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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2:49

晨雾像一层湿的薄纱,笼罩着江城影视基地。

苏晚——现在该叫她苏念了——站在3号棚外,看着眼前那栋灰扑扑的建筑。棚外堆着些废弃的道具和器材箱,墙皮有些剥落,门口挂着的牌子甚至有些歪斜。几个穿着工装背心的工作人员端着盒饭匆匆走过,空气里飘着廉价烟草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这和君悦酒店的奢华,像是两个世界。

她深吸一口气,湿的空气带着初冬的寒意钻进肺里。她今天穿得简单:黑色羽绒服,深蓝色牛仔裤,一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戴着口罩和一副平光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包里装着昨晚打印出来的简历,姓名栏上工整地写着“苏念”,学历写的是某所外地普通大学的传媒专业,工作经历是一片空白。

只有一行手写的备注:“能吃苦,学东西快,需要一份工作。”

很苍白,但足够真实。

至少对于一个“刚来江城找工作、没钱没经验的应届生”来说,真实得无可挑剔。

苏晚推开门。

棚内比外面更冷。巨大的空间里,灯光只开了三分之一,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角落的黑暗。正中央搭着一个简陋的乡村庭院布景:土墙、柴堆、一口老井,还有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调整摄像机位,对讲机里传出断断续续的指令声。

“面试的?”一个穿着军绿色马甲的中年男人从监视器后面抬起头,手里还拿着对讲机。

苏晚摘下口罩:“是,我找《田园记》节目组的王导。”

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算不上友好,但也没什么恶意,就是纯粹的审视:“王导在里头办公室。顺着这条道走到底,右手边。”

“谢谢。”

她顺着男人指的方向往里走。棚里比想象中更大,隔出了几个临时区域:道具间、服装间、还有用简易隔板围出来的几个办公室。空气里有股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混合着速溶咖啡的廉价甜香。

走到最深处,右手边那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苏晚抬手敲门。

“进。”

推门进去,办公室很小,只有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椅子,和一个堆满文件的铁皮柜。桌后坐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微胖,头发有些乱,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王导您好,我是苏念,来面试——”

“坐。”王导打断她,没什么表情,只是从桌上一堆简历里翻找着,“苏念……哦,找到了。”

他把那份打印出来的简历抽出来,扫了两眼,眉头皱了起来:“应届生?没相关经验?”

“没有。”苏晚坐下,声音平静,“但我可以学。”

“学?”王导放下简历,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肚子上,“小姑娘,我们这不是学校。这是节目组,要活,要赶进度,要处理各种突发状况。没经验的人,来了只会添乱。”

话很直接,甚至有些刻薄。

但苏晚没慌。她早料到会这样。《田园记》虽然是小节目,但王导在圈里是出了名的严格,尤其讨厌关系户和花瓶。

“我知道。”她迎上王导的目光,眼镜后的眼睛很沉静,“但我有两个优点。”

“哦?”王导挑眉,“说说看。”

“第一,我便宜。”苏晚说,“您招的是临时工,薪资可以按最低标准给。第二,我什么都能做——场记、打杂、艺人助理、甚至帮编剧整理素材。只要您需要,我可以二十四小时待命。”

王导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倒实在。”

“找工作需要实在。”

“行。”王导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个,是我们下一期节目的流程和嘉宾资料。给你十分钟看完,然后告诉我,如果让你负责其中一个艺人的跟拍助理,你会怎么安排他一天的行程。”

测试。

苏晚接过文件,快速翻阅。

《田园记》第四期录制,地点在江城郊区一个叫“溪山村”的地方。常驻嘉宾三位:过气歌手李骏、新人演员陈小雨、还有一位是……

她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顿了一下。

沈岩。

不是嘉宾,是制片人兼临时顶替的常驻成员。资料附了照片:三十五岁上下,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容温和儒雅,但眼神很锐利。

前世那个凭《逆光》一鸣惊人的制片人。

苏晚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表情纹丝不动。她继续往下看:节目流程很简单,三天两夜,主题是“冬季农事体验”,内容包括挖冬笋、腌制腊肉、搭建温室菜棚等。

