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的话像是在安慰高然，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那双垂在身侧，同样攥得发白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她知道。
她全都知道。
可她还是去了。
为了他。
为了给他换那条已经不值钱的命。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像水一样将高然淹没。
他以为，自己是哥哥，就应该保护妹妹。
可到头来，却是这个妹妹，用她那单薄的肩膀，扛起了他的命。
高然缓缓地松开了拳头，又缓缓地坐了回去。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柴房那扇关不严实的门，寒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忽明忽暗，感觉随时都会熄灭。
就仿佛是小橙子的命，也让他感觉内心不安。
谢安也没有再说话。
他默默地坐起身，将被子，重新盖在了高然的身上。
高然没有拒绝。
他们没再争吵，不再质问。
只是并肩坐着，一起看着那扇门，一起等着。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声风吹过门缝的呜咽，都像鬼哭。
高然的身体是冷的，心也是冷的。他不敢去想，小橙子此刻正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山林里，经历着怎样的危险。
她会不会迷路？
会不会遇到野兽？
会不会……从那该死的断魂崖上掉下去？
他不敢想，可那些可怕的念头，却像毒蛇一样，疯狂地往他脑子里钻，啃噬着他的理智。
谢安靠在墙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
他比高然更清楚黑风山的恐怖，更明白一个八岁的孩子在深夜的山里，生还的几率有多渺茫。
是他，亲手画了地图。
是他，亲口告诉了她赤血藤的位置和采摘方法。
是他，把她推进了九死一生的境地。
如果她回不来……
谢安的手，悄然握紧。
夜，越来越深。
油灯里的灯油，快要燃尽了。
火苗挣扎着跳动了几下，最终不甘地熄灭。
柴房里，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两个少年，依旧睁着眼，在无边的黑暗与死寂中，等待着那个渺茫的希望。
等着他们的光，回来。
天，一点点亮了起来。
鱼肚白的微光，从门缝和窗户纸的破洞里透进来，驱散了浓重的黑暗。
可那扇门，依旧紧闭着。
门外，没有传来他们期盼了一整夜的、那熟悉的、轻巧的脚步声。
高然的心，随着天光大亮，一点一点，沉入了不见底的深渊。
她，没有回来。
天，一点点亮了起来。
鱼肚白的微光，从门缝和窗户里透进来，驱散了浓重的黑暗。
可那扇门，依旧紧闭着。
门外，没有传来一丝丝的声音。
高然的心，随着天光大亮，一点一点的下沉。
她，没有回来。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他无法呼吸。
高然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
谢安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一夜未动，身体已经僵硬，可他感觉不到。
他只是盯着那扇门，仿佛要将它盯穿。
“吱呀——”
一声轻微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的、木门转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高然僵住了。
谢安猛地抬起了头。
两个人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了那扇破旧的柴门上。
门，被从外面，极其缓慢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沾满了涸泥土和血迹的小手，扒住了门框。
然后，一个浑身狼狈的小小身影，倚着门框，跌跌撞撞地进来。
是小橙子。
她回来了。
她的衣服被划得破破烂烂。
头发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一张小脸，被蹭得像只花猫，左边脸颊上还有几道已经结了血痂的划痕。
她的左边裤腿被撕裂了，膝盖处一片血肉模糊。
她整个人，仿佛是从泥潭里捞出来的一般。
唯一不变的，是她那双眼睛。
在看到柴房里两个怔住的少年时，那双疲惫不堪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惊人的亮光。
她回来了。
“小……”
高然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
他想站起来，想冲过去，可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
小橙子对着他们，咧开嘴，想笑一下。
可她太累了，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怀里那个用自己衣服内衬死死包裹着的小包，朝着谢安的方向，用力推了过去。
“药……”
“拿……到了……”
说完这几个字，她身体一软，直直地朝着冰冷的地面倒去。
“小橙子！”
高然发出一声嘶吼，不顾一切地从草铺上翻了下来！
剧毒侵蚀的身体本支撑不住他，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却连疼痛都感觉不到，手脚并用地朝着小橙子爬去。
谢安的动作比他更快。
他像是一阵风似的，快速来到了小橙子身边，在她倒地的前一刻，将她滚烫的身子捞进了怀里。
布包滚落在地，露出了里面用油纸包裹的一角。
谢安的手指都在颤抖。
他单手解开油纸，当看的是截通体赤红、宛如鲜血凝固的藤蔓。
真的是赤血藤！
她真的做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怀里女孩的身上。
她紧闭着双眼，呼吸微弱，小脸因为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伸手探向她的额头，那惊人的温度，烫得他指尖一颤。
再看她血肉模糊的膝盖，还有手掌上那些被磨得深可见骨的伤口……
“你这个傻子！”
高然也终于爬到了跟前，他看着昏迷不醒的小橙子，看着她满身的伤，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他伸出手，想要碰碰她，却又怕弄疼了她，只能虚虚地停在半空，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谁让你去的！谁让你去换命的！”
他对着昏迷的女孩，发出了压抑了一整夜的咆哮，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
“我的命算什么东西！值得你这样吗！你这个傻子！大傻子！”
他骂着她，眼泪却流得更凶。
谢安抱起小橙子，动作轻柔得仿佛在碰一件稀世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