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的床很柔软,不像是裴初平时睡的软榻,软榻不软,只适合小憩,长久睡谁的腰受得了?
裴初醒来的时候,发现方苑正盯着她。
“方小姐……”
方苑正看着戏折子呢,听见床上有动静,抬起头,一双凤眼盯着裴初看,眼里带着笑。
“你醒了,裴小姐?”
裴初宛若被雷劈,整个人都僵硬了。
“方小姐,你——”
“你来癸水了,恭喜你,长大了。”
“什么……”裴初瞪大眼睛,硬撑着坐起来,掀开被子发现裤子被换了。
还真别说,肚子是有些不舒服。她见过秦霄来月事的样子,除了脸色苍白别的倒没什么不对劲。自己为何反应这么大?
方院挑眉道:“肚子还疼吗?小姑娘家家的,装什么男人?谢鸣泉授意你这么做的?”
一连几个问题,裴初呆呆的。
“不是。”裴初低着头,心里盘算方苑发现了这件事会怎么做。最坏的结果是谢鸣泉知道,然后大发雷霆,将她赶走,不过倒是应该不至于没命……
“不是?那就是他不知道,看不出来,你胆子还挺大?”方苑很吃惊。
“方小姐,这件事情能不能不要让谢公子知道?若是被他知道,我一定会被赶出谢府的。”
方苑来了兴趣,她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只是笑道:“那这就要看你的诚意了。”
裴初不是很理解,一头雾水地看着方苑。
方苑问:“谢鸣泉把你带回去是真的喜欢男人吗?”裴初摇摇头。
“不是?”
裴初说她不知道。
方苑换了一种问法,问谢鸣泉喜不喜欢裴初,这下裴初非常果断地摇头说不是。
方苑凤眼微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裴初静静地坐在床上,打量四周。方苑房间中依旧满满的是脂粉香,裴初盖着的被子上也带着精致的刺绣纹路。
让裴初感到吃惊的是,这居然真的是方苑自己的房间,她怎么会允许裴初上床呢?
裴初还在想些什么,方苑起身,走到门口,将门打开,吩咐了一声,柳意就端着一个瓷碗走了进来。
柳意看裴初的眼神有些奇怪,女扮男装她还是跟方苑看戏的时候见识过,没想到真有人这么办。柳意将瓷碗端到裴初面前,裴初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转头看方苑。
方苑双手抱在前,道:“难不成还要喂你?”
裴初不知为何,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了信任感,她觉得方苑不会对她怎么样,于是端起瓷碗一口喝了下去,有些辣的味道。
“你就不怕我下毒吗?”方苑问。
裴初擦了擦嘴角,将瓷碗还给了柳意,对着方苑摇摇头:“小姐是好人。”
方苑也不逗裴初了,挑明道:“刚才你喝下的是补汤,第一次来要注意一些,不然以后每个月都会疼。”
裴初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对方苑的善意十分感激,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天已经黑了,你饿不饿?留在我这儿吃顿饭吧。”
天黑了,裴初被提醒天色已晚,她有些紧张,不知该如何跟谢鸣泉和秦霄解释方苑带自己回城阳侯府的事情。
方苑见状,不急不缓道:“我跟白天的那个小丫头说了,若想带你走,就要让谢鸣泉自己过来要人,可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动静,你说他会不会不想要你了?”最后一句,明显是方苑在逗裴初,语气里还带着调侃。
其实裴初对于这个问题心里也没有底,毕竟在谢鸣泉那里,她不过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
虽然秦霄称她一句小郎君,但实则大家都以谢鸣泉外头相好的这个身份来看待裴初。裴初在谢侯府说不上是仆人,但绝对不会是主子。是工具,谢鸣泉演戏的工具。
若是谢鸣泉真的不来接他,裴初倒是也没了信心再回到谢侯府,主要是解释起来很麻烦。可是她舍不得秦霄,并且这样的话,以后还需好好计谋一下生计问题。
等等,裴初想到了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那就是她的衣服去哪了?
“方小姐,我的裤子……”裴初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表达。身子爽利了不少,但是回想起裤子应该是脏了吧?
