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咱书接上回
上回咱们说到,重耳在楚国郢都受到楚成王的隆重款待,席间以退避三舍作答,既报了礼遇之恩,又守住了晋国的体面,楚成王对此大加赞赏,更是不敢轻易怠慢。可就在重耳一行人在楚国安居数月,以为还要在此停留许久之时,来自西北秦国的使者,已经风尘仆仆赶到了楚都郢城,求见公子重耳。
这一年,是公元前637年,秋末冬初,时节分明,一丝一毫都错乱不得。
咱们先把这一章头一个关键地名,明明白白标出来:秦国都城——雍城,今陕西省宝鸡市凤翔区,这是秦国早年的核心都城,也是重耳命运彻底扭转的地方。
第二个关键地名:晋秦边境令狐,今山西省运城市临猗县西,后面重耳回国,第一脚踩下的土地就在此处。
第三个关键地名:晋国曲沃,今山西省临汾市曲沃县,重耳最终即位、祭拜宗庙的地方。
所有事件,全部卡死在公元前637年冬到公元前636年春,一年之内,乾坤倒转,风云变色!
话说秦国使者见到重耳,行过大礼之后,当即传达了秦国国君秦穆公嬴任好的口谕,言辞恳切,礼数周全,直言恭请公子重耳前往秦国,共商大事。重耳与狐偃、赵衰等人一听是秦穆公相请,当场心中一振,知道这是流亡十九年以来,最接近回国的一次机会!
那秦穆公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主动派人来请重耳?这里面的历史细节,必须给您掰得细之又细,半点儿不含糊!
早在晋献公时期,秦穆公就与晋国联姻,娶了晋献公的女儿、也就是太子申生的亲姐姐穆姬为夫人,这便是最早的秦晋之好。后来晋献公去世,晋国大乱,夷吾能回国当上晋惠公,全靠秦穆公出兵护送、鼎力支持。可夷吾这个人,背信弃义,上台之后立刻翻脸不认人,不仅不兑现当初许诺给秦国的城池土地,还在晋国发生饥荒、秦国伸出援手之后,趁秦国饥荒发兵攻打,恩将仇报,把秦穆公气得是咬牙切齿。
后来秦穆公忍无可忍,出兵伐晋,在韩原之战中大破晋军,活捉了晋惠公夷吾。虽然后来在穆姬夫人的求情下,秦穆公把夷吾放了回去,但也让夷吾把太子姬圉送到秦国做人质,以此牢牢牵制晋国。
太子圉在秦国做人质,秦穆公对他也不薄,还把自己的女儿怀嬴嫁给了他,希望能稳住两国关系。可谁也没想到,这太子圉跟他爹夷吾一个德行,胆小如鼠,背信弃义!
就在公元前637年这一年,晋惠公夷吾在晋国都城绛病重,时无多。太子圉得到消息,担心自己留在秦国,国内公子趁机夺位,居然不跟秦穆公打一声招呼,不辞别、不告知、偷偷摸摸,化妆潜逃,一溜烟跑回了晋国!
秦穆公得知消息之后,当场勃然大怒,在雍城的宫殿里拍着案子大骂:“夷吾父子二人,全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徒!我秦国两次相助,两次被耍,晋国就没有一个讲信义的公子吗?”
也就在这个时候,秦穆公身边的谋臣纷纷进言:“晋国公子重耳,贤名闻于天下,追随他的皆是狐偃、赵衰、魏犨这样的国士之才,流亡十九年,诸侯多有敬重,此人若是能回晋国即位,必定感念秦国之恩,修复秦晋之好!”
秦穆公一听,正中下怀,当即派出使者,快马加鞭直奔楚国郢都,恭请重耳入秦。这便是重耳能接到秦国邀请的全部前因后果,每一步都有史书为证,半点儿虚言没有!
重耳得知前因后果,与狐偃等人商议之后,当即做出决断:即刻辞别楚成王,前往秦国!
