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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08

第九章 污浊下的呼吸

黑暗。

粘稠的、饱含着陈年油脂、金属碎屑、腐烂有机物以及难以名状化学物质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污水没过大腿,冰冷刺骨,每一次抬脚都伴随着令人作呕的粘滞感和沉闷的水声。空气污浊不堪,弥漫着硫化氢的臭鸡蛋味、铁锈的腥气,以及更深处某种生物质腐败的甜腻恶臭。仅靠太空作业服头盔自带的、功率有限的过滤系统和微弱照明,林风勉强能看清前方几米内蜿蜒、布满苔藓和锈蚀管道的甬道。

小豆子昏迷不醒,小小的身体被紧紧绑在林风前,隔着两层衣物,林风都能感觉到孩子不正常的低体温和微弱的心跳。艾莉娅跟在后面,一手死死抓着林风作业服背后的牵引环,另一只手捂着头盔的过滤口,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压抑的呕。她的琥珀色眼睛在头盔照明下瞪得很大,里面充满了对黑暗和未知环境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强行压下的、近乎偏执的专注——她在努力辨认方向,记忆雷烈在混乱中嘶吼出的、关于路径的只言片语。

“左……第三个岔口右转……避开有红色标记的管道……”艾莉娅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带着电流杂音和颤抖,但异常清晰。她的记忆力好得惊人,尤其是在这种高压环境下。

林风没有回应,只是咬着牙,忍受着肋骨处传来的、每一次动作都加剧的剧痛,以及体内混乱能量冲刷经脉带来的阵阵眩晕。口印记的灼热感稍减,但“虚空之证”戒指传来的清凉感也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仿佛刚才与灰蛇的短暂对抗和强行引导,消耗了它大部分储存的能量。他必须节省每一分体力,每一丝灵能,确保能带着两个孩子,活着爬出这片地下炼狱。

污水越来越深,渐渐没到腰部。漂浮的垃圾和不明絮状物不时撞在身上。远处,隐约传来汩汩的水流声,以及金属管道因应力变化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嘎吱”声。这里不仅仅是排污管网,很可能还连接着港口老旧的冷却系统、废弃的液压管道,甚至……处理某些“特殊垃圾”的秘密通道。

“停!”艾莉娅突然低叫,拉住了林风。

林风立刻止步,将灵能视觉提升到极限。淡蓝色的视野穿透污浊的水体和黑暗,看向前方。在他们即将通过的、一个相对狭窄的管道交接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不起眼的、泛着暗紫色油光的薄膜。薄膜边缘,有几只类似水蛭、但体型更大、甲壳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怪异生物,正缓缓蠕动。

“是‘清道夫水蛭’,港口处理有机废料用的生物工具,但有些变种会攻击活物。那层油膜……可能是它们分泌的麻痹粘液,或者消化液。”艾莉娅语速飞快,声音紧绷,“不能碰,绕过去。”

可怎么绕?管道狭窄,两侧是滑腻的、布满了不明附着物的墙壁,头顶是低矮的、滴着冷凝水的管道。

林风抬头看去,灵能视觉捕捉到头顶管道缝隙间,隐约有一条更狭窄的、似乎用于检修的金属通道,但入口被锈蚀的铁栅栏封着,栅栏上挂着一把巨大的、看起来同样锈死的锁。

“上面,栅栏。”林风示意。

艾莉娅仰头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工装口袋里所剩无几的工具。“锁锈死了,暴力破拆动静太大,可能惊动管道里的其他东西,或者……港口警卫如果在下水道有传感器的话。”

