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一箭矢撕裂空气，发出的尖锐啸音打破了山道的寂静。
正在骂骂咧咧的曹黑虎悚然一惊，他只觉眼前黑影一花，跟着左耳传来辣的剧痛。
箭矢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笃”的一声，深深钉进了他身后不远的一棵老松树上，箭羽兀自颤抖不休。
“谁？！”
曹黑虎吓得魂飞魄散，脸上凶相毕露，眼神像受惊的恶狼般扫视四周。
“是白龙帮的杂碎？居然敢在这里阴老子！”
躲在大石后的魏昆暗自叹息一声。
他决心要趁机了曹黑虎，却因为过分紧张的缘故，刚刚那一箭居然射偏了一点。
面对曹黑虎的质问，魏昆深吸一口气，猛地又从山石后探出半个身子。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对准曹黑虎的心口，又是一箭射出。
不过这一箭曹黑虎已经有了防备，依旧没有命中。
而当曹黑虎看清从山石后现身的魏昆时，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露出满嘴的黄牙，发出一阵嘶哑难听的怪笑：
“哈！哈哈哈！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书呆子。
魏昆！”
他眼中的惊恐迅速被残忍和暴怒取代，
“怎么？以为老子现在受了伤，就敢来撩拨虎须了？
还想射老子？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
他上下打量着魏昆瘦弱的身板和手中那张破旧的牛角弓，脸上的讥讽更浓：
“刚才那两箭是吓唬老子吗？准头烂到家了。
看来你读书不行，玩弓也是个废物！”
说话间，曹黑虎强忍着腿部和手臂传来的剧痛，脸上肌肉抽搐，猛的纵身朝魏昆近。
他的眼神凶狠如毒蛇，死死锁定魏昆，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在他看来，魏昆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书生，只要让他近身，就算自己重伤，捏死这个书呆子也跟捏死一只鸡差不多。
见曹黑虎发疯般的扑来，魏昆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肾上腺素开始疯狂分泌，冲刷着心中的紧张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凉的专注。
他没有废话，迅速从箭囊中抽出第三支箭，搭弦，开弓。
动作比刚才更加稳定、迅捷。
“还想来？！”
曹黑虎狞笑一声，在魏昆开弓的瞬间，他强健的腰腹猛地发力，受伤的身体以一个不符合常理的扭曲姿势向侧面扑倒。
嗖！
这一箭贴着曹黑虎的头皮飞过，钉入他刚才站立位置后的雪地中。
“妈的！有点意思！”
曹黑虎在地上滚了一圈，沾了一身雪泥，更加狼狈，但眼中的凶光却愈发炽盛。
他没想到这书呆子反应这么快，箭矢来得这么疾。
他手脚并用，忍着剧痛，像一头受伤但更加疯狂的野兽，嘶吼着继续朝魏昆扑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从最初的三十多米，拉近到了不足二十米。
魏昆额头渗出冷汗，他能闻到曹黑虎身上传来的血腥味和汗臭味混合的刺鼻气息。
能看清对方眼中那裸的、想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意。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压得他几乎窒息。
不能慌！不能乱！
箭术精通赋予的不仅仅是技巧，还有在压力下保持冷静的强劲心态。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肺部辣的疼，但头脑却异常清晰。第四支箭已经搭上弓弦，同时脑海中已经有了明确的策略。
此时对方已经有了防备，自己的目标不能太过明显，不然他还是有可能躲过去。
魏昆的目光牢牢锁定曹黑虎的头部，随即松弦放箭。
曹黑虎狞笑一声，奋力侧头，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支箭最终射向的却是他受伤的左脚！
噗嗤！
箭头狠狠从曹黑虎的左脚背扎入，然后再深深的钉入地面。
“啊！”
曹黑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失去平衡，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重重摔倒在冰冷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过去。
“狡猾的小畜生！！”
魏昆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没有丝毫犹豫，箭囊里最后一支完好的箭矢已然上弦。
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这一箭，魏昆用上了全部的心神和力气，瞄准了曹黑虎因痛苦而仰起的脖颈咽喉。
如此近的距离，曹黑虎再也无力做出躲避，结局已定。
“不！”
曹黑虎的瞳孔中倒映出那支越来越近的、闪烁着死亡寒光的箭簇，发出了绝望而不甘的嘶吼。
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清晰可闻。
箭矢精准地贯穿了曹黑虎的咽喉，强大的力道带着他的脑袋向后一仰。
后半声嘶吼被彻底扼断在喉咙里，只余下“嗬嗬”的、漏气般的声响。
他瞪大了眼睛，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怨毒和逐渐涣散的恐惧。
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脖颈前后两个血洞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白雪，然后便彻底不动了。
山风吹过，带起浓重的血腥味。
魏昆保持着张弓的姿势，僵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膛剧烈起伏。
刚才那短短十几个呼吸间的生死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神气力。
握着弓的手臂在微微颤抖，手心全是冷汗。
他……人了。
真的了。
看着雪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鲜血还在汩汩流淌的尸体，魏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呆或呕吐的时候。
强行压下喉咙口涌起的酸水，魏昆快步上前，先警惕地用脚踢了踢曹黑虎的尸体，确认他已经死透。
然后开始迅速处理现场。
首先是将射出的箭矢全部找回，用雪仔细擦拭掉箭杆上的血迹，放回箭囊。
然后再使出吃的力气，将曹黑虎的尸体拖到一个背风的，被枯藤和乱石半掩着的隐蔽浅坑。
接着，从腰间抽出柴刀，再次压下强烈的生理不适，在曹黑虎脖颈的箭伤、腿部的箭伤附近，又狠狠划拉了几刀，制造出更大的、不规则的撕裂伤口，让血迹更加凌乱，尽可能模糊箭伤的特征。
魏昆稍微歇了口气，又迅速将附近一些带血的雪和沾染了血迹的枯叶踢散、掩埋。
做完这一切，魏昆已经累得几乎虚脱，汗水浸湿了内衫，被寒风一吹，冰冷刺骨。
浓烈的血腥味和刚才处理尸体时的视觉冲击，终于彻底冲垮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踉跄着跑到不远处一块山石后面，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早上吃的杂粮饼子混合着胃酸，全部吐了个净，直到吐出苦涩的胆汁，还在呕不止。
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一半是冷，一半是后怕和生理性的强烈反应。
强行剥夺一个同类生命的感觉并不好受。
但他不后悔。
曹黑虎不死，他和柳香玉就没有安宁子过。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有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吃什么补什么，想要在这样的世道成为人上人，那就只有......
魏昆知道，像今天这样的事情绝对不可能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