楚成王也是个明事理的雄主,知道秦国强大,重耳入秦乃是最好的归宿,不仅不加阻拦,还赠送重耳大量金银、车马、布匹、粮草,派遣卫队一路护送重耳一行离开楚国边境,直达秦国地界。临行之际,楚成王再次叮嘱:“公子此去,必成大事,他战场相见,勿忘今退避三舍之约!”重耳躬身行礼,郑重应允,这才挥泪告别,踏上前往秦国的道路。
公元前637年冬,重耳一行历经数十跋涉,终于抵达秦国都城雍城。秦穆公亲自出城迎接,以诸侯之礼相待,设宴三,款待重耳及其随从,规格之高,礼遇之厚,远超此前所有诸侯国。
重耳此时已经62岁,十九年颠沛流离,饱尝人间冷暖,受尽屈辱冷眼,如今受到天下强国秦国的如此厚待,心中百感交集,几度热泪盈眶。
为了进一步巩固与重耳的关系,秦穆公还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将自己的女儿怀嬴,再次嫁给重耳。
这里面的历史细节,必须讲得明明白白:怀嬴原本是嫁给太子圉的,太子圉逃跑之后,怀嬴便成了寡居之身。秦穆公不避嫌,执意将女儿再嫁重耳,就是要把秦晋的联姻绑得更紧,让重耳成为秦国最坚实的盟友。
可这件事,一开始让重耳十分为难。按照辈分,怀嬴是晋惠公夷吾的前妻,也就是自己的侄媳妇,娶亲侄媳妇,于礼法不合,于脸面无光。重耳当即想要推辞,可狐偃、赵衰立刻上前苦苦劝谏:“公子!您现在连晋国的江山都要夺回来,还顾忌这点礼法小节吗?秦穆公一片好意,若是推辞,必定激怒秦国,断送回国的最后机会!”
重耳沉思良久,最终以大局为重,答应迎娶怀嬴。成婚之,秦国上下张灯结彩,雍城一片喜庆,秦穆公亲自出席婚礼,秦晋两国再次联姻,秦晋之好的典故,至此彻底成型,流传千古!
自此之后,秦穆公与重耳几乎是相见,夜夜长谈,从晋国的朝政乱象,到国内的大臣势力,再到军队部署,每一个细节都商议得清清楚楚。狐偃、赵衰也与秦国的谋臣武将频繁接触,敲定了护送重耳回国的具体路线、时间、兵力安排,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而晋国国内,局势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晋惠公夷吾在公元前637年的九月,病逝于都城绛,太子圉顺利即位,这就是晋怀公。
晋怀公上台之后,比他爹还要昏庸残暴,畏惧重耳回国,当即下达了一道极端残忍的命令:凡是追随重耳流亡的大臣,必须限期回国,逾期不归,诛全家!
重耳的外祖父,也就是狐偃的父亲狐突,当时在晋国身居高位,德高望重。晋怀公迫狐突写信,召狐偃、狐毛兄弟回国,狐突宁死不屈,正色说道:“臣子侍奉主公,从一而终,我的儿子追随重耳多年,如同侍奉国君,我岂能召他们回来弃主求荣?”
晋怀公恼羞成怒,当即下令,将狐突处死!
消息传到秦国雍城,重耳悲痛欲绝,狐偃、狐毛兄弟更是泣不成声,晋国上下更是人心惶惶,人人都知道晋怀公残暴无道,都盼着重耳能早回国,安定晋国。
秦穆公得知晋怀公害狐突,更是大怒,当即拍案定音:“姬圉无道,天怒人怨,我即刻发兵,护送公子重耳归晋,讨伐无道,安定晋国社稷!”
公元前636年春,正月,一个史书上明确记载的时间!秦穆公亲自任命公子絷为大将,百里奚、蹇叔为辅,率领秦国精锐战车三百乘,步卒两万余人,浩浩荡荡,护送重耳东渡黄河,进军晋国!