时间紧迫,后面的追兵(港口警卫或灰蛇的人)随时可能通过垂直通道追下来,或者从其他入口包抄。

林风盯着那把锈锁,又看了看自己戴着“虚空之证”戒指的右手。戒指依旧黯淡,但在灵能视觉下,他能“看到”戒指内部那米粒大小的晶体,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从周围污浊的空气中,吸收着某种……极其稀薄的、游离的灵能粒子,甚至包括污水中蕴含的、混乱的能量残余,进行着微弱的“充能”。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将右手轻轻按在冰冷的、锈迹斑斑的锁头上。没有试图用蛮力,也没有用灵能冲击,而是集中精神,引导着体内仅存的那一丝淡蓝灵能,小心翼翼地注入戒指,再通过戒指,转化为一种极其细微、温和、但带着奇异“渗透”和“分解”特性的暗银能量流,像最细的探针,顺着锁芯内部的锈蚀缝隙,缓缓探入。

这不是开锁,更像是……“沟通”和“诱导”。利用“虚空之证”能量中蕴含的、对物质结构某种层面的“理解”和“影响”,尝试让锈蚀的锁芯内部结构,在能量的微观作用下,发生一点点有利于开启的、局部的、暂时的“软化”或“错位”。

这是一个精细到极致的作,对精神力和控制力的要求极高。林风额头很快渗出冷汗,眼前阵阵发黑。口印记传来不满的悸动,似乎厌恶这种“温和”的运用方式。

艾莉娅紧张地看着,大气不敢出。

几秒,仿佛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咔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水流声掩盖的响声。那把巨大的锈锁,锁舌竟然自己向后缩了一下,锁体微微松开。

“开了!”艾莉娅又惊又喜。

林风却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差点栽进污水里。刚才的作消耗极大,不仅是灵能,更是精神。他强撑着,用左手抓住松开的锁,用力一拽,将沉重的锈锁取下。艾莉娅立刻上前,和他一起用力,将锈死的铁栅栏艰难地向上推开一道缝隙。

“快,上去!”

林风先托着昏迷的小豆子,将他小心地塞进缝隙,推上检修通道。然后示意艾莉娅先上。艾莉娅动作灵巧地爬了上去。林风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黑暗的污水道,咬了咬牙,用尽最后的力气,攀着湿滑的管道壁,也挤进了狭窄的检修通道,并从内部将铁栅栏拉回原位,用一捡到的、弯折的金属条卡住,做了简单的固定。

检修通道内同样肮脏,但至少没有了污水,空气虽然依旧浑浊,但好了不少。通道只有半人高,必须弯腰爬行。三人稍作喘息,林风检查了一下小豆子,孩子呼吸稍稳,但依旧昏迷。他不敢耽搁,示意艾莉娅继续带路。

又爬行了大约十几分钟,在艾莉娅的指引下,他们从一个隐蔽的、被废弃物半掩的通风井口,终于钻出了令人窒息的地下管网。

外面,是黑市星港口外围的“垃圾处理场”。

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没有港口核心区那种密集的灯光和人流,只有一片无比广阔的、被巨大穹顶笼罩的昏暗空间。穹顶之下,堆积着真正意义上的“山”——由各种舰船残骸、废弃零件、工业垃圾、乃至不明生物残骸构成的、望不到边的垃圾山。巨大的机械爪和破碎机在远处轰鸣作业,将大块的垃圾抓取、粉碎、分类。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金属粉尘、焚烧废料的气味,以及垃圾腐败的复杂臭气。几盏高功率的探照灯在垃圾山上缓缓扫过,投下变幻的巨大阴影,更添几分荒凉和诡异。

这里是被黑市星“消化”后的残渣最终归宿,也是无数拾荒者和底层劳工挣扎求生的边缘地带。

按照雷烈给的坐标,他们的汇合点,应该就在这片垃圾场深处,一个相对固定的大型破碎机附近的废弃控制室里。

“这边。”艾莉娅辨别了一下方向,指着阴影中一条被车轮碾压出来的、布满油污的小路。

两人互相搀扶,林风背着小豆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垃圾场深处走去。沿途能看到一些蜷缩在垃圾堆旁烤火、眼神麻木的拾荒者,也有驾驶着破旧工程机甲、在进行粗略分拣的工人。他们对林风三人的出现只是漠然地瞥一眼,就移开目光,继续自己的事情。在这里,陌生和危险是常态,多管闲事是取死之道。