柳意道:“你的裤子小姐命我已经拿去洗了,但恐怕一时半会儿不了,今若要走,便就只能穿着身上这件。”裴初新换上的裤子款式一看就是女子穿的,这下可真是不好解释。
这时,外头有人来请,说公子叫小姐一同陪老爷用膳。闻言,方苑眉心拧成一股绳,似乎很不情愿。柳意看了自家小姐神情,颇为熟练地出去告诉那人说小姐今身子不爽,明再陪老爷用膳。
“我这弟弟你见过的,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方苑突如其来的发问让裴初有些慌张,方善这个人怎么样,裴初和他不过只有一面之缘,哦不,加上今应该是两面,哪敢随意评价?
“方公子人挺好的。”裴初想着既然是姐弟俩,那自然不能说风方善的不好,于是中规中矩地回答。
没想到方苑一脸的不屑,道:若是你有机会与他接触,就知道我这个弟弟可不是个善茬,至于好不好的,反正我不喜欢。”
“……”
裴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看样子两个人的关系不怎么样。
方苑甩甩手:“得了,先把肚子填饱再说,你今就陪着我好好吃顿饭吧。”
直到天黑,谢鸣泉都一直待在书房没出去。
秦霄见没动静,在外面急得饭也吃不下,活儿也没心思,在她看来,谢鸣泉是完全不管裴初了。怎么会这样?公子何时这么无情?但当她看见白羽出了书房,心中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对了,公子一向仁义,怎么可能不去救裴小郎君呢?
其实白羽不是刚被叫到谢鸣泉书房的,秦霄告知裴初被方苑带走的时候,谢鸣泉就让白羽去查裴初的下落。
城中不少谢鸣泉的眼线,暗卫爬上了城阳侯府的房顶,回来禀报说裴初被方苑抱进了房间,并且中间丫头还从屋里拿出了带血的衣裳。
谢鸣泉和白羽傻眼了,这怎么一个男人还能让方苑给抱起来,裴初整那一出?而且这衣裳又是怎么回事,裴初这小子不会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吧?
“公子,人还要不要去带回来?”白羽一脸复杂地问。他其实也搞不清状况,裴初怎么就和城阳侯府的千金有关系。
谢鸣泉拧了拧眉心,叹了口气,心想难不成方苑看上了裴初这小子?又或者他们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还真是小看裴初了,谢鸣泉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抓回来好好盘问,没事给自己惹什么麻烦。
裴初现在名义上是谢鸣泉的人,卖身契还在他手上,如果裴初真的和方苑有什么的话,二人进展顺利对他倒是没有什么坏处,若是不顺,他是不是还要善后?
一想到这个,谢鸣泉就头疼。谢鸣泉一点都不想和城阳侯府沾上关系,主要就是因为方善。
但现在不处理是不可能的,说不准方善知道了这件事又会借机引火,说是谢侯府故意招人招惹他姐姐,到时候上门找茬,谢鸣泉可就十分被动了。所以倒不如主动去把裴初接回来,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也不能说自己不作为。人是方苑带走的,自己只是去接人。
白羽得到肯定答复就去办了,谢鸣泉感觉燥热,拿着桌上的书信扇风。
那是一封来自蒋司吏的信,还没来得及烧,说来今天的一切好像都围绕着方家。蒋司吏写信告诉了谢鸣泉三皇子与方善见面的事,谢鸣泉回到书房一直在想三皇子到底和方善说了什么。如今算上裴初这档子事,他的思绪更乱了。
方苑的院子里,裴初小心翼翼地咀嚼嘴里的食物,这一桌子倒是不如上次在方善那里看到的精致。
而方苑似是不饿,如上次一样托着腮,看着裴初。
“不如我阿弟那里丰盛,你将就着吃吧。”
裴初忙说这菜很好了,谢过方小姐款待。
如今知道了裴初是女儿身,方苑对她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先是有些惋惜,这么水灵灵的脸蛋居然不是个俊俏男儿郎,不过看着裴初木讷地可爱,倒是心生几分欢喜之意。尤其是裴初和谢鸣泉还有关系,方苑其实一直都有些放不下。
裴初忍受着炙热的目光,就好像面对刺眼的太阳,她不敢看,也不能无视,只能埋头苦吃。
柳意小步走过来,凑到方苑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方苑直接拍桌子,把捧着碗的裴初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