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警支队,重案组办公室。灯光惨白,映照着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案件线索图和照片。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味和烟草味(虽然禁烟,但角落的烟灰缸里还是堆满了烟头)。
赵雷,三十五六岁,寸头,国字脸,线条硬朗,眼睛不大但极其有神,像鹰。他此刻正站在白板前,盯着上面关于“陈薇(苏静)被案”的线索图,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照片上的陈薇,生前温婉,死后凄惨。现场照片触目惊心。失踪的丈夫苏建军被列为头号嫌疑人,通缉令已经下发。但赵雷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太“净”了。
不是指现场被清理过(反而相当混乱),而是指一些细节。比如,致死的主要凶器——那把沉重的活动扳手,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场有大量喷溅血迹和打击痕迹,符合扳手造成的伤害,但扳手本身呢?苏建军逃跑时带走了?为什么?一个醉酒施暴、仓惶逃跑的人,会记得带走凶器?就算带走了,沿途一点血迹或目击都没有?
还有,法医报告指出,陈薇头部遭受的多次重击,力度、角度略有差异,但其中几处最致命的打击,造成的骨裂和颅内损伤形态,与扳手圆柄部位的打击特征……存在极其细微的、难以解释的偏差。就好像,那几处打击,凶器在接触瞬间,发生了某种难以理解的“形变”或“能量释放”?
当然,这可以被解释为打击时角度特殊、或有衣物垫衬等。但赵雷的直觉告诉他,没那么简单。
另外,现场勘查还发现,门口地面有几处非常浅的、不属于陈薇和苏建军的脚印残留(几乎被后续进出人员破坏),鞋码不大,像是女性或青少年。邻居反映,案发前后似乎听到过不寻常的动静,但描述模糊。
最让赵雷在意的,是技术科对门锁的鉴定。防盗门锁并非被暴力撬开,而是锁芯内部结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被“高温瞬间熔蚀”又迅速冷却的痕迹,金属微观结构发生了非正常变化。这绝对不是普通撬锁工具能做到的。技术员私下嘀咕,这像是某种……高能激光或等离子切割的痕迹,但能量控制极其精确,只破坏了锁芯,几乎没有波及周围。
扯淡!什么家用激光能瞬间熔蚀钢制锁芯?等离子切割?那是工业设备!
还有那个孩子,苏小宝。他被发现时处于严重创伤后应激状态,几乎无法交流。身体检查除了轻微擦伤和营养不良,并无大碍。但心理专家反馈,孩子的精神封闭非常严重,像是受到了远超寻常惊吓的冲击,而且……在其潜意识深处,似乎残留着某种“非现实”的恐惧意象,无法用语言描述,只能通过绘画隐约表达——孩子画过一些混乱的线条和色块,其中反复出现“白色的火星”和“黑色的影子”。
白色火星?黑色影子?
赵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这案子越查越邪乎。
“头儿。”助手小吴拿着一个文件夹走过来,压低声音,“苏建军老家那边传回消息,他父母早亡,没什么亲近亲戚。平时游手好闲,在码头搬运队和几个地下赌场混,欠了不少赌债,债主包括‘疤脸刘’那伙人。另外,陈薇娘家那边也查了,她父亲早逝,母亲李桂兰独自抚养她长大,关系普通,陈薇出事后,李桂兰带着外孙女生活艰难,和苏建军关系极差。”
“苏建军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是谁?”赵雷问。
“据几个赌友和债主的说法,案发前一天下午,苏建军在‘老猫’茶摊出现过,神情焦躁,到处借钱未果,后来接了个电话,脸色变得更难看,骂骂咧咧地走了。电话是从一个公用电话亭打出的,位置在城西旧货市场附近,无法追查。”
城西……又是城西。
“李桂兰和那个外孙女呢?最近有什么异常?”
“今天上午我们去走访了。”小吴声音更低了,“老人情绪很激动,但感觉……有些话没说完。而且,我们在她家客厅的垃圾桶里,发现了这个。”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证物照片,拍的是一个被撕碎后又揉成一团的旧报纸包裹,以及一些灰黑色的、像是某种植物碎屑和涸胶状物的残留。
“这是什么?”赵雷拿起照片仔细看。
“不清楚,已经送去化验了。但老人坚持说是收拾旧物找到的垃圾。还有……”小吴犹豫了一下,“技术科的兄弟在对陈薇家进行二次痕检时,用了新到的多光谱成像仪,在客厅几个特定位置,发现了一些……很淡的、不正常的能量残留痕迹,分布规律奇怪,不像血迹或指纹。报告刚出来,结论是‘未知有机物或能量场遗留,需进一步分析’。”
能量场遗留?
赵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起之前监控陈薇家对面的同事汇报,说夜间疑似有异常能量扰动,甚至触发了房门上封条的某种微弱反应(这个他没写进正式报告,太玄乎)。
还有技术科对门锁的鉴定……
这些零零碎碎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线索,像散落的珍珠,似乎缺一线将它们串起来。而这线,指向的可能是他从未接触过的、超出刑侦范畴的领域。
“头儿,”小吴凑得更近,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有个在省厅特殊技术支援处的师兄,以前闲聊时提过一嘴,说有些案子,涉及到……‘非自然因素’,会转给一个不对外公开的部门处理,那个部门代号好像叫……‘第七档案室’?”
第七档案室?赵雷心里一动。他隐约听说过这个传闻,但一直以为是都市传说。
“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觉得,这案子有些地方,太不合常理了。要不要……向上级做个特殊汇报?就算不是,也能申请更高级别的技术支援。”小吴建议道。
赵雷沉默了片刻,盯着白板上陈薇的照片,以及旁边苏小宝那张惊恐茫然的稚嫩脸庞。
“先不急。”他最终说道,“继续查。重点几个方向:第一,苏建军的社会关系,尤其是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奇怪的人或事;第二,那个公用电话亭周围所有监控,再筛一遍,看能不能找到可疑身影;第三,李桂兰那边,温和点,但持续关注,她可能知道些什么,或者……藏着什么;第四,让技术科加紧分析那些‘未知残留物’和能量痕迹,我要最详细的报告。”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缓缓补充:“另外,私下查一下,本市有没有什么关于……超自然事件、能人异士,或者比较灵验的先生、神婆之类的……民间传说或者记录。”
小吴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
赵雷重新看向白板,手指无意识地在“白色火星”、“黑色影子”、“锁芯熔蚀”、“能量残留”这几个关键词上划过。
白色的火星……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很久以前看过的一份极其模糊、权限极高的内部参考简报,提到某边境地区曾出现过极其短暂的、无法解释的“冷白色火焰”,瞬间焚毁了特定目标,未留下常规燃烧痕迹……
难道……
他用力摇了摇头,将那个过于离奇的念头压下去。
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