这反而给了林风一丝喘息之机。他一边走,一边尝试缓慢运转《星穹观想法》,吸收着周围稀薄但确实存在的灵能(垃圾场中某些含有灵能的废弃物会缓慢散发),同时继续用微弱的意识沟通“虚空之证”戒指,加快它的能量恢复。口印记的躁动,在脱离了灰蛇那种直接的、同源的敌意能量后,也稍稍平复了一些。

大约半小时后,他们看到了那台标志性的、如同蹲伏巨兽般的巨型双轴破碎机。机器似乎处于停工检修状态,静静地矗立在垃圾山旁。旁边有一座用废旧集装箱和金属板拼接而成的、两层结构的小屋,墙壁上布满了涂鸦和锈痕,几扇窗户都用铁板焊死,只有一扇小门虚掩着。

门上,有一个不起眼的、用白色油漆画着的、已经有些模糊的记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个向下的箭头。正是雷烈约定的暗号。

林风和艾莉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艾莉娅上前,轻轻敲了敲门,三长两短,重复两次。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门被拉开一道缝隙,一只布满老茧、沾着新血污和油污的手伸出来,将门完全拉开。

雷烈出现在门口。他看起来比在方舟号时更狼狈了,身上的工装背心撕破了几道口子,露出下面新增的擦伤,独眼里布满了更深的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快速扫了一眼门外的三人,尤其是在昏迷的小豆子和林风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点点头,侧身让开。

“进来,关门。”

小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充实”。底层堆满了各种工具、零件箱、甚至还有几台老旧的终端机。一个用油桶改造的火炉正燃着微弱的火焰,上面架着一个冒着热气的、不知煮着什么的破旧水壶。空气里混杂着机油、汗味、廉价烟草和食物加热的味道。

雷烈示意他们将小豆子放在火炉旁一张铺着脏毯子的简易床垫上。艾莉娅立刻跪下来,解开小豆子的衣服,检查他的状况。林风则靠着一个零件箱坐下,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快被抽了。

“小子还活着,就是吓着了,加上能量冲击的余波,有点低温症,休息一下,补充点热量应该能缓过来。”艾莉娅检查完毕,松了口气,从自己工装内衬的一个防水小袋里,摸出最后一管通用营养剂,小心翼翼地喂给小豆子喝了一点。

雷烈走到火炉旁,拿起那个水壶,倒了三杯浑浊但冒着热气的液体,递给林风和艾莉娅。“喝,脏水煮的合成茶,能暖身子,补充点电解质。”

液体味道古怪,但确实是热的。一杯下肚,林风感觉冰冷的四肢恢复了些许知觉。

“你怎么脱身的?方舟号呢?”林风喘匀了气,问。

“炸了。”雷烈言简意赅,自己也灌了一大口“茶”,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发‘脏弹’和你的机甲最后那下爆发,动静太大。港口警卫和不明武装力量很快就会把那里围成铁桶。老子从引擎舱的紧急出口滑出来,混在第一批赶去看热闹的闲人里溜了。船肯定保不住了,好在重要的家当,大部分都在这了。”他踢了踢脚边几个用防水布紧紧捆扎的包裹。

方舟号,那艘载着他们逃离锈蚀星、穿越星空的老船,就这么没了。林风心里一沉,但很快将这丝情绪压下。能活着逃出来,已经是万幸。

“那两个灰衣服的……”艾莉娅忍不住问。

“灰蛇和灰蝎,播种者‘园丁’序列的‘清理者’,专门处理像我们这样的‘污染’和‘不稳定因素’。”雷烈的声音带着冷意,“他们比监察者更麻烦。监察者至少还讲点所谓的‘秩序’和‘观察’,这些‘园丁’,目的明确,手段直接,就是为了‘清除’和‘回收’对他们计划不利的一切。他们能找到黑市星,还这么快锁定我们,说明播种者对‘钥匙’和星核碎片的监控,比我们想的更严密。”

