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咱书接上回!
咱先把这一章的时间、地点、人物细说一下。
时间:公元前613年
地点:楚国都城——郢(今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纪南城)
人物:
1. 楚庄王 熊旅
公元前613年即位,是楚穆王之子、楚成王之孙。年少登基,国内权臣当道、宗族势力盘错节,他年纪轻轻却城府极深,故意沉湎酒色、三年不问政事,以此麻痹对手、静观人心。表面昏庸,实则把朝堂上谁忠谁奸、谁有本事谁是废物,看得一清二楚,是春秋霸主中最擅长藏拙、隐忍、扮猪吃虎的一位。后来一鸣惊人、整顿朝政、任用贤能、问鼎中原,一手把楚国推上春秋霸主之巅,气度、襟、谋略,都属顶级。
2. 伍举
楚国大夫,是后来吴国大破楚国、掘墓鞭尸的伍子胥的亲祖父。为人机智沉稳,口才极佳,不硬碰、不死谏,擅长用谜语、隐喻点拨君主,是楚国早期劝谏楚庄王的关键人物。
3. 苏从
楚国大夫,性格刚烈、忠心赤胆,明知楚庄王下令“敢谏者死”,依然冒死进言,是敢以性命赌君王醒悟的忠臣。
4. 斗克、公子燮
楚庄王初年掌权的权臣,趁着君主年轻,把持朝政、结党营私、祸乱朝纲,是楚国初期的乱源,后来被楚庄王一鸣惊人后直接清算。
5. 蒍贾
楚国贤臣,眼光毒辣、识人精准,后来举荐了一代名相孙叔敖,是楚庄王稳定内政的重要助手。
6. 孙叔敖
楚国名相,出身低微,因治水有功被举荐。为官清廉、不谋私利,整顿内政、兴修水利、发展农耕、严明法度,是楚庄王称霸路上最得力的治国能臣。
7. 唐狡
楚国武将,勇猛善战,就是“绝缨之宴”里那个酒后失态、触碰楚庄王妃子的将领,后来为报恩,在战场上拼死力战,以死相报。
8. 许姬
楚庄王的宠妃,美貌动人,绝缨之宴的核心人物。
列位,咱们书归正传。
公元前613年,楚庄王熊旅刚刚登基,年纪不过二十上下。
当时的楚国,宗族势力强大,权臣斗克、公子燮一手遮天,朝堂暗流涌动,随时可能发生政变。
年轻的楚庄王心里跟明镜一样:
自己羽翼未丰,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他脆来了一招——躺平装醉。
天天在宫里摆酒设宴,听音乐、看歌舞、打猎游玩,朝政一概不管,奏章一概不批,一连三年,天天如此。
甚至在宫门口挂起牌子:敢进谏者,无赦!
满朝文武急得上火,都觉得楚国要完了,摊上这么个昏君。
可谁也不知道,楚庄王这三年,眼睛比谁都亮,耳朵比谁都灵。
谁忠心、谁奸猾、谁能、谁混吃等死,他一笔一笔记在心里,只等一个时机,一飞冲天。
第一个忍不住的,是伍举。
伍举聪明,不直接骂,揣着谜语进宫。
楚庄王正左拥右抱喝得高兴,眯着眼问:“爱卿是来喝酒,还是听曲?”
伍举躬身笑道:“臣有一谜,百思不得其解,特来请教大王。”
楚庄王来了兴致:“讲。”
伍举缓缓说道:“有一只鸟,栖于南山之上,三年不飞,三年不鸣,三年不动,敢问大王,这是何鸟?”
楚庄王放下酒杯,目光骤然锐利,一字一句,震得殿内落针可闻:
“此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伍举一听,心瞬间落地,磕个头悄悄退去。
可楚庄王依旧吃喝玩乐,半点没变。
又过许久,大夫苏从冒死进宫,一进门就大哭:“大王!楚国要亡了!臣愿以死谏!”
楚庄王冷脸问:“寡人禁令在前,你不怕死?”
苏从梗着脖子:“若臣一死能换大王醒悟,死而无憾!”
楚庄王沉默片刻,突然把酒盏狠狠一摔!
