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情况不对。”
张二虎的声音像是被冰冻过，又低又急。
“前面那条下山的路被人堵了。”
“我看到有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埋伏在路边的石头后面。”
“看身形，就是在野狼坳里那两个一直盯着我们的人！”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冰窟窿，让小屋里刚刚升起的一点暖气瞬间消散得净净。
所有人的心都往下沉。
前路被饿狼堵住了！
张老汉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手里的菜刀握得更紧了。
他刚想开口让大家抄家伙准备拼命。
小屋的另一头，负责在后面林子边上望风的侄子张石头，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那孩子十四岁，半大不小，一向胆子大。此刻一张脸却白得像雪，嘴唇都在抖。
“爷爷！不好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哭腔和恐惧。
“李……李家人追上来了！”
“我看到李家婶子他们了！他们就在我们后面那片林子里，很快，很快就要到了！”
轰！
这个消息像第二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前有饿狼，后有疯狗！
他们十六口人，老的、小的、女的，全都被死死地困在了这个小小的山坳里！
退无可退，进无可进！
“他娘的！”
张二虎狠狠一拳砸在土墙上，震下来一片灰。
“这帮阴魂不散的狗东西！”
“孩儿他娘，把孩子们都带到屋里最里面去！”
张老汉的声音在此刻却出奇地冷静下来，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沉稳。
“大虎、二虎、石头，还有你们几个半大的小子，都把家伙事抄起来！”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想从我们身上占便宜，也得先崩掉他两颗牙！”
“是！”
张家男人们的血性都被激发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磨尖的木棍、沉重的扁担，甚至是边缘锋利的石头片。
一个个虽然饿得面黄肌瘦，但那眼神却像是被到绝境的野狼，透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张刘氏和几个儿媳妇飞快地将孩子们往小屋最里面赶。
团宝被娘亲紧紧地抱在怀里，小脸埋在娘亲那件破旧的棉袄里。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娘亲的心跳得有多快，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从娘亲的臂弯里悄悄探出小脑袋。
她看到，爹站在门口，背影站得笔直，像一座山。
大哥和二哥一左一右护在爹的身后，手里的木棍顶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几个半大的侄子也学着大人的样子，用自己的身体在更外围组成了一道小小的、却坚决的防线。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林子那边传来了动静。
“张老汉！你个老不死的！给我滚出来！”
是李王氏那尖酸刻薄又带着一丝疯狂的声音。
紧接着，李四、李王氏和李狗蛋三个人，从林子里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他们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狼狈，衣服破烂得像布条，脸上满是污垢。
可他们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充满了贪婪和怨毒。
“我知道你们换了盐！换了粮食！”
李王氏像个疯子一样指着小屋大叫。
“你们这些黑了心肝的！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却把我们赶出来等死！”
“今天你们要是不把东西分我们一半，我们就跟你们拼了！”
她话音刚落，前面的山路上也传来了脚步声。
七八个流里流气的汉子，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生锈的砍刀，带钉子的木棒，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为首的两个人，正是昨天在野狼坳盯上张家兄弟的家伙。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狞笑着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张家门口那几个“老弱病残”，又看了一眼后方同样冲过来的李家三口，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哟，还挺热闹。”
刀疤脸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张老汉身上，懒洋洋地说道：“老头儿，识相的，把昨天换到的东西都交出来。”
“布、粮食，还有那包盐。”
“爷爷我今天心情好，可以考虑给你们留条活路。”
他的同伙们发出一阵哄笑。
后头的李王氏一看这架势，也跟着叫嚣起来：“对！交出来！快把东西交出来！”
她以为这伙人是来帮她的。
刀疤脸却眉头一皱，回头不耐烦地骂了一句：“哪来的疯婆娘？给老子闭嘴！”
他一指李王氏三人，对手下吩咐道：“等会儿解决了这几个，顺手把那三只瘦狗也收拾了，看着碍眼。”
李王氏的叫嚣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这才明白，这些人不是来帮她的，他们是想黑吃黑！
张老汉握着菜刀的手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眼前这伙至少七八个手持利刃的壮汉，又看看自己身边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才三岁的家人。
他知道，今天这一仗，凶多吉少。
难道他们老张家，刚刚看到一点活下去的希望，就要全家都葬身在此地了吗？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被张刘氏紧紧护在怀里的团宝。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绝望的祈求。
“福宝，咱们家这次还能有活路吗？”
团宝被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吓到了。
那些人手里的刀在阳光下晃着刺眼的光。
他们的眼神比她见过的最饿的狼还要凶。
一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小小的身体。
她想起了昨天。
在跟着哥哥们回来的路上，她看到雪地里长着一棵颜色特别好看的蘑菇。
五颜六色的，像一把小花伞。
她觉得好看，就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摘了下来，塞进了自己贴身的小口袋里。
现在，那颗蘑菇就在她的口袋里。
冰冰凉凉的。
“动手！”
刀疤脸失去了耐心，挥了挥手里的砍刀。
“先把他家那两个年轻力壮的给废了！”
两个劫匪狞笑着，举着木棒就朝着张大虎和张二虎冲了过来！
“保护团宝！”
张大虎发出一声怒吼，不退反进，迎着木棒就冲了上去。
血战，一触即发！
张刘氏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怀里的团宝被这股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彻底淹没。
她“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混乱中，她那只攥着彩色蘑菇的小手，下意识地带着所有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伸向了她最信赖的、一直抱在怀里的那个破饭盆。
“哥哥……别打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