“他们似乎对‘方舟联合’的技术很了解。”林风回忆着灰蛇的话。

“播种者本身也是上古‘守望者’文明的叛逆分支,他们掌握部分古代技术不奇怪。”雷烈沉声道,“但他们走的路线是‘控制’、‘利用’和‘掠夺’,和我们想走的‘继承’、‘净化’、‘共存’不是一条路。你的存在,你的力量,对他们来说,既是威胁,也是……诱人的研究样本或者‘补品’。”

林风摸了摸口。诱人的补品……是指星核碎片吗?

“现在我们怎么办?”艾莉娅问,看着这间简陋的避难所,“船没了,机甲留在港口成了显眼的目标,还被‘园丁’盯上,港口估计也在通缉我们……”

“计划不变,目标‘熔炉’前哨站。”雷烈语气斩钉截铁,“但我们不能再用原来的身份和方式了。方舟号没了,任务肯定黄了,但去‘熔炉’的路,不止一条。”

他走到一台老旧的终端机前,开机,屏幕闪烁了几下,显示出满是雪花的画面。雷烈输入一串复杂的指令,屏幕跳转,显示出黑市星周边星域的走私路线和地下交通网络图。

“黑市星这种地方,明面上是港口和贸易区,地下是排污管和垃圾场,但在更下面……”雷烈指着屏幕上几条用虚线标注的、蜿蜒曲折的线路,“还有着连接各个黑市、走私窝点、甚至通往其他星域的‘鼠道’——由走私贩、偷渡客、逃亡者建立和维护的秘密交通线。不坐正规飞船,不用登记身份,只要付得起钱,或者……有足够硬的拳头和门路,就能搭上便车。”

“你是说,我们偷渡?”林风皱眉。

“不是偷渡,是‘搭车’。”雷烈纠正道,“我知道一条去‘熔炉’方向的‘便车’线路,船长是个只认钱、但还算守信的老油子。他通常运送一些……不太方便见光的货物,偶尔也捎带像我们这样的‘麻烦’。价格不菲,而且旅程……不会太舒服。”

“怎么联系他?我们现在没钱。”艾莉娅指出关键。

雷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粒剩下的铱金碎粒,又指了指角落里那几个包裹:“这些是我们剩下的全部家当,加上我这张老脸,还有……”他看向林风,“你之前提过,寂静海的观测站,给了你一次‘虚空跃迁’的权限,对吧?落点随机,但距离够远。”

林风心中一动:“你想用这个作为筹码?”

“对。对于跑‘鼠道’的船长来说,一次能瞬间脱离危险星域、摆脱追兵的随机跃迁,是无价的保命符。尤其当他的‘货物’特别烫手的时候。”雷烈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我们可以用这个权限,换三个去‘熔炉’方向的座位,甚至可能再搭上一点启动资金。”

“但跃迁权限只有一次,而且落点随机,有风险。”林风提醒。

“所以要谈。让他相信,我们只是备用方案,不到万不得已不用。关键是展现价值。”雷烈说道,“另外,我们还需要解决狱火的问题。机甲留在港口太危险,必须尽快弄出来,或者……至少不能让他们轻易得到。”

“港口现在肯定了,机甲又被灰蛇他们注意到,怎么弄?”艾莉娅觉得这几乎不可能。

雷烈看向林风:“你的‘虚空之证’,加上你对机甲的感应,能不能在较远距离,对机甲做一些……‘小动作’?比如,触发它的某个不稳定的能量节点,让它看起来像是极度危险、随时可能爆炸的‘污染源’?让港口的人不敢轻易靠近,甚至不得不暂时隔离或转移它?”

