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跟着？”
张大虎顺着弟弟的目光看去，远处除了被风吹动的树影什么都没有。
他扛着几百斤东西走了大半天，此刻身心都有些疲惫。
“二虎，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人。”
“不是……”
张二虎还想再说什么。
一直沉默的张老汉却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沉。
“二虎的感觉，不会错。”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这个二儿子。
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缜密，警觉得像山里的狼。
“从今天起，晚上守夜的人加倍。”
张老汉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变得无比严肃。
“我们换到东西的消息瞒不了人。从现在开始才是我们真正危险的时候。”
一句话让刚刚还洋溢着喜悦气氛的猎人小屋瞬间安静了下来。
每个人心里都明白，爹说得对。
他们怀揣着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眼红的“巨款”，行走在这片无法无天的荒野上。
他们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猎物。
……
与此同时。
在距离猎人小屋十几里外的另一处山坳里。
李家三口正蜷缩在一个被大雪压塌了一半的破棚子里瑟瑟发抖。
被张家赶出来后，他们没有死。
李王氏的泼辣让她在绝境中爆发出了一股求生的狠劲。
她带着男人和儿子一路乞讨，一路偷抢。
凡是比他们更弱的流民都成了他们下手的对象。
虽然活了下来，但子过得连狗都不如。
此刻，李王氏正因为抢到的一块冻得像石头的地瓜跟另一个瘦得脱了相的流民扭打在一起。
“放手！这是我的！”
“你个疯婆娘！是我先看到的！”
就在两人撕扯得不可开交时，从他们来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几个新的流民。
这几个人看起来更加狼狈，像是刚从什么地方逃出来。
其中一个汉子一边跑，一边还在惊魂未定地对同伴说：
“太……太吓人了！”
“我亲眼看见的！就在野狼坳，两个壮得跟熊一样的兄弟，拿出了一大包盐！”
“盐？”
这个字让周围所有竖着耳朵的人都停下了动作。
包括正在厮打的李王氏。
“什么盐？你说明白点！”一个老流民急切地问。
“雪花一样白的精盐！至少有三四斤重！”
那汉子夸张地比划着。
“他们就用那包盐，从黑心狼（皮袄壮汉的外号）手里换走了四大捆棉布、两袋的粮食，还有一大包药材！”
“天爷啊！”
“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们？半个野狼坳的人都看见了！”
那汉子继续说道：“那兄弟俩，一个高大沉默，一个精明强，一看就不是善茬。他们换完东西就走了，听说是往这深山里来的。”
“高大沉默……”
“精明强……”
李王氏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两个形容和张大虎、张二虎的形象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盐！是盐！
她瞬间就想通了一切！
张家那个小贱人，那个所谓的“福星”，她的破碗里能长出米，能长出山药！
为什么就不能长出盐来！
他们有盐！
他们有那么一大包足以换来金山的盐！
可他们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家人，为了半块发霉的馍馍去跟人拼命！
他们骗了我们！
他们早就富得流油，却装作一副穷困潦倒的样子把我们像狗一样赶了出来！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嫉妒和怨毒，像是毒蛇一样瞬间吞噬了李王氏所有的理智。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
“是他们！就是他们！”
她尖叫起来，声音嘶哑而扭曲。
“我知道那两个人是谁！是张家！是张老汉那一家子！”
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抓住了那个报信的汉子。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快告诉我！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那汉子被她疯魔的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指了指东边。
“就……就那边……”
李王氏一把推开他，也顾不上去抢那块地瓜了。
她冲到还在发呆的李四和李狗蛋面前。
“别愣着了！快起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们去找他们！去找张家人！”
“找他们嘛？”李四还有些害怕。
“嘛？”
李王氏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恶鬼还要可怕的笑容。
“他们有盐！有粮食！有我们这辈子都吃不完的好东西！”
“老天爷不让我们死，就是为了让我们去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走！现在就追上去！”
“他们骗了我们，害了我们。这笔账，我们必须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在她的蛊惑下，李四和李狗蛋的眼睛里也重新燃起了贪婪的火焰。
仇恨加上对财富的渴望让他们忘记了恐惧。
一家三口像三条被到绝路的疯狗，循着张家人留下的痕迹疯狂地追了上去。
……
第二天清晨。
张家简单地吃过早饭，便准备再次出发。
张老汉的决定是尽快离开这片山区，找一个更安稳的地方过冬。
可就在他们刚收拾好行囊，准备走出小屋的时候。
负责在外面放哨的张二虎脸色凝重地跑了回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紧张。
“爹，情况不对。”
“前面那条下山的路被人堵了。”
“我看到有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埋伏在路边的石头后面。”
“看身形，就是在野狼坳里那两个一直盯着我们的人！”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前路被饿狼堵住了！
张老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正要下令让大家准备战斗。
就在这时，负责在后方警戒的侄子张石头也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
他的小脸煞白，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恐惧。
“爷爷！不好了！”
“李……李家人追上来了！”
“我看到李家婶子他们了！他们就在我们后面那片林子里，很快，很快就要到了！”
这个消息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前有饿狼，后有疯狗！
他们十六口人被死死地包围在了这个小小的山坳里！
退无可退，进无可进！
张老汉握着菜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看着自己身边这一群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才三岁的家人。
难道他们张家，刚刚看到一点活下去的希望，就要葬身在此地了吗？
他转过头，看向被张刘氏紧紧抱在怀里的团宝。
“福宝，咱们家这次还能有活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