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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07

第一章 废铁谷的维修工

锈蚀星的太阳,从来就没什么温度。

那颗垂垂老矣的恒星挂在铁灰色的天空上,像枚生锈的铜板,洒下的光苍白无力,照不暖遍布金属垃圾的大地。风是永不停歇的,卷起漫天铁砂和辐射尘,打在生锈的机甲外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这颗星球垂死的喘息。

林风从一堆报废的灵能炉里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油污。他蹲在这片被称为“废铁谷”的垃圾场深处已经三个小时,就为了拆一个还能用的二级能量导管。客户老陈要得急,他儿子小豆子下个月就满十八,按照锈蚀星的规矩,成年男子要么下矿,要么参军——如果不想早死,最好的出路是考取机甲师执照,哪怕是最低级的民用执照。

而考执照,需要一台能动的机甲,最次也得是铁驭Ⅰ型。

老陈攒了三年,只够买台三十年前就该报废的铁驭Ⅰ型残骸,还缺小半零件。林风答应帮他修,不收工钱,只要零件成本。在这颗被联邦遗忘的工业星球上,贫民窟的孩子们想摸到机甲,比摸到天空城那些老爷们的脚趾还难。

“找到了。”林风眼睛一亮,从一堆融化变形的管线里抽出一截半米长的银色导管。表面有焦痕,但内部能量回路基本完好,清理后应该能用。他小心地放进背后的帆布工具袋,又扫视周围。

废铁谷是锈蚀星第七区最大的垃圾填埋场,堆积着从矿场、工厂、甚至军方淘汰下来的各种金属垃圾。生锈的机甲骨架像巨兽的尸骸,半埋在地里;报废的悬浮车堆成小山;破损的灵能炉像被掏空的心脏,散落各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铁锈和某种化学制剂混合的刺鼻气味,但林风早就习惯了。

他在这里长大。父母是第七矿区的钻探工,在他十六岁那年,矿区发生塌陷,两台正在作业的工程机甲和十七个工人被埋在了三百米深的地下。救援队来了,但只挖了三天就宣布放弃,说深度太深,辐射超标,不值得再投入资源。

林风记得自己当时跪在矿区外,看着那台锈蚀斑斑的“矿工Ⅲ型”救援机甲掉头离开,巨大的机械足踏起漫天烟尘。他对着机甲嘶吼,求他们再挖一天,就一天。但机甲没有回头。

从那天起,他就发誓要开机甲。不是这种笨重迟缓的工程机甲,是真正的、能战斗能救援的机甲。他要变得足够强,强到下次再有人被埋在地下时,他能用机甲的巨手挖开岩石,而不是跪在外面无力地哭喊。

但他买不起机甲,连最基础的训练都用不起。他只能捡垃圾,拆零件,自己琢磨修理。好在父母留下的小维修铺还能糊口,加上他好像有点这方面的天赋——那些复杂的能量回路图,他看几遍就能记住;机甲关节的故障,他听声音就能猜个大概。

四年下来,他成了废铁谷有名的“破烂王”,能用手头有限的工具和垃圾堆里淘来的零件,让一堆废铁重新动起来。虽然动起来之后能撑多久不好说,但至少能动。

“该回去了。”林风看了眼手腕上的老式机械表——父母留下的遗物之一,表盘玻璃裂了,但指针还在走。下午四点,再过一个小时,辐射尘暴就要来了,得在那之前赶回维修铺。

他背起工具袋,踩着吱嘎作响的金属垃圾,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谷外走。工具袋很沉,里面除了那截导管,还有几块还算完整的装甲板、一捆绝缘线、几个二手传感器,都是他从垃圾堆里淘出来的宝贝。在锈蚀星,这些东西就是钱。

走到谷口时,他停下脚步,看向右侧那片被称为“禁区”的区域。那里堆放着百年前锈蚀星还是工业中心时留下的重型机械残骸,大部分都半埋在土里,锈得看不出原貌。据说下面有未爆的灵能炸弹,还有强辐射,连拾荒者都不敢靠近。

但林风最近几次来,总感觉那片区域有点不对劲。不是声音或气味,是一种……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很微弱,但持续不断。他曾壮着胆子靠近过边缘,看见一台造型奇特的机甲半埋在土里,口有个从没见过的徽记:燃烧的翅膀环绕长剑。他拆了徽记旁边一个小零件,回去后研究了很久,也没在数据库里找到匹配的型号。

“下次再说吧。”林风摇摇头,把那股莫名的冲动压下去。禁区之所以是禁区,是有道理的。他现在有老陈的订单要赶,没时间作死。

离开废铁谷,走上通往第七区贫民窟的土路。路两旁是低矮的、用废旧金属板和防水布搭成的窝棚,炊烟从缝隙里冒出,混合着劣质营养膏的味道。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在路边玩一个生锈的齿轮,看见林风,怯生生地喊:“风哥。”

林风从工具袋里摸出几块合成饼——他自己也舍不得多吃,扔给他们。孩子们欢呼着抢了,狼吞虎咽。林风看着他们,心里发涩。这些孩子,大多和他一样,父母在矿场或工厂卖命,自己挣扎求生。能活到成年就是幸运,至于梦想?那太奢侈了。