林风沉思。在寂静海,他通过戒指和印记的共鸣,能远距离感知甚至一定程度影响观测站。狱火与他联系更深,理论上或许可以。但风险很大,如果控制不好,可能真的引发爆炸,或者暴露自己的位置。

“我可以试试,但需要时间准备,也需要靠近到一定范围,而且不能保证效果。”林风如实说。

“尽力就好。只要能让那台机甲暂时变成烫手山芋,转移注意力,给我们争取离开的时间就行。”雷烈说,“我们休息几小时,等小子醒了,恢复一下体力。然后我去联系‘便车’。林风,你和艾莉娅想办法摸到港口外围相对安全的高点,尝试对机甲做点‘手脚’。不管成不成,天亮前,我们必须离开这个垃圾场。”

计划粗糙,风险极大,但已是绝境中唯一的生路。

众人都没再多说,默默抓紧时间休息。艾莉娅照顾着小豆子,给他喂水,擦拭额头。雷烈检查着包裹里的武器和装备。林风则盘膝坐下,全力运转《星穹观想法》,同时沟通“虚空之证”戒指,尽快恢复状态。

几小时后,小豆子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围在身边的林风、艾莉娅和雷烈,愣了一下,随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紧紧抱住了林风。

“好了,没事了,没事了。”林风拍着孩子的背,低声安慰。小豆子的哭声,在这冰冷绝望的垃圾场避难所里,却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属于“活着”的温暖。

等小豆子情绪稳定,喝了些热“茶”,吃了点压缩食物,脸上恢复了些血色后,雷烈站起身。

“时间到了。分头行动。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天亮前,回这里汇合。如果我没回来,或者这里暴露了……”雷烈顿了顿,将一个小巧的、像是某种加密信标的东西塞给林风,“捏碎它,里面有一个备用汇合坐标,在更远的地方。但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林风接过信标,用力点头。

艾莉娅快速收拾了一个小包,里面装着她的工具、探测器,以及几样可能用得上的小零件。林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灵能恢复了三四成,口印记平静,戒指的清凉感恢复了些许。

三人离开小屋,重新没入垃圾场的阴影。雷烈朝着一个方向,很快消失在堆积如山的残骸后面。林风和艾莉娅(带着小豆子)则据记忆,朝着港口核心区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去。

他们避开了主要通道和探照灯,在垃圾山的缝隙和废弃机械的阴影中穿行。艾莉娅对方向和地形的判断依然精准。一个多小时后,他们爬上了一座由报废飞船引擎堆积而成的、相对较高的“山峰”。从这里,可以远远眺望港口核心区的灯光,尤其是B-7泊位方向,依旧有灯光闪烁,似乎聚集了不少人。

林风让艾莉娅和小豆子藏在背风的金属凹陷处,自己则爬到最高处,在一块相对稳固的残骸后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睛,将灵能视觉提升到极限,朝着港口方向“望”去。

淡蓝色的视野中,港口能量场一片紊乱,大量代表警卫和工程车辆的能量光点聚集在B-7泊位附近。而在那片区域的中心,一个熟悉的、但此刻显得异常“躁动”和“明亮”的暗红色能量源,如同黑暗中的火炬,清晰可见。

是狱火。

它的能量反应极不稳定,暗红色的光芒明灭不定,时而暴涨,时而收缩,周围还环绕着一层污浊的、灰绿色的能量残留——那是雷烈的“脏弹”和辐射云。显然,港口的人暂时不敢靠近,只是在周围设立了隔离区,用能量屏障和物理障碍将其围了起来,似乎正在调集更专业的设备前来处理。

就是现在。

林风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意识沉静下来。他先引导自身的淡蓝灵能,缓缓流转,安抚着口的印记,让它保持平静。然后,他将意识集中在右手那枚“虚空之证”戒指上。

这一次,他不是简单地引导戒指的能量,而是尝试着,将自己的意识,与戒指深处那股清凉、古老、带着某种“权限”感的力量,更深层次地结合。他观想着寂静海观测站中那个暗紫色的光球,回忆着与它连接、获得知识的感觉。

