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刘氏正专心致志地和手里的破棉袄作斗争,听到女儿的问题头也没抬。
“傻宝儿,那都是灰,脏得很,不能吃。”
她以为女儿又是小孩子的好奇心。
团宝“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乖乖地坐回了原位。
可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那个灶膛。
夜深了。
家人们陆续睡下。
二哥张二虎依旧守着上半夜。但他今天似乎格外疲惫,靠在墙边头一点一点的。
团宝悄悄地像一只小猫,从温暖的被窝里钻了出来。
她光着小脚丫踩在冰凉的地上,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冷。
心里揣着一个滚烫的念头。
她蹑手蹑脚地爬到灶台边。
灶膛里还有余温,烘得她的小脸暖洋洋的。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小心地从灶膛内壁上刮下一小撮黑色的粉末。
那粉末又又涩,还带着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
她把这一小撮“宝贝”捧在手心,又像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爬回了自己的被窝。
将那撮黑灰倒进了她一直抱在怀里的破饭盆里。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转化!转化!】
下一秒,那行熟悉的现代汉字准时在盆底浮现。
【检测到投入物:含氯化钠的草木灰混合物(可视为劣质盐种)。】
【预计产出:高精炼雪盐十份。】
【所需能量:3点(剩余能量充足)。】
【所需时间:四个时辰。】
【是否确认转化?】
四个时辰!
也就是八个小时!
要等到天亮之后了。
团宝的心怦怦直跳。
她毫不犹豫地在心里选择了“确认”。
盆底的字体消失,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抱着自己的宝贝饭盆沉沉睡去。
这一夜,她睡得特别香。
梦里,她看见娘亲穿上了厚厚的新棉袄,哥哥们的嘴唇不再裂。
全家人围着火堆喝着热腾腾的、放了盐的肉汤,每个人的脸上都笑开了花。
……
第二天,团宝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
是爹和哥哥们在讨论事情。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是张老汉压低了的声音,透着一股沉重。
“人是铁饭是钢,盐是王。没盐,就算天天吃山药人也撑不住。”
“我昨天探了探路,从这里往东边走,翻过那座山,大概两天的路程,应该能到一个叫‘野狼坳’的地方。”
“听说那里有不少从各处逃过来的流民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临时的集市。也许我们能在那换到点东西。”
大哥张大虎瓮声瓮气地问:“爹,可我们拿什么去换?”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
他们有什么?
那一堆山药?
这东西自己吃是宝贝,可是在这种人人逃荒的时候,谁家地窖里没存点红薯土豆之类的?
本不值钱。
而且山药又重又占地方,本带不了多少。
“实在不行……”
二哥张二虎咬了咬牙说道:“就把那半只风的野鸡拿去换。那好歹是肉,总能换点盐回来。”
张刘氏立刻反对:“不行!那点肉是留给团宝补身子的,怎么能拿去换!”
“可是娘……”
“没什么可是的!”
一时间,大家都犯了难。
气氛再次变得压抑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软糯糯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寂。
“爹,娘。”
是团宝。
她醒了。
小小的身子从被窝里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然后她把怀里抱了一夜的破饭盆举到了大家面前。
“看。”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汇聚了过去。
然后,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只见那只破了豁口的木碗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堆东西。
那东西堆成一个小小的山丘。
雪白。
细腻。
在清晨从小屋唯一一个破洞里透进来的光线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那不是米,也不是山药粉。
那是一种所有人都熟悉,却又从未见过如此形态的东西。
张老汉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夺过那个饭盆。
他的手抖得厉害。
他伸出一因常年农活而粗糙无比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从那堆白色的粉末上蘸了一点点。
然后,他把那手指放进了嘴里。
一股纯粹的、强烈的、没有任何苦涩杂质的咸味瞬间在他的舌尖上炸开!
那味道,比他这辈子吃过的最贵的官盐还要正,还要鲜!
“盐……”
张老汉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像哭又像笑的嘶哑声音。
“是盐啊!”
“是雪花一样白的精盐啊!”
轰!
这两个字像一道天雷,劈在了每个张家人的头顶。
盐!
团宝的碗里,长出了盐!
张刘氏捂住了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张大虎和张二虎两个七尺高的汉子,眼睛瞬间就红了。
几个半大的小子更是激动得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又蹦又叫。
“有盐了!我们有盐吃了!”
“是福宝!又是福宝!福宝给我们变出盐来了!”
如果说,之前的米和山药是让他们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那么这一碗盐的出现,则是直接给他们铺就了一条通往新生的康庄大道!
在这个年头,盐就是钱!
就是硬通货!
有了它,他们就能换来布匹、粮食和药材!
他们就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而不是像野狗一样只为了填饱肚子而挣扎!
张老汉双手捧着那碗盐,像是捧着传国玉玺。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那个还有些迷糊的小女儿。
这个一辈子没求过神拜过佛的庄稼汉,再一次对着自己的女儿,缓缓地、郑重地跪了下去。
“福宝,你不是福星。”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哽咽和无尽的敬畏。
“你是老天爷派来救我们全家命的活菩萨啊!”
这一次,没有人再有任何怀疑。
所有张家人都跟着张老汉,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对着那个小小的、还有些没睡醒的团子磕下了最虔诚的头。
团宝被这阵仗搞得有点懵。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家将因为她而彻底改变。
张老汉磕完头站起身。
他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目光炯炯。
“大虎,二虎。”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充满了希望。
“爹现在有一件天大的事要交给你们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