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林莲就顶着一双又红又肿的眼睛起来了。
林李氏也一夜没睡好,脸色铁青。
“都起来!今天不上工了!跟我去县城找人!”她对着还在睡觉的几个女儿吼道。
一家人正乱糟糟地准备着,忽然,村口传来一阵喧哗声。
“快去看啊!薛恒回来了!”
“我的天哪!他推了一车的东西!”
“发财了!林家这是发大财了!”
听到喊声,林李氏和林莲她们都愣住了。
回来了?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难以置信。
“走!去看看!”林李氏第一个反应过来,抓起墙角的扫把疙瘩,气冲冲地就往外走。
她倒要看看,这个臭小子,还有脸回来!还推了一车东西?肯定是骗了老二,把家里最后那点钱也给败光了!
林莲也赶紧跟了上去,心里又怕又期待。
一家人冲出院子,往村口跑去。她家离村口就不远。
还没到村口,她们就看到,村里有人围在那里,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看到了让她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薛恒,那个她们以为已经逃跑的男人,正满头大汗,衣服上全是尘土,但脸上却挂着灿烂的笑容。
他的身边,是同样狼狈但一脸兴奋的林黛。
而在他们面前,是一辆小推车。
车上,堆得像小山一样,全是东西!
三大袋白花花的,印着“富强粉”字样的面粉袋子!
下面是花花绿绿的布匹,一卷一卷的,码得整整齐齐。
车把上挂着好几双崭新的绿胶鞋,还有用油纸包着的糖果和点心。
整个林家的人,全都石化了。
林李氏举着扫把疙瘩,愣在原地,忘了自己要什么。
林莲捂着嘴,看着薛恒,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但这一次,不是伤心,是激动,是震撼,是委屈……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说不出话来。
“娘,大姐,我们回来了!”薛恒看到她们,咧嘴一笑,声音洪亮。
他这一嗓子,像是按下了暂停键的开关,整个场面瞬间“活”了过来。
“小恒!”林莲再也忍不住,哭着上去,用拳头捶着他的口,“你这个!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薛恒哭笑不得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傻瓜,哭什么。我不是说了吗,去给你们买好东西,这不就回来了。”
“你还说!”林莲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去了一天一夜,我还以为……还以为你被城里的狐狸精勾跑了!”
“就是,这一车东西,得花多少钱啊!小恒这是发大财了!”
林李氏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将林莲从薛恒怀里拉开,然后举起手里的扫把疙瘩。
薛恒吓了一跳,还以为又要挨揍,下意识地就想抱头。
然而,林李氏的扫把疙瘩并没有落下来。
她只是用扫把杆子,颤颤巍巍地戳了戳小推车上那三袋白面,然后又戳了戳那些崭新的布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这……这都是你买的?”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是啊,娘。”薛恒赶紧点头,“这不,一百五十斤白面,还有给您和姐姐妹妹们做衣服的布,还有鞋,还有糖……”
他一边说,一边把车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指给她们看。
林黛也兴奋地跑过来,从车上拿起一双崭新的绿胶鞋,献宝似的递到林李氏面前:“娘,你看!这是姐夫给你买的鞋!还有我们几个的,一人一双,都有!”
林李氏看着那双鞋底厚实、没有一个补丁的新鞋,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这辈子,就没穿过这么好的鞋。
她没接那鞋,而是猛地转过头,一把抓住了薛恒的胳膊,那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说!钱是哪来的?!”她死死地盯着薛恒,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你是不是去什么坏事了?去偷了?还是去抢了?”
由不得她不这么想。这么一车东西,少说也得大几十块钱!他们家连三块钱都得攒好几个月,薛恒上哪弄这么多钱去?
“娘,你想到哪去了!”薛恒苦笑道,“钱当然是正道来的!你问二姐,她全程都跟着我呢!”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到了林黛身上。
林黛被这么多人看着,有点紧张,但一想到昨天在县城的经历,她就激动得满脸通红。
把娘拉到屋里,小声说。
“娘!姐夫可厉害了!”她挥舞着手臂,大声说道,“姐夫在树林小水坑里发现了一窝大鱼,我抓的,后来又……又在一个草垛里逮住了好多野鸡,……反正,就卖了好多好多钱!”
林黛没什么文化,说话颠三倒四,什么“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什么?,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叫变出来的?”林李氏皱起了眉头。
“我……我也说不清楚!”林黛急得直跺脚,“反正,我们没偷也没抢!”
她的话虽然混乱,但核心意思全家听明白了。
林李氏半信半疑地看着薛恒。
薛恒知道林黛解释不清楚,便自己开口了:“娘,是这么回事。”
林李氏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只要钱的来路正经,那就比什么都强。
她再看向薛恒的眼神,就彻底不一样了。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满意、还有一点点陌生的复杂眼神。她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女婿。
她一声令下,林家几个女儿立刻七手八脚地过来卸车。
林莲擦了眼泪,走到薛恒另一边,抢过车把,和他一起推。她的脸上,带着雨过天晴的笑容,看着薛恒的眼神,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快!快把东西都搬下来!让我好好看看!”她激动地搓着手。
三大袋白面被搬到屋里,靠墙放好,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然后是那些布料。
“这块红色的,给莲儿做身新衣裳,结婚穿的那身太素了!”
“这块蓝色的,我做个褂子。”
“这碎花的,给你们几个小的,一人做一件上衣!”
林李氏一边分,一边笑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