左右姬妾侍从吓得跪倒一片。
楚庄王战袍一甩,高声喝道:
“从今起,寡人亲政!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就这一天,楚庄王彻底变了。
当即下令:
将斗克、公子燮等一奸臣,当场拿下,斩首示众!
罢免所有昏官、懒官、贪官!
重用伍举、苏从、蒍贾等忠臣贤士!
整顿军队、安抚百姓、修订法度、发展生产。
楚国上下目瞪口呆:
前一天还是醉鬼昏君,今天就成了雄才大略的英主!
这哪是糊涂,这是顶级心机!
楚庄王亲政后,国力一千里,尤其是任用孙叔敖为相,楚国大治,国库充盈、军力强盛,开始一步步北上中原,和晋国争夺霸主之位。
而楚庄王之所以能成大事,除了谋略,更在于襟大得吓人。
这里就有一个春秋史上最有名的名场面——
绝缨之宴!
那是楚庄王打了大胜仗,在宫中大摆宴席,宴请所有有功将士。
从白天喝到黑夜,灯火通明,君臣同乐,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楚庄王一看大家喝得尽兴,当即下令:
把自己最宠爱的美人许姬叫出来,为各位将军斟酒助兴!
许姬一出场,容貌绝世、光彩照人,满殿武将看得眼睛都直了。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大风刮过,殿内所有烛火“呼”一下全灭了!
瞬间一片漆黑。
混乱之中,有一位武将,被酒意冲昏了头,又被许姬的美貌迷了心窍,伸手一把拉住了许姬的衣袖。
许姬又惊又怒,拼命挣脱,慌乱之中,一把扯断了此人头上的冠缨,也就是帽子上的带子。
许姬挣脱后,摸到楚庄王身边,带着哭音小声说:
“大王!刚才黑暗中,有臣子对臣妾无礼!臣妾扯断了他的冠缨,请大王立刻点灯,抓住那个没有缨带的人!”
这话一出口,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呼吸声。
所有人都知道:
敢碰大王的爱妾,这是死罪,灭族之罪!
那位失态的武将,正是唐狡,当场吓得魂飞魄散,酒瞬间醒了,浑身冷汗,手脚冰凉,只等死。
可楚庄王是什么人?
他听完许姬的话,非但没有发怒,反而高声大笑,对着满殿武将喊道:
“诸位!今寡人设宴,是要君臣同醉、尽欢而散!
寡人有令:在座所有人,全都把冠缨扯断,摘下来!不摘缨者,不许喝酒!”
众将一听,虽然莫名其妙,但大王发话,谁敢不听?
纷纷伸手,“咔嚓咔嚓”,全都把自己头上的冠缨扯断扔在地上。
楚庄王这才慢悠悠下令:
“点灯!”
灯火重新亮起。
满殿武将,所有人都没有冠缨,谁也不知道刚才是谁失态。
许姬气得委屈,却无可奈何。
唐狡跪在那里,浑身发抖,泪水直流,心中把楚庄王的恩德,刻进了骨头里。
这场宴会,就是历史上著名的——
绝缨之宴!
由此留下一个成语,叫绝缨之赦,形容君主怀宽广、不计小过、笼络人心。
楚庄王后来对许姬解释说:
“不过是酒后一时失态,为这点小事一员猛将,寒了全军将士的心,值得吗?
我要的是人心,不是一时之气。”
果不其然,后来楚庄王率军与晋国、郑国大战,陷入重围,危急关头,一员武将拼死冲,勇猛无敌,一路退敌军,保楚庄王死里逃生。
楚庄王又惊又感动,问他:“爱卿为何如此拼命?”
这位武将跪地叩首,泪流满面:
“臣,就是当年绝缨宴上,那个冒犯王妃、该死之人!
大王不之恩,臣粉身碎骨,难以报答!”
此人,正是唐狡。
列位,您听听!
楚庄王这襟、这眼光、这格局!
一时宽容,换得一条性命、一场大胜、一世美名。
也正是这样的楚庄王,才能后来问鼎中原,在邲之战大败晋国,正式成为春秋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