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您方才为何?”
“他是谢鸣泉带回来的人。”
“是啊。”方善身后的玄翼不懂公子为何要绕路去管裴初的琐事。
“你相信谢鸣泉喜欢男人吗?”
“应该不——”玄翼迟疑了一下,改口道:“不过也说不准。”
“若是,我阿姐看上了他,你觉得谢鸣泉是给,还是不给?”
方善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谢鸣泉含着金汤匙出生,他无论如何努力都赶不上,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谢鸣泉从小到大能够得到所有他想要的东西?并且是轻而易举。为什么身边所有人都要将他和谢鸣泉相比?而结果就是,他输得一败涂地。
就连阿姐也对谢鸣泉高看一眼,甚至当年不顾及名节也要创造机会和谢鸣泉有所牵扯。没错,当年在宫宴上,方善其实知道方苑是故意接近谢鸣泉的。
可方善就是心里不舒服,凭什么?他这么多年都没能得到他阿姐一个真正的好脸色,可谢鸣泉就能得到。也是借着那个契机,方善和谢鸣泉彻底断了兄弟情分,他承认他嫉妒,他不甘,他不服输,就像是现在他即将要去祝寿的应酬上一定会见到谢鸣泉,可他依旧装得毫不在意,就好像出门前再三检查自己穿着的人不是他一样。
方善去的时间刚刚好,送了贺礼便被安排在酒桌上。他扫了一圈,有意无意地在寻找谢鸣泉的身影。
玄翼看出自家公子所想,小声附在方善耳边道:“公子,谢侯府的那位还没来。”
话音刚落,门口一阵动。谢鸣泉显然是姗姗来迟,摇着扇子意气风发地走了进来,完全没有当宾客的自觉。可尽管这样,刚得空坐下的蒋司吏还是又从座位上起身朝谢鸣泉走过去,在座的大臣们也还是站起身来,笑盈盈地看着这位谢侯府的公子、圣上眼前的红人。
白羽身后的侍从搬来了一个大箱子,蒋司吏不等箱子打开,就对着谢鸣泉说太见外了,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虽是这么说,话语当中却不完全是客套,仔细听,语气中带着亲近,带着熟络。
方善忽地想到他方才献礼的时候,蒋司吏的言行举止全是疏离客套,甚至没给一个笑脸,并没有像现在一样温和,露出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是啊,他怎么就忘了,谢鸣泉小的时候就入宫和皇子们一起读书习武。这些官员,权贵们,谢鸣泉早就认识了,又或者,他都不用主动认识,自有人来结识。而方善比谁都刻苦读书,就为了不落人口实,将来在官场上靠自己也能有有一席之地,可这一席之地在哪?他还有些茫然。
方善不动声色地看着谢鸣泉三言两语就把众人逗得大笑。那侍从掀开了箱子,里面是一颗巨大的珊瑚,倒是个稀罕物件,众人都露出惊叹的目光。
谢鸣泉没有和方善坐在一桌,目光却浅浅地扫过了方善,仅仅是扫过了,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这让方善没来由地觉得不爽。
一旁站着的玄翼也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白羽,那家伙依旧穿着一身素色,这些年跟在谢鸣泉身边愈发像一个小白脸。
白羽何等警觉的一个人,当然感受到了不善的目光。就好像那谢鸣泉从春香阁回府,在谢侯府的门口还有人明目张胆地在监视。这些年,没有谁比城阳侯府的那位更关心谢鸣泉了吧,说来也是好笑。
谢鸣泉在寿宴中途就起身离场,但没有人敢说他不顾礼节。蒋司吏含笑送谢鸣泉到门口,二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尚书还拿扇子在谢鸣泉头上敲了一下。
在座的各位悄悄交谈,其中一位奇怪道:“看来谢大将军的这位公子和咱们司吏的关系匪浅呐,但平倒也不见他来走动。”
“你这话好生幼稚,我早就听闻这位谢公子在宫中几乎是皇子待遇,司吏能不认识吗?”