十分钟很快过去。

苏晚放下文件,抬起头。

“说。”王导点了烟。

“如果是负责艺人助理工作,”她开口,声音平稳清晰,“我会在前一天晚上确认艺人是否有特殊禁忌或需求,比如饮食过敏、作息习惯等。录制当天,提前一小时到艺人房间,提醒着装要求——溪山村冬季湿冷,需要准备保暖衣物和防滑鞋。拍摄期间,随身携带保温杯、暖宝宝、备用袜子、纸巾和简易急救包。”

王导抽烟的动作顿了顿。

“艺人如果需要补妆或休息,我会提前和现场导演沟通,寻找不影响拍摄又能提供隐私的临时休息点。三餐时间,我会先确认艺人是否能按时用餐,如果不能,会准备便携食物。晚上收工后,确认第二天的通告时间,并提醒艺人注意休息。”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是沈岩老师这样的制片人兼嘉宾,我还会提前准备一份简单的拍摄地背景资料,包括当地风俗、农事常识等,方便他在镜头前自然地带出信息。”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王导抽烟的轻微嘶嘶声。

“你以前真没过这行?”他问。

“没有。”苏晚摇头,“但我看过很多综艺,也研究过一些幕后花絮。我觉得,助理工作的核心不是伺候人,而是预判需求和解决问题,让艺人能专注在拍摄上。”

王导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那眼神很锐利,像要剥开她所有的伪装。苏晚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她知道自己赌对了——王导要的不是经验,是脑子,是态度。

“明天早上六点,影视基地北门,大巴去溪山村。”王导终于开口,按灭了烟,“你跟着沈岩老师。三天录制,包食宿,薪两百,结束后如果表现好,可以继续跟后面的录制。”

“谢谢王导。”

“别谢太早。”王导从抽屉里掏出一张临时工作证扔给她,“跟沈岩不是轻松活。他要求高,话少,但眼睛毒。你要是敷衍了事,一天都待不下去。”

“我明白。”

苏晚接过工作证,上面已经印好了她的名字和照片——用的是她简历上那张戴着眼镜、素面朝天的证件照。

“出去吧,找场务小张领工作服和对讲机。”

她起身,走到门口时,王导突然又叫住她:“等等。”

苏晚回头。

“口罩摘了。”

她迟疑了一秒,然后抬手摘掉口罩和眼镜。

昏黄的灯光下,那张脸净清秀,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但那双眼睛——平静,冷淡,甚至有些疏离——中和了容貌带来的柔弱感。

王导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长得倒挺上镜。可惜了,要是早几年,捧一捧说不定能红。”

苏晚没接话,只是重新戴上眼镜和口罩。

“出去吧。”

门在身后关上。

苏晚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闭了闭眼。

第一步,成了。

---

下午四点,栖迟旅舍。

苏晚回到房间,把领来的工作服——一套深蓝色的加绒冲锋衣和工装裤——摊在床上。旁边还放着一双防水的登山鞋,尺码正好。

她打开手机,登录匿名账号。

后台有几条新私信,还是那个陌生账号发来的:

“今天婚礼的后续:顾泽辰方发布声明,称婚礼上的视频是‘系统故障’,苏晚因‘身体原因’暂时休养。但媒体不买账,现在酒店外围满了记者。”

“林薇薇下午接受了一个简短的采访,哭红了眼,说很担心苏晚,希望她平安回来。演技不错,但微表情分析显示她在撒谎。”

“需要更多信息吗?我有渠道可以拿到一些内部资料。”

苏晚盯着这几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然后,她回复:“你的目的是什么?”

消息几乎秒回:“好奇。以及,我不喜欢看逍遥法外。”

“你是谁?”

“一个讨厌顾泽辰的人。具体是谁,以后你会知道。现在,你需要盟友。”

苏晚没有立刻回复。

她退出了账号,清除记录,然后打开社交平台。

热搜上,#顾泽辰声明#已经掉到第五位,但#苏晚失踪#还在前三。点进去,最热门的是一条媒体发布的通稿,标题是:“独家:苏晚疑似婚前精神崩溃,已秘密送往疗养院治疗”。

文章写得声情并茂,称有“知情人士”透露,苏晚因长期工作压力和网络暴力,患有严重抑郁症,婚礼前夜病情发作,目前正在某私人疗养院接受治疗,顾泽辰“不离不弃,暂停所有工作专心陪伴”。

评论区两极分化:

“原来是这样……那婚礼上的视频真的是意外?”

