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是被后颈的刺痛惊醒的。
不是出租屋空调冷风直吹的凉,是劣质发胶黏在皮肤上,被聚光灯烤得发闷的烫。他猛地睁开眼,视线里一片晃眼的白光,耳边炸开的声响比凌晨三点的加班闹钟还刺耳——“道具组!那艘假飞船再往左边挪十公分!别挡着小演员的脸!”“化妆师呢?林轩的刘海都乱了,赶紧过来补造型!”
“林轩?”
这个陌生的名字让他脑子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头发,满手都是硬邦邦的发胶,指尖还蹭到了额前碎发上的亮片——这不是他昨天加班时,随手抓起来的那顶黑色棒球帽。
林轩挣扎着从折叠椅上站起来,环顾四周。
眼前是个临时搭起来的片场,绿色的幕布占了半面墙,上面还沾着没清理净的胶带印;地上散落着几个泡沫做的“外星石头”,旁边堆着一箱箱印着“快乐星球剧组”的矿泉水;穿蓝色工装的场务扛着摄像机跑过,腰间的对讲机还在滋滋地响;不远处的背景板上,“快乐星球”四个彩色大字闪着塑料光泽,下面贴着几张稚嫩的定妆照,其中一张上的男孩穿着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洗白山城中学校服,照片下方用马克笔写着:林轩 饰 小宇。
穿越了?
这个念头像惊雷一样砸进林轩脑子里。他记得自己昨晚还在公司赶策划,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咬着半块没吃完的薄荷糖,最后实在撑不住,趴在键盘上睡着了。怎么一睁眼,就从2024年的互联网公司,穿到了十几年前的《快乐星球》片场?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指尖触到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还有半块硬邦邦的薄荷糖——那是他穿越前揣在兜里的。展开纸条,上面除了角色名和场次,还有一行潦草的小字:“第一场戏:和乐乐搭同桌对手戏,台词见剧本P3”。
“那个……你好。”
一道细软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林轩猛地转头,撞进一双清澈得像浸了水的杏眼。
说话的男孩比他矮半个头,留着整齐的齐刘海,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白色短袖的领口别着枚银色小徽章,上面刻着个小小的“乐”字,显然是角色道具;他怀里紧紧抱着本粉色封皮的剧本,手指攥着书页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手背都绷出了细细的青筋。男孩的脸颊还带着未褪去的婴儿肥,却偏偏板着小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专注地盯着林轩,透着股和年龄不符的认真。
“我是马嘉祺,”男孩见林轩没说话,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轻了点,耳朵尖却悄悄泛起一层淡红,“我演乐乐,剧本里……我们是同桌。”
林轩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脏忽然软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马嘉祺。穿越前,他刷到过无数次这个名字——舞台上光芒万丈的队长,镜头前沉稳温柔的艺人,可眼前这个攥着剧本、连说话都带着羞涩的小孩,和那些画面里的人重叠在一起,却多了份让人心疼的稚嫩。
“我知道你,”林轩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震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他甚至学着记忆里长辈安抚小孩的样子,轻轻弯了弯腰,和马嘉祺平视,“我叫林轩,以后这几天,就要麻烦你这个‘同桌’多指教啦。”
马嘉祺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客气,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手里的剧本又往怀里拢了拢:“我、我昨天把台词都背下来了,就是……就是有点怕忘。”他说着,还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剧本封面,好像在确认自己没拿错本子。
林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那本粉色剧本的封皮上,用铅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每页边缘都有荧光笔标注的痕迹——“这里要笑”“语气要好奇”“不能抢林轩的话”,连标点符号旁边都画了小小的提醒符号。
原来他不仅背了自己的台词,连对手的戏份都提前做了功课。
林轩心里更软了,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半块薄荷糖,剥掉糖纸递过去:“别紧张,我也背熟了。实在忘了也没关系,我们互相提个醒就好。这个给你,含着能清醒点。”
马嘉祺看着递到眼前的薄荷糖,又抬头看了看林轩的眼睛,犹豫了两秒,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过来。他的手指很小,指尖有点凉,碰到林轩掌心时,还飞快地缩了一下。
“谢谢,”马嘉祺把薄荷糖攥在手里,小声道谢,嘴角却悄悄向上弯了点,“那……等会儿拍戏,我要是忘词了,你可别笑我。”
“不会,”林轩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他手里的剧本,“你这么认真,肯定不会忘的。”
就在这时,导演拿着扩音喇叭走了过来,嗓门比刚才更大了:“小演员都过来!第一场戏准备开拍了!林轩、马嘉祺,你们俩先对一下机位!”
马嘉祺听到导演的声音,立刻站直了身体,把薄荷糖飞快地塞进嘴里,抱着剧本快步走向摄像机。走了两步,他还回头看了林轩一眼,眼里的紧张少了点,多了丝期待。
林轩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忽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穿越,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在这里,他遇见了一个认真又羞涩的小同桌,遇见了一段故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