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进山,林江做了万全的准备。
除了那把老洋枪和猪刀,他还带了一捆特制的钢丝绳套,那是用来对付大家伙的。
粮带的是苏晚禾烙的死面饼子,里面夹着厚厚的猪油渣,抗饿。
临出门前,苏穗宁非要跟着去。
“姐夫,俺有力气,能帮你背猎物!”
“胡闹!”
林江板着脸,语气严厉地呵斥了一句。
苏穗宁被这一声吼得缩了缩脖子,原本想逞强的话也咽了回去,但一双大眼睛里还是透着股倔劲儿,紧紧攥着林江的衣角不撒手。
“那地方是你能去的?那黑瞎子岭别说是你,就是当年的老炮头(老猎人)进去都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那里头常年不见天,积雪能没人腰,除了吃人的野牲口啥都没有。你跟着去,真要是碰上大家伙,我是顾着生,还是顾着救你?”
林江这话说得重,但也确实是实情。
1975年的长白山脉深处,那是真正的原始森林。没有人踩出来的路,只有野兽趟出来的道。特别是那黑瞎子岭,地势险恶,怪石嶙峋,那是熊瞎子和东北虎的地盘。
苏穗宁眼圈红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嘟囔:“俺……俺就是怕你一个人有个好歹……”
看着这丫头委屈巴巴的模样,林江心里一软。
这三姨子虽然性子泼辣,像个假小子,可心是最热的。
前世她为了给家里省口粮,大冬天的去凿冰窟窿捞鱼,结果掉进冰河里差点淹死,落了一身寒病,最后还是落了悲惨的结局。
想到这,林江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苏穗宁那头短发,语气缓和下来:“行了,别在那掉金豆子了,姐夫答应你,全须全尾地回来,你在家帮大姐看着门,那赵家兄弟虽然吃了亏,但保不齐还要使坏。你力气大,真要有事,你得护着家里。”
“嗯!姐夫你放心,谁要是敢来,俺拿菜刀剁了他!”苏穗宁吸了吸鼻子,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起来。
安抚好了一大家子,林江紧了紧身上的皮袄,把狗皮帽子往下一拉,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背着沉重的行囊,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茫茫林海。
……
出了村,往北走了大概二十里地,周围的景色彻底变了。
原本稀疏的次生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遮天蔽的红松和白桦,树冠连着树冠,把头顶的太阳遮得严严实实,林子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温度也比外面低了好几度,阴冷刺骨。
这里的雪极深,一脚踩下去直接没到膝盖。
林江从背后抽出两块自制的滑雪板,熟练地绑在脚上。
有了这玩意儿,他在雪面上就像只轻盈的水划子,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这地界,果然还是老样子。”
林江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叶和松脂混合的味道,这是老林子特有的气息。
他没有急着往深处钻,而是时不时停下来,观察周围树上的抓痕和雪地上的足迹。
“这趟出来,要是只打几只野鸡兔子,那连钱都赚不回来。”
林江心里盘算着。
现在的野味价格虽然没有后世那么夸张,但在黑市上,一张好的狐狸皮能卖五块钱,一张貂皮能卖十五块,要是能弄到熊胆或者虎骨,那就是天价,足够在城里买套房了!
正走着,林江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一棵老榆树下,雪地显得格外凌乱,还有一滩早已冻成紫红色的血迹。
林江滑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
“梅花印,不大,间距紧凑……是狼。”
林江捻起一点带血的雪渣子闻了闻,“血腥味还挺重,看样子是刚捕食不久。这是群狼,至少有五六只。”
要是换了一般猎人,看见狼群的踪迹早就掉头跑了。这玩意儿最记仇,又懂配合,一旦被缠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林江的眼睛却亮了。
狼皮虽然不如貂皮贵,但胜在量大。
这一窝要是端了,给家里的五个小姨子每人做个狼皮坎肩,剩下的还能卖不少钱。
“天堂有路你不走,既然撞上了,那就借你们的皮用用。”
林江没有躲避,反而顺着那串杂乱的脚印追了上去。
越往里走,地势越陡峭。
大约追了三四里地,前方出现了一个背风的山坳。
林江趴在一个雪坡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只见山坳里,六只灰毛野狼正围着一具被啃得面目全非的狍子尸体大快朵颐。其中一只体型最大的头狼,正警惕地竖着耳朵,时不时抬头环顾四周。
“好家伙,个顶个的肥。”
林江悄悄卸下滑雪板,把那杆老洋枪架在雪坡上。
这种老式枪,打一发就得重新装填,面对狼群,第一枪必须得把头狼掉,震慑住群狼,否则一旦狼群反扑,那后果不堪设想。
林江屏住呼吸,黑洞洞的枪口随着头狼的脑袋缓缓移动。
此时的风向正好,他在下风口,狼群闻不到他的味儿。
一百五十米。
这个距离,对于老洋枪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林江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前世三十年的打猎经验让他在此刻心静如水,周围的风声、狼群的咀嚼声仿佛都消失了,眼中只有那只头狼的一只眼睛。
“砰!”
一声爆响震碎了山谷的宁静。
白烟腾起的一瞬间,那只正仰头吞咽肉块的头狼,脑袋猛地爆开一团血雾,连声都没吭直接栽倒在地。
剩下的五只狼瞬间炸了锅,它们并没有像林江预想的那样四散奔逃,而是在短暂的惊慌后,竟然齐刷刷地朝着枪响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绿油油的眼神里,透着让人胆寒的凶光。
“哟,这群畜生还挺有种。”
林江冷笑一声,动作极快地从腰间摸出壶,倒药、塞铅弹、压实,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到五秒钟就完成了装填。
此时,那五只狼已经借着雪地的掩护,呈扇形朝着坡上冲了过来!
它们速度极快,在雪地上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林江不慌不忙,再次举枪。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冲在最前面的一只公狼应声倒地,在雪地上滚了好几圈,抽搐着不动了。
但这并没有吓退剩下的四只狼,反而激发了它们的凶性,距离已经拉近到了五十米!
林江把枪往雪地上一,右手如闪电般抽出那把猪刀,左手从后腰摸出一把短柄手斧。
“来吧,让爷看看你们的牙口硬,还是爷的刀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