他的维修铺在贫民窟边缘,是个用废弃的货运集装箱改造成的铁皮屋,外面挂着块手写的牌子:“林风维修,机甲、悬浮车、家用电器,价格面议”。字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机油味扑面而来。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间,挤满了各种工具、零件、半成品。靠墙的工作台上摊着那台铁驭Ⅰ型的残骸,缺了右臂和左腿,口的装甲板不翼而飞,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这就是老陈的希望。

林风放下工具袋,先检查了角落里的空气净化器——还好,还在工作,虽然噪音大了点。然后他点亮工作台上的吊灯,昏黄的光照亮了铁驭残骸。他戴上防护镜,拿起焊枪,开始焊接那截刚找到的能量导管。

焊接的火花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映着他专注的脸。额头的汗滴下来,在布满油污的脸上冲出几道白痕。但他没在意,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的工作上。导管必须严丝合缝,否则灵能传输会泄露,轻则机甲失灵,重则爆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辐射尘暴要来了。

就在林风焊完最后一个接点,准备测试时,维修铺的铁门突然被粗暴地踹开了。

砰——!

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三个穿着灰蓝色制服、手臂上有“赵氏矿业”徽章的男人闯了进来。领头的那个林风认识,是赵氏在第七矿区的管事,姓王,肥头大耳,一脸横肉。另外两个是打手,腰里别着电击棍。

“林风是吧?”王管事扫了一眼维修铺,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鄙夷,“听说你手艺不错?”

林风放下焊枪,慢慢站起身,手悄悄摸向工作台下——那里藏着一把自制电击器,用废弃的灵能电池改的,威力不大,但能让人麻痹几分钟。

“王管事,有事?”他声音平静。

“有事,大好事。”王管事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矿区缺维修工,特别是会修机甲的。你,跟我们走,包吃住,月薪五百信用点。”

五百信用点,在锈蚀星贫民窟是笔巨款。但林风知道赵氏矿场的“维修工”是什么——近乎奴隶,签了卖身契,到死都别想出来。而且赵氏用灵能者当“矿奴觉醒者”的传闻,他听过不止一次。

“多谢好意,但我这小铺子走不开。”林风说。

“走不开?”王管事笑容冷了下来,“你这破铺子能赚几个钱?别给脸不要脸。赵氏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多少人想进还进不去呢。”

“真去不了。”林风重复,手指已经握住了电击器。

王管事眯起眼,对身后两个打手摆摆手:“那就别怪我们用请的了。带走!”

两个打手狞笑着上前。林风猛地抽出电击器,对准最近的那个捅了过去。噼啪!蓝白色的电弧跳跃,打手惨叫一声,浑身抽搐地倒下。

但另一个打手反应极快,一脚踢飞了电击器,同时电击棍砸在林风肩膀上。剧痛传来,林风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工作台上,零件哗啦啦掉了一地。

“小兔崽子还敢反抗?”王管事啐了一口,亲自上前,一拳砸在林风腹部。林风痛得弯下腰,又被一脚踢在口,倒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沫。

“给我砸!”王管事指着维修铺,“所有工具零件,全砸了!让他知道得罪赵氏的下场!”

打手抡起电击棍,疯狂打砸。工作台被掀翻,零件被踩碎,焊枪被折断。那台铁驭残骸也被踹倒,刚焊好的能量导管再次断裂。

林风想爬起来阻止,但被打手一脚踩住后背,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四年的心血被摧毁,看着老陈的希望被践踏。

“呸,什么玩意儿。”王管事最后踹了一脚散架的铁驭残骸,对林风说,“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要在矿区看到你。不然……”他冷笑,“你知道后果。”

三人扬长而去,留下满目狼藉。

林风趴在地上,很久没动。口的疼痛,后背的灼热,都比不上心里的冰冷。在锈蚀星,在赵氏这样的财阀面前,他们这些底层人,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窗外的风更大了,卷着铁砂拍打在铁皮墙上,像无数细小的刀子。远处传来辐射尘暴预警的凄厉警报声。

林风慢慢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他走到那台被踩烂的铁驭残骸前,蹲下身,捡起断裂的能量导管。焊点彻底坏了,没法再用。他又看向散落一地的其他零件,大部分都变形或碎裂了。

老陈的订单,交不了了。小豆子的希望,破灭了。

不。

林风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他看向窗外,看向废铁谷的方向,看向那片“禁区”。

他想起了那台造型奇特的机甲,想起了那个燃烧翅膀环绕长剑的徽记,想起了那种若有若无的呼唤。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心底滋生。

如果……如果那台机甲还能动呢?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从废墟里翻找出还能用的工具:一把扳手,一支还能亮的头灯,几节备用电池。然后,他穿上最厚实的工装,戴上防尘面罩,推开门,走进了开始呼啸的辐射尘暴中。

方向:废铁谷,禁区。

背后,维修铺的招牌在风中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像垂死者的叹息。

而锈蚀星的地心深处,某种沉睡了三千年的存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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