渐渐地,戒指的晶体微微发亮,一丝清凉的能量流出,与他的灵能、意识交融。他感觉自己的“感知”,仿佛被这股力量牵引、放大,变得无比敏锐,朝着港口方向延伸过去。

他“触碰”到了狱火。

那是一种奇异的连接。通过戒指的调和,通过星核碎片的同源共鸣,他仿佛再次置身于机甲的驾驶舱,能“感觉”到机甲内部每一处损伤,每一道能量回路的状况,以及……核心处,那块星核碎片传来的、混乱、痛苦、又充满破坏欲的“情绪”。

它很“痛”,被灰蛇的攻击、被“脏弹”的污染、被强行激发的反噬,以及此刻被隔离、被窥视的处境所折磨。它渴望“回归”,渴望“吞噬”,渴望“毁灭”周围的一切。

林风没有尝试压制或控制这种狂暴的情绪,那会立刻引发碎片更剧烈的反抗。他像安抚一头受伤的猛兽,将戒指带来的那股清凉的、带着秩序感的能量,混合着自己温和的灵能意念,小心翼翼地、一丝丝地,注入碎片那狂暴的“情绪”核心。

不是对抗,是“引导”和“放大”。

他将碎片对“被囚禁”、“被分析”、“被剥离”的恐惧和愤怒,悄无声息地放大、聚焦。然后,引导着这股被放大的、不稳定的能量,缓慢地、但却坚定不移地,涌向机甲灵能炉外围几个相对脆弱、但连接着关键能量回路和部分未失效武器的“次级节点”。

他在引导一场可控的、局部的“能量过载前兆”。

在港口守卫们的监控屏幕上,狱火机甲的能量读数,突然开始新一轮的、更加剧烈的跳动!机甲表面的暗红纹路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口裂痕处喷涌出细小的、暗红与污绿交织的能量电弧,发出“噼啪”的炸响!机甲周围那层辐射云也仿佛被引动,开始不规则地翻滚、收缩!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在B-7泊位区域响起!

“能量读数急剧攀升!接近临界值!”

“不稳定能量反应加剧!有武器系统预热迹象!”

“撤退!所有人员立刻撤退到更远的安全距离!”

“呼叫排爆小组!呼叫能量抑制专家!快!”

港口陷入更大的混乱。原本还在尝试靠近、架设设备的工程车辆和人员,连滚爬爬地向后撤离。更多的能量屏障被激活,层层叠叠地笼罩过去。

林风感觉到,自己引导的能量,已经接近那几个次级节点的承受极限。再多一丝,就可能真的引发不可控的爆炸或能量暴走。

他果断地,切断了与戒指能量的连接,收回了自己的意识。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像是跑完一场马拉松,头痛欲裂,灵能几乎消耗殆尽,口印记传来虚弱的灼痛。但他成功了。狱火现在在港口眼里,不再仅仅是一台可疑的古代机甲,而是一个随时可能把半个泊位炸上天的、极度危险的“灵能炸弹”。处理它的优先级会提高,但方式会变得更加谨慎、缓慢,甚至会考虑将其转移至更偏远、防护更严密的区域进行处理。

这为他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林风瘫倒在冰冷的金属上,剧烈喘息。艾莉娅和小豆子连忙爬上来,扶住他。

“怎么样?”艾莉娅急问。

“成了……暂时。”林风声音嘶哑,“我们……回去。”

三人相互搀扶,趁着港口那边的混乱尚未平息,悄然滑下垃圾山,朝着废弃控制室的方向返回。

当他们筋疲力尽地回到小屋附近时,远远就看到,小屋门口,除了雷烈,还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身材矮壮,披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厚重斗篷,背对着他们,正和雷烈低声说着什么。听到动静,那人转过身。

