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薛恒点了点头,心里更加不安。
“我们是公社的。”王事亮了下身份,然后指着正在修建的房子,冷冷地问道:“这房子,是你盖的?”
“是。”
“盖房子的砖瓦,是你买的?”
“是。”
“招这么多人来活,管吃管喝,顿顿有肉,也是你的?”
“是。”
王事每问一句,薛恒就答一句。
他的心在往下沉。
他已经猜到了,肯定是有人眼红,把他给告了。
这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生活作风问题。
往大了说,那就是投机倒把,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要被抓起来批斗的!
这时,林李氏和林莲她们也听到了动静,从老屋里跑了出来。
当她们看到那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还有那辆一看就不好惹的吉普车时,脸都吓白了。
“小恒!”林莲紧张地跑过来,抓住了薛恒的胳膊。
林李氏更是直接冲到了前面,像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把薛恒护在身后,对着王事就嚷嚷开了:“你们是啥的?凭啥来我们家指手画脚的?我们家盖个房子,招谁惹谁了?”
“老同志,你先别激动。”王事皱了皱眉,显然对林李氏的态度很不满,“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家财产来源不明,有重大的投机倒把嫌疑!现在,我们要对你们进行调查,请你们配合!”
“投机倒把?”
这四个字就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围观的村民们顿时一片哗然。
“天哪,投机倒把?这可是要坐牢的!”
“我就说薛恒这小子哪来那么多钱,原来是……”
“嘘,小声点,别乱说!”
刚才还跟薛恒称兄道弟的村民们,此刻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跟他拉开了距离,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惊讶,但更多的是畏惧。
林李氏整个人都懵了。
她活了半辈子,最怕的就是跟“官家”打交道。
现在一听“投机倒把”这四个字,腿肚子都开始打哆嗦。
“不……不是的!同志,你们搞错了!我们家的钱,都是……都是净的!”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林莲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紧紧地攥着薛恒的衣服,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只有薛恒,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这个时候,慌是没用的。
他轻轻拍了拍林莲的手,示意她安心,然后往前站了一步,直视着王事,沉声说道:“同志,你说我们家投机倒把,请问,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王事冷笑一声,“你这满院子的青砖,这几十号人吃的大鱼大肉,就是证据!我问你,你的钱,到底是哪来的?”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直直地向了薛恒的要害。
这也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他总不能说,自己有个随身空间,里面的东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吧?
说出去谁信?不把他当成妖怪抓起来研究才怪!
薛恒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试图编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
可就在这时,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响了起来。
“王事,您问他,他肯定不敢说实话!他就是个投机倒把的坏分子!”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村会计马财正一脸得意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走到了王事的身边,点头哈腰。
看到马财,薛恒瞬间就全明白了。
原来是这个王八蛋在背后搞鬼!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但现在不是跟他算账的时候。
王事看着沉默不语的薛恒,以为他是心虚了,更加认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周围的村民大声宣布:“大家静一静!我现在宣布,薛恒家的建房工程,立刻停止!所有人,都到他家院子里去,我们要开一个现场批斗会!把这个隐藏在我们群众当中的坏分子,给我揪出来!”
“现场批斗会!”
这几个字一出口,林李氏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林莲和几个妹妹也吓得抱在了一起,哭了起来。
“娘!”
“姐!”
薛恒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丈母娘,心里又急又怒。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连个调查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就要开批斗会了?
这摆明了就是要把自己往死里整!
“不行!你们不能这样!”薛恒红着眼睛,对着王事吼道,“你们这是屈打成招!没有证据,凭什么批斗我?”
“屈打成招?”王事旁边的马财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薛恒,你就别嘴硬了。你要是心里没鬼,你倒是说说,你哪来那么多钱买砖买瓦?你倒是告诉大家,你那些肉是哪来的?”
马财这两句话,问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是啊,这钱是哪来的?
围观的村民们看着薛恒,眼神也从刚才的畏惧,慢慢变成了怀疑和审视。
薛恒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马财那张得意的脸打个稀巴烂。
但他不能。
他要是动手了,那罪名就更坐实了。
“把他带到院子里去!”王事不耐烦地一挥手。
两个民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薛恒的胳膊。
“放开我!”薛恒用力挣扎。
“小恒!”林莲哭喊着就要扑上来,却被另一个民兵给拦住了。
“都给我老实点!”民兵厉声喝道。
林李氏看着女婿被架着,闺女在哭,自己辛辛苦苦盼来的好子就要这么毁了,一股绝望和愤怒涌上心头。
她忽然像疯了一样,冲上去就对着那两个民兵又抓又咬。
“放开我女婿!你们这帮天的!你们凭什么抓好人啊!放开他!”
林李氏平时虽然厉害,但毕竟是个女人,年纪也大了,哪里是两个年轻力壮的民兵的对手。
很快,她就被推倒在地。
“娘!”
薛恒看到丈母娘摔倒,眼睛都红了,他猛地一用力,竟然挣脱了两个民兵的钳制,冲过去将林李氏扶了起来。
“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李氏哭得老泪纵横,“小恒,是娘对不住你,是娘没用……”
“不怪你,娘。”薛恒咬着牙,扶着她站稳,然后转过身,死死地盯着王事和马财。
那眼神,像一头被到绝境的狼,充满了狠厉和不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