“抑郁症太可怜了,希望苏晚早康复。”

“等等,昨天那个审判者001的预言怎么解释?”

“可能是巧合?或者那个主播就是利用苏晚生病来炒作?”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舆论正在被引导。

顾泽辰的团队很专业,用“抑郁症”这个无可辩驳的理由,把所有异常都合理化。生病的人说的话,自然不可信。生病的人逃跑,也是病情所致。

苏晚关掉手机。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艺术区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在湿冷的空气里晕开。街道上行人多了些,下班的人,放学的人,还有几个背着画板、说说笑笑的年轻人。

平凡,真实,充满烟火气。

这是她前世几乎不曾接触过的世界。身为明星,她出门永远有车接送,去的永远是高级场所,见的永远是圈内人或粉丝。她像个被精心饲养在玻璃罩里的玫瑰,看起来娇艳,实则系早已腐烂。

而现在,她挣脱了那个罩子。

哪怕要落在泥里,哪怕要沾满尘土。

至少,她是自由的。

敲门声突然响起。

很轻,三下。

苏晚浑身一僵。她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谁?”

“我。”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有些耳熟,“陆衍。”

苏晚握在门把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几秒后,她打开门。

陆衍站在门外,还是那身灰色卫衣和工装裤,但外面套了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饭盒。

“晚上好。”他说,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有事吗?”苏晚没有让开的意思。

“老板说,你这两天都在外面吃。”陆衍举起手里的塑料袋,“我多买了一份,给你。”

苏晚看着他。

走廊里光线昏暗,他的脸在阴影里轮廓分明。那双眼睛很深,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情绪,但也不是冷漠。更像是一种……观察。

“不用了,谢谢。”她说。

“二十块。”陆衍突然说。

“……什么?”

“饭二十块。”陆衍看着她,“老板说你这几天都吃泡面。长期吃那个对身体不好。”

苏晚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要钱,而是因为——他注意到了。

一个才见过一面的陌生人,注意到了她吃泡面。

“我……”她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衍把塑料袋递过来:“拿着吧。钱可以明天给。”

苏晚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塑料袋沉甸甸的,饭盒还是温的。

“谢谢。”她说。

“不客气。”陆衍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苏晚叫住他。

陆衍回头。

“你……为什么住这里?”她问,声音很轻。

陆衍沉默了几秒。

“安静。”他说,“没人认识我。”

这个答案很模糊,但苏晚听懂了。她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选择了这里。

“你呢?”陆衍反问。

“找工作。”苏晚说,“刚找到,明天要去外地几天。”

“恭喜。”

“谢谢。”

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电视声。

“饭要凉了。”陆衍说。

“嗯。”

“晚安。”

“晚安。”

门关上。

苏晚提着塑料袋回到房间,把饭盒一个个拿出来。两荤一素:青椒肉丝,麻婆豆腐,清炒小白菜。还有一盒米饭。

很普通的家常菜,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她坐在窗边的小桌子上,慢慢吃起来。

味道不错,咸淡适中,油也不大。她已经很久没吃过这样一顿正经的晚饭了——重生前,为了保持身材,她吃得像只鸟;逃婚后,她要么吃泡面,要么随便买点面包充饥。

吃着吃着,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回去。

不能哭。

眼泪是软弱的。

她低头,大口吃饭。

---

同一时间,城西某私人会所包厢。

顾泽辰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慢慢融化,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五十岁上下、穿着中式褂子的男人,手里盘着一对文玩核桃,脸上挂着笑,但眼神精亮。另一个是三十来岁的女人,一身练的职业装,正低头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数据。

“顾少,情况不太妙。”女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舆论虽然暂时被压下去了,但那个‘审判者001’的影响力还在持续发酵。现在网上已经开始有人自发整理时间线,对比你的声明和那个直播的内容。”

“压。”顾泽辰说,声音很冷,“花钱,找水军,联系平台删帖。我不希望再看到那个名字出现在热搜上。”

“已经在做了,但……”女人犹豫了一下,“但对方很狡猾。每次我们删掉一批,就会有新的账号冒出来,用新的角度继续扩散。而且,他们手里好像真的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资料。”

顾泽辰的手指收紧,酒杯里的冰块又响了一声。

“什么资料?”