斗篷兜帽下,是一张布满皱纹、留着浓密络腮胡、左眼戴着一个不断变换焦距的机械义眼的中年男人的脸。他嘴里叼着一手工卷的、气味刺鼻的烟卷,仅存的右眼上下打量着走近的林风三人,尤其在林风苍白的脸色和艾莉娅沾满污渍的工装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见惯风雨的漠然和评估。

“就是他们?”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对,我侄子侄女,还有小学徒。”雷烈点头,然后对林风介绍,“这位是‘鼹鼠’老K,跑‘东线’的。谈妥了,送我们去‘熔炉’外围。条件是用掉一次‘紧急脱身’的机会,另外……”他看了一眼林风,“上船后,需要你帮忙‘安抚’一下一批有点‘闹腾’的货物。”

老K吐出一口辛辣的烟雾,机械义眼闪烁着红光,盯着林风:“小子,雷瘸子说你有点特别的本事,能处理‘能量过敏’的麻烦。我船上正好有一批‘矿石’,反应有点大。弄好了,一路平安。弄不好,或者耍花样……”他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烟草熏黑的牙齿,“老子就把你们和那批‘矿石’一起,扔出气闸舱,喂太空垃圾。”

林风迎着老K的目光,没有退缩,只是点了点头:“可以。”

他没有问“矿石”是什么。在“鼠道”上,不该问的别问。

“行,那就这么定了。一小时后,3号废料倾倒口见。过时不候。”老K掐灭烟头,用脚碾了碾,对雷烈点点头,然后转身,像融入阴影一样,很快消失在垃圾堆后面。

回到小屋内,关上门,雷烈才低声说:“老K虽然只认钱,但在东线这条‘鼠道’上信誉还行。他船上那批‘矿石’,我猜可能是某种未经处理、能量不稳定的灵能晶石原矿,或者更糟的东西。但这是代价。我们必须搭上这趟车。”

“明白。”林风说。他需要尽快恢复灵能,以应对船上的“麻烦”。

艾莉娅默默整理着所剩无几的随身物品,小豆子紧紧挨着她。

一小时后,垃圾场深处,编号“3”的、巨大如怪兽嘴巴的废料倾倒口旁,一艘外表破旧不堪、看起来像是多艘不同型号小型货船粗暴焊接而成的、造型古怪的梭形飞船,正静静地悬浮在倾倒口的边缘,尾部一个不起眼的舱门敞开着,像在等待吞噬。

老K站在舱门口,机械义眼扫过准时抵达的四人,尤其是被林风背在背上、因为疲惫再次昏睡过去的小豆子,没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

“上船。记住规矩,不该去的地方别去,不该问的别问。行程大概五天。到了地方,自己滚蛋。”

林风四人,踏进了这艘散发着陈旧金属、机油和某种淡淡腥气的“鼹鼠号”。

舱门在身后关闭,将垃圾场的恶臭和黑市星的混乱暂时隔绝。

新的、未知的、必然不会平静的航程,开始了。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黑市星港口,灰蛇站在已经被重重封锁和能量抑制力场笼罩的B-7泊位外围,银灰色的瞳孔盯着隔离区内那台依旧散发着不祥光芒、能量读数剧烈波动的暗红色机甲,对着通讯器冰冷地汇报:

“目标已脱离港口区域,疑似通过地下‘鼠道’转移。古代遗物(机甲)已被成功标记并施加不稳定状态,短期内无法被安全转移或解析。建议:启动对东线‘鼠道’的监控,并向‘熔炉’方向增派‘清理者’。目标携带‘钥匙’的可能性,上升至75%。”

通讯器那头,一个更加苍老、威严的声音缓缓回应:

“批准。记住,优先获取‘钥匙’。至于那个被污染的继承者……尽量捕获。如果不可行,则清除。虚空的力量,不应掌握在无法控制的‘变量’手中。”

“明白。”

灰蛇收起通讯器,最后看了一眼那台仿佛在无声咆哮的机甲,身影缓缓淡去,消失在港口逐渐亮起的、虚假的“黎明”光线中。

(第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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