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事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但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他不能露怯。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还敢反抗？看来问题不小！把他给我绑起来！”
这次，两个民兵有了防备，加上薛恒要护着林李氏，很快就被他们重新制住，并且用带来的绳子反绑了起来。
“走！开会去！”
一群人，就这么押着薛恒，浩浩荡荡地走进了林家那个破旧的院子。
村民们也都跟了进来，把小小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马财找来一张破桌子，放在院子中间，充当临时的主席台。
王事大马金刀地往桌子后面一坐，马财则像个狗腿子一样站在他旁边。
“把薛恒带上来！”王事一拍桌子。
薛恒被两个民兵推搡到了院子中央，被迫跪在了地上，薛恒又挣扎着站起来，可民兵喊道，你再不跪下，打断你的腿让你跪。民兵又把薛恒给按跪在地上。
在这个时代，一但被定为坏分子，那就别想站着，枪托能把你的腿给砸断，让你跪下，在这里警察和民兵面前耍杆门都没有。
林李氏和林莲她们被拦在外围，只能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乡亲们！”王事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今天，我们把大家召集到这里，就是要揭发和批判一个隐藏在我们革命队伍里的坏分子！他就是薛恒！”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薛恒，声色俱厉地说道：“这个人，成分不明，来路不清！他用资产阶级的糖衣炮弹，腐蚀我们的社员，破坏我们的集体生产！他大搞投机倒把，妄图走资本主义的邪路！对于这种人，我们应该怎么办？”
“打倒他！打倒投机倒把分子！”马财立刻带头振臂高呼。
人群里，有几个平时就跟马财走得近的二流子，也跟着稀稀拉拉地喊了起来。
大部分村民都沉默着，他们虽然怀疑薛恒，但毕竟吃了人家那么多顿好饭，心里还是有点不落忍。
王事对这个反应很不满意，他瞪了马财一眼。
马财心领神会，立马跳了出来，指着薛恒的鼻子骂道：“薛恒！你还不老实交代！你的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跟外面的地主富农勾结，倒卖国家的物资了？你说！你快说！”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了薛恒身上。
薛恒背脊却挺得笔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
他看到了马财的得意，看到了王事的冷酷，看到了村民们的麻木和怀疑，也看到了林莲和丈母娘她们的绝望。
他的心，一点点地冷了下去。
交代？
怎么交代？
说自己有空间？那是找死。
编个谎话？现在这个情况，谁会信？
难道，自己重生一回，好不容易才看到点希望，就要这么窝囊地被人给整死吗？
不！
他不甘心！
就在薛恒的大脑一片混乱，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苍老但异常坚定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外围响了起来。
“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李氏擦了眼泪，拨开人群，一步一步地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不再是刚才的慌乱和绝望，而是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她没有去看薛恒，也没有理会马财和王事，而是径直走回了自家的那间破屋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道她要什么。
“娘，你啥？”薛恒急了。
林李氏却没理他，很快，她就从屋里出来了。
她的手里，多了一个看起来很旧的木盒子。
她抱着那个盒子，走到院子中间，走到王事的面前，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同志，你说我女婿的钱来路不明，是吗？”
王事皱眉：“没错！”
“好！”林李氏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将手里的木盒子，砸在了那张破桌子上！
“那你就给我看清楚！这钱的来路，到底明不明！”
“砰！”
一声闷响，老旧的木盒子被重重地砸在桌子上，盖子都震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盒子吸引了过去。
王事被林李氏这一下也给镇住了，他皱着眉头，低头朝盒子里看去。
马财也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这一看，两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那不大的木盒子里，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地契账本，而是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本红色的证书，还有一堆金光闪闪、红光灿灿的奖章！
在阳光下，那些奖章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这……这是什么？”王事有点发蒙。
林李氏没有回答他，而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从盒子里拿出最上面的一个红色小本本，翻开来，直接拍在了王事面前。
“你自己看！”
王事下意识地拿起那个小本本。
那是一本《革命军人牺牲证明书》。
封面上，印着鲜红的五角星。
他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
“薛振山同志，……在汉城阻击战役中，英勇作战，为掩护战友，壮烈牺牲。经组织批准，追认为一级战斗英雄。特发此证，以兹证明。”
下面，盖着中国人民某某部队的鲜红大印！
薛振山！
薛恒的爹！
薛恒整个人都傻了。
他只知道他爹是当兵的，牺牲了，却从来不知道，他爹是烈士！
他看着那本证书，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王事拿着证书的手，也开始哆嗦了。
烈士家属？
这……这怎么可能？
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林李氏又拿出了第二本证书，同样拍在了桌子上。
这是一本《革命军人复员证明书》。
“林国栋同志，因在战斗中身负重伤，双腿残疾，无法继续服役，准予复员。特发此证。”
林国栋，是林李氏的丈夫，林莲的爹！
“他爹是烈士，我男人是二级伤残军人！”林李氏指着那两本证书，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我们两家，都是正苗红的革命家庭！你说我们投机倒把？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她一把抓起盒子里的那些奖章，“哗啦”一下全都倒在了桌子上。
一时间，桌子上金光一片。
“一级战斗英雄！”
“二级战斗英雄！”
“独立勋章！”
“解放勋章！”
……
一枚枚沉甸甸的军功章，代表着赫赫战功，代表着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荣耀，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整个院子，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给震傻了。
那些围观的村民，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