“具体还不清楚,但有几个营销号私下透露,有人向他们兜售关于你、林薇薇,还有……云水居的信息。”

包厢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度。

盘核桃的男人动作停了,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云水居?阿辰,那地方你不是说很净吗?”

“是很净。”顾泽辰放下酒杯,声音里压着怒意,“但苏晚可能……知道点什么。”

“她怎么会知道?”女人皱眉,“你不是说她一直很听话吗?”

“以前是。”顾泽辰揉了揉眉心,疲惫第一次爬上那张总是从容的脸,“但这次……她变了。从婚礼前夜开始,整个人都不对劲。我怀疑,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

“那她现在人在哪儿?”男人问。

“还没找到。”顾泽辰的声音更冷,“她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艺术区附近,然后就消失了。我的人查了那一带所有的酒店旅馆,没有她的登记记录。”

“会不会有人帮她?”女人猜测,“那个审判者001?或者……她在外面认识了什么人?”

顾泽辰没说话。

他想起苏晚那张脸,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看着他时满是信任的眼睛。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从婚礼前夜她抽回手的那一刻?还是更早?

他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来。

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他只知道她单纯,好控制,像一只漂亮的金丝雀。所以他选中了她,给她造了最华丽的笼子,喂她最精致的食物,然后等着在她最灿烂的时候,折断她的翅膀,榨她的价值。

但他没想过,金丝雀会咬人。

“继续找。”顾泽辰最后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查那个审判者001的真实身份。我不信她能凭空消失。”

女人点头:“明白。”

“对了,”男人突然开口,手里的核桃又慢悠悠转起来,“我听说,陆家那位最近回江城了。”

顾泽辰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陆衍?”

“嗯。”男人看着他,“你和他没什么过节吧?”

“没有。”顾泽辰说,但语气不太确定,“但陆家和我们家……关系一直很微妙。”

“小心点。”男人意味深长地说,“那位可不是什么善茬。要是让他盯上你,麻烦就大了。”

顾泽辰没接话,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威士忌的辛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陆衍。

这个名字像刺,扎在他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

---

深夜十一点,栖迟旅舍。

苏晚收拾好了行李。一个双肩包,里面装着工作服、换洗衣物、洗漱用品,还有那部新手机和充电器。

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张临时工作证。

照片上的女孩眼神平静,甚至有些淡漠。

苏念。

从现在起,她就是苏念了。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身份。

没有光鲜的过去,没有璀璨的未来,只有一份薪两百的临时工作,和一个需要从头开始的人生。

但没关系。

她本来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现在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赚来的。

窗外传来细微的动静。

苏晚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但对面那栋建筑的阴影里,似乎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她盯着那辆车看了几秒,然后放下窗帘。

可能是错觉。

也可能不是。

但无论如何,她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去溪山村,去那个远离城市和是非的地方。

去开始她的新工作,新身份,新人生。

至于复仇——

苏晚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那是一场漫长的战争。

她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

有的是耐心。

---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苏晚背着包,轻手轻脚地下楼。

前台亮着一盏小夜灯,那只橘猫蜷在柜台上睡觉。老人不在,可能还在休息。

她推开旅舍的门。

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感。街道上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苏晚拉紧羽绒服的拉链,戴上帽子,往影视基地北门的方向走。

路过那辆黑色轿车时,她脚步没停,甚至没有侧头看一眼。

车子静静停在阴影里,车窗漆黑,像一只蛰伏的兽。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听见身后传来引擎启动的声音。

很轻,但清晰。

她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

脚步很稳,很坚定。

像走在一条她早就该走的路上。

大巴车上,苏晚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车子驶出市区,驶上高速公路。窗外,天色渐亮,晨曦将远山勾勒出淡淡的金边。前排,沈岩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转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他旁边的座位上放着一份文件,封面标题是:《逆光·企划书(初稿)》。而在江城,顾泽辰的办公室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一张照片——艺术区监控拍下的模糊侧影,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背着双肩包的年轻女孩。照片下有一行字:“疑似目标,匹配度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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