这支军队,装备精良,士气高昂,是秦国最精锐的部队,秦穆公几乎是倾全国之力,成全重耳归国即位!
重耳站在黄河岸边,望着滚滚河水,回望身后十九年的流亡之路:狄国十二年,卫国乞食,齐国醉梦,曹国受辱,宋国、郑国冷眼,楚国礼遇,秦国厚待,一路风霜雨雪,一路饥寒交迫,一路生死考验,如今终于要踏上回家的路!
狐偃在黄河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他拿起当年重耳流亡时随身携带的一对玉璧,跪在重耳面前,含泪说道:“臣追随公子十九年,犯下过错无数,如今即将进入晋国,臣功成身退,不敢再入朝堂,愿以此玉璧,辞别公子,终老他乡!”
狐偃这是在试探重耳,怕他回国即位之后,忘记旧情,冷落甚至诛当年追随流亡的功臣。
重耳一听,当场热泪盈眶,伸手接过玉璧,狠狠扔进黄河之中,对着黄河发誓,声音响彻河岸:“重耳归国,若忘狐偃等十九年追随之功,若不能与诸位同享富贵,有如这河水,天地共鉴,鬼神共罚!”
狐偃等人一听,全都跪地叩首,泪流满面,齐声高呼:“公子仁德!晋国之福!”
这一幕,便是史书上著名的投璧盟河,是春秋史上最感人的君臣誓言,一字一句,皆有正史记载,半点儿不虚!
随后,秦军护送重耳,渡过黄河,进入晋国境内,第一站便抵达令狐,今山西省运城市临猗县西。晋国边境的守军,早就听说重耳贤明,又看到秦军声势浩大,几乎是望风归降,没有丝毫抵抗。
晋怀公得知重耳率军回国,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调集军队前往阻挡,可晋国的士兵、百姓、大臣,全都心向重耳,军队还没开战,就纷纷倒戈,逃的逃,降的降,没有一个人愿意为晋怀公卖命。
重耳率领秦军与归降的晋军,一路势如破竹,连下令狐、桑泉、臼衰三座城邑,所向披靡,直晋国都城绛。
晋怀公见大势已去,再也不敢留在都城,连夜仓皇出逃,跑到了高梁,今山西省临汾市东北。可他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重耳进入都城绛之后,稳定朝政,安抚百姓,随即派出追兵,赶赴高梁,将晋怀公姬圉诛,结束了他短短数月的残暴统治。
公元前636年二月,重耳在晋国宗庙所在地曲沃,祭拜晋献公的宗庙,向先祖禀告归国即位。晋国的文武大臣,高氏、国氏、栾氏、郤氏等全部世家大族,全都齐聚曲沃,跪拜叩头,拥戴重耳即位为晋国国君!
这位流亡十九年,历经八国,饱经磨难,如今已经62岁的老人,终于登上了晋国的国君之位,成为晋文公!
从公元前655年蒲城斩袖出逃,到公元前636年曲沃即位,整整十九年,五千多个夜,重耳从一个中年公子,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者,却也从一个流亡之人,熬成了天命所归的晋国之君!
晋文公即位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封赏功臣,狐偃、赵衰、魏犨、颠颉、胥臣、介子推等十九年追随的功臣,个个加官进爵,封地赐赏,晋国朝堂焕然一新,人心安定,百废待兴。
而秦穆公看到重耳顺利即位,晋国稳定,也欣慰不已,率领秦军班师回国,秦晋两国从此和睦相处,秦晋之好真正成为现实。
列位,晋文公重耳归国即位,仅仅是他霸业的开始!
接下来,他将整顿晋国军政,发展农耕,扩充军队,尊崇周王室,救援中原诸侯,在城濮之战中兑现退避三舍的诺言,大败楚国,最终在践土之盟上,被周天子册封为诸侯之长,成为继齐桓公之后,春秋第二位名副其实的天下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