲到了,空教室的门口。

他的手指,握住门把手,猛地,向内一拉。

教室门,应声而开。

他的身体,顺势,滑入教室。

在他,进入教室的,瞬间,他的右手,迅速,抓住门锁,猛地,反锁。

“咔哒!”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他,靠在,紧闭的教室门上,微微,喘息。

他的目光,透过,教室门的,猫眼,朝着,走廊里,看去。

走廊里,伪人们,依旧,围在,高三(5)班的,门口。

片刻之后,伪人们,缓缓地,散开。

马尾女生和她的两个同伴,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高三(5)班的,门口,地面上,多了,几缕,凌乱的头发,和,几片,破碎的校服布料。

仿佛,她们,从未,出现过。

沈妄,缓缓地,移开目光。

他,走到,教室的,窗户边,透过,玻璃,看向,走廊中央的,巨型挂钟。

指针,稳稳地,停在,12点15分30秒。

猎时刻,刚刚,开始。

而他,暂时,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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