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当我二哥。”小橙子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得不能再认真，“我，高然哥哥，还有你。我们三个，以后就是一家人。”
她顿了顿，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
“你看，高然哥哥是大哥，我是小妹。就缺个二哥。你来了，正好。”
“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们俩的。谁要是欺负我们，我们就三个人一起打回去。怎么样？”
她的话，简单又直白，没有半点花哨。
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谢安的心上。
一家人……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遥远，也太过奢侈。
他从小就没有家。被老大夫收养，他有了住的地方，却依旧像一棵无的浮萍。他努力学医，努力做事，想让自己变得有用，想真正融入这个家。
可他终究是个外人。
老大夫的儿女，从未将他看作家人。那些客气只是看在爷爷的面上，而那些疏离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他隔绝在外。
直到这两个家伙的出现。
他看着他们，就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孤苦，无依，却又拼了命地想活下去。
他照顾他们，起初是怜悯，后来，却渐渐成了一种习惯。
他喜欢看小橙子吃东西时那满足的样子，也喜欢听高然在药浴后，用沙哑的声音说的那句“多谢”。
和他们待在一起，柴房里的药味，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难闻了。
可他从没想过，他们会把他当成……家人。
“我……”谢安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涩得厉害，“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小橙子歪着头看他，“你不想吗？”
谢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高然。
高然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情绪复杂。
谢安的心，沉了下去。
也是，他凭什么呢？
高然和小橙子才是相依为命的兄妹，自己不过是个外人。
他正想开口拒绝，高然却忽然动了。
高然松开扶着小橙子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谢安面前。
他比谢安高了半个头，身形虽显瘦弱，可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谢安，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
谢安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连忙伸手去扶，“你这是做什么！”
高然却不肯起来，声音闷闷地从下方传来，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和固执。
“救命之恩。”
他只说了四个字。
他高然，镇国大将军的儿子，从不轻易折腰。这一躬，是他发自内心的感激和……承认。
小橙子咧开嘴，笑了。
她就知道，她哥哥跟她想的是一样的。
她一瘸一拐地挪过去，一手拉住高然的胳膊，一手去扯谢安的袖子。
“大哥都同意了！二哥，你快答应呀！”
一声“大哥”，让高然的身子微微一震。
一声“二哥”，则彻底击溃了谢安心里最后那点防线。
谢安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太好了！”小橙子高兴得差点蹦起来，结果扯到了膝盖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别乱动！”
高然和谢安，异口同声地喝道。
说完，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不太自然的……默契。
高然的脸，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只是耳，悄悄地红了。
谢安则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像是冬雪初融，春风拂面，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大哥，小妹。”他看着他们，认真地叫了一声。
小橙子笑得眉眼弯弯，应得又脆又响：“哎！二哥！”
高然抿着嘴，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嗯。”
午后的阳光，穿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三个小小的身影，靠在一起。
自从认了二哥，柴房里的子，每天都过的挺快乐的。
谢安的话不多，人也依旧是安安静静的，可他看小橙子和高然的眼神，却不一样了。那里面，多了些什么东西，暖暖的，像是冬里煨在灶膛里的炭火。
老大夫依旧是那副臭脾气，每天背着手过来溜达一圈，嘴里骂骂咧咧，不是嫌高然走路像螃蟹，就是嫌小橙子坐没坐相。可他带来的药，却一次比一次对症。
高然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他不再整躺着，开始在院子里慢慢地走动，一开始还需要谢安扶着，后来，便能自己拄着木棍，一圈一圈地走。
小橙子腿上的伤也好了大半，只要不跑不跳，已经不怎么疼了。她闲不住，就缠着谢安教她认药材。
后院里晒着的那些草叶子，在她眼里，都成了宝贝。
这天午后，老大夫要去邻村给一个大户人家的老太太复诊，那家人派了马车来接，老大夫便带上了谢安，让他跟着去见见世面。
柴房这边，就只剩下了小橙子和高然。
小橙子正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个小簸箕，笨拙地挑拣着里面的金银花。这是她求了谢安好久，才得来的活计。
高然就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专心致志地削着一木头。他想给小橙子削一个木头娃娃。
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来，将两个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
岁月静好，大抵就是如此了。
“吱呀——”
院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橙子吓了一跳，手里的簸箕一歪，好不容易挑拣出来的金银花，洒了一半出去。
她抬头，看见一个穿着桃粉色衣裳的姑娘，正拧着眉站在门口。是老大夫的女儿，杏儿。
杏儿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脸上满是不耐烦。
“吃饭了，两个小祖宗。”她把食盒往地上一放，发出的声音有点刺耳。
小橙子没说话，默默地蹲下身，一颗一颗地去捡洒在地上的金银花。这些都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