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2:54

他快步走向床边,将小橙子放平在上面。

高然手脚并用地跟了过去,跪坐在小橙子身边,伸出颤抖的手,想去擦她脸上的污痕,却又怕惊扰了她,半途又缩了回来。

柴房里,一时间只有两个少年粗重的呼吸声,和女孩微弱的气息。

“混账东西!哭什么哭!人还没死呢!好丧吗!”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炸得高然和谢安浑身一震。

“爷爷。”

老大夫沉着脸,背着手,出现在柴房门口。他每天这个时辰都会来给高然诊脉,雷打不动。

他一眼就看到了屋里的情形。

一个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另外两个在旁边,跟丢了魂一样。

再看躺着的那个,浑身是伤,破衣烂衫,脸上又是泥又是血,膝盖那里更是惨不忍睹,血肉都跟裤子黏在了一起。不用想都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老大夫的眼皮狠狠的跳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问,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把挪开挡路的高然。

“一边去!别在这碍手碍脚!”

高然半点也不敢反抗,只是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老大夫的手。

老大夫坐在床边上,两枯瘦的手指,准确地搭在了小橙子纤细的手腕上。

他闭上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半晌,他睁开眼,又伸手探了探小橙子的额头,那温度烫得他都缩了一下手。

“高烧,外伤,惊惧过度,气血两亏。”老大夫言简意赅地吐出几个词。

“去!打盆净的热水来!再去把我药箱里那个青色瓷瓶拿过来!”他头也不回地对谢安说道。

谢安如梦初醒般,急忙冲了出去。

老大夫的目光,这才落到被谢安放在一旁的那个油纸包上。

他伸手拿了过来。

当那截通体赤红的藤蔓,暴露在晨光中时,饶是见多识广的老大夫,瞳孔也猛地一缩。

他其实是没见过这个东西的,只在书中看到过。

“赤血藤……”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捏起藤蔓,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看了看切口。

“还真被这丫头找来了。”

这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让旁边的高然听了个清清楚楚。

高然的身体,又是一阵控制不住的颤栗。

老大夫感受到他的异样,抬起眼皮,微微地扫了他一眼。

“出息。”

他从鼻子里哼出两个字,满是鄙夷。

“一个丫头片子,为了你的命,连断魂崖都敢下。你倒好,就只会在这哭鼻子。”

高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在下一刻变得惨白。他死死地咬着嘴唇,把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地上能有条缝让他钻进去。

羞愧,无地自容的羞愧。

“等以后好了,对这丫头好一点。”

“我知道。”

这时,谢安端着水盆,嘴里叼着药瓶,急急忙忙的跑了回来。

他将水盆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将嘴里的药瓶递给老大夫“爷爷,药”。

“把她膝盖上的裤子剪开,用热水把伤口洗净,再上药。手上的伤也一样。”老大夫指挥着,自己则起身,从药箱里翻出一套银针。

他捏起一细如牛毛的银针,看准了位,快准狠地刺了下去。

昏迷中的小橙子,身体轻轻地颤抖了一下,眉头也痛苦地蹙起。

高然的心,也跟着揪成了一团。

谢安的动作很稳,他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黏在伤口上的布料,当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彻底暴露出来时,他的手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老大夫没理会两个小子的心理活动,他捻着银针,神情专注。

几针下去,小橙子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也似乎褪去了一些不正常的颜色。

“命是捡回来了,能不能好利索,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老大夫收了针,站起身,静静地看着高然。

“至于你,”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味更浓了,“药引子既然有了,那就别浪费了人家丫头辛辛苦苦拿回来的药。”

“谢安,跟着我去拿药。”

说罢,转身就出了门。

回春堂的药柜前,老大夫是看也不看,伸手便从一个个小抽屉里抓出药材,准确地扔在旁边的药秤上。

“当归三钱,黄芪五钱,川芎两钱……”

他一边抓药,一边报着药名,动作行云流水。

“这赤血藤药性霸道,须以温补之药中和。那小子体内的‘寒霜火’,更是阴毒无比,这第一剂药,火候是关键。”

他将配好的药包,连同那截赤血藤,一起塞到谢安怀里。

“去!用文火熬足三个时辰,少一刻都不行!药汤熬到只剩一碗,端过来!”

“是,爷爷。”谢安抱着药包,郑重地点头。

过了一会儿,老大夫又出现在柴房里面。

老大夫看着依旧跪坐在床边的高然,开口道“从今天起,每午时,用我给你的药汤泡一个时辰的澡,一都不能断。”

老大夫也没管他听没听见。

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依旧昏睡不醒的小橙子,嘴唇动了动,想骂点什么,最终却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算了,随便吧。”

说完,他背着手,迈着四方步,慢悠悠地走了出去,仿佛刚才那个雷霆震怒的人不是他一样。

柴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柴房里,只剩下高然和小橙子两个人。

高然伸出手,这一次,他终于鼓起勇气,轻轻地、轻轻地,碰了碰小橙子的脸颊。

还是有些烫。

他看着她脸上那几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看着她裂起皮的嘴唇,看着她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磨得深可见骨的掌心……

他的眼眶,又一次热了。

可这一次,他没有哭。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用自己那件还算净的内衫袖子,蘸着谢安打来的热水,一点一点,极其温柔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污迹。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对待一件绝世的珍宝。

“傻子。”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等我好了,就换我来护着你。”

“一定。”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