方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这时却又听见一阵喧哗。
只见一众人进来,站成两边,看穿着像是宫里的侍卫。
蒋司吏送走了谢鸣泉,再露面时是随着三皇子身后进来的。众人行礼之余都在感叹蒋司吏这寿宴办得排场,连皇子都来了。只有方善暗自想,一会儿的功夫,谢鸣泉一定见到了三皇子,却居然连三皇子面子都不给,留也不留就走了。
由于三皇子的到来,这场寿宴又延了散场时间,皇子用餐本该和大臣们区分,可三皇子却有意拒绝特殊,拿了新的碗筷便用餐,让一众人惶恐又心生亲近感。
临走之时,方善礼数周全地携玄翼去蒋司吏面前辞别,这时蒋司吏正在和三皇子交谈。
三皇子却将目光定在这位谦谦如玉的臣子上,眼睛微眯,谋划着什么,适时叫住了方善:“若是没事,待会和本殿聊聊吧。”
此话一出,连蒋司吏也惊了又惊,方善讶异之余,赶紧回道:“是。”心里却奇怪,三皇子怎会叫住他?设想无数种可能,最终一种异样情绪涌上心头,三皇子是除了大皇子之外最有机会登上储君之位的皇子,若是能在三皇子身后做事,必定前途无量。
于是,方善带着六分惊喜,四分期待,等来了和三皇子单独相处的机会。
“城阳侯府的公子,如今快及冠了吧?”三皇子用两个手指轻轻摇着茶杯,热气便转着圈从杯口冒出来。
“是。”
“有做官的打算吗?”
“善想承父志。”方善虽第一次有机会和皇子交谈,却也不失风度,不卑不亢。
“若我没记错,城阳侯野心倒不大,本朝封侯要么世袭,要么显功,你父亲是前半辈子一直致力于治水,极大程度预防灾患,好不容易进京封侯,却止步于末等侯,便再也没升了。”
方善垂头,的确,城阳侯算当朝末封等侯,方家更是在一众王公贵族中找不到归宿。
“若是你比你父亲有野心,不如投入我门下,后及冠我推你入朝。”
三皇子轻飘飘一句话,拨乱了方善的心。他爹城阳侯无心于升官,自认为自己被授命城阳侯已经是对得起方家祖宗,清闲自在地享受晚年。尤其在城阳侯夫人离世之后,又不顾方善反对另立平妻,父子关系不再纯粹。方善要强,虽不满父亲不为他铺路、不念及母亲丧期另娶,可也不屑明着指责,只把凉薄记在心里。
如今有一个绝佳的机会摆在他面前,他自然要抓住。
“凡用得上方善的地方,但凭三皇子开口。”
三皇子达到了目的,心情极佳,笑道:“好。”
裴初和秦霄逛了好一会,累了就在街边吃面。
秦霄看着刚买的荷包心中欢喜,主要是方才她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和摊主砍价,买了五个还送了一个,既划算,又可以送给府中姐妹,方才她还送了裴初一个呢。秦霄越看越喜欢,吃饭也不忘拿出来闻一闻。
“呀!”秦霄苦叫。
裴初抬头,在一碗热面散发的白茫茫的水气里看见了秦霄耷拉的脸,秦霄一脸懊恼,原来是面汤溅上了荷包。
“不该边吃边看的。”
裴初知道,秦霄对事物有些追求完美,刷碗都要比旁人刷得净,自是见不得荷包受污损。
“我与你换。”
“不好吧?”虽是这么说,秦霄还是感激地看看裴初。
“我……是男子,用不上这东西。”虽然很违心,但裴初想自己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都用不上这东西,也算真诚了一半?若不是秦霄见裴初什么都没给自己买,执意要送个荷包给她,裴初看都不看荷包一眼。
“那好,小郎君,谢谢你,让我觉得没那么亏。”秦霄俏皮道:“这还能用的,回去过遍水,脏的地方颜色会浅一些,说不定还能洗掉。”
见秦霄又开开心心把荷包收好,开始吃面,裴初却没心思吃了。
“你说,若是公子发现有人骗了他,会怎么样?”裴初小心翼翼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