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财看王事上了心,心里一阵窃喜,赶紧添油加醋地说了起来。
“我们村有个叫薛恒的,是个上门女 જય婿。这小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大笔钱,又是买野猪肉拉拢人心,又是大张旗鼓地盖青砖大瓦房!”
他故意把“上门女婿”这几个字咬得很重,就是想给对方一个先入为主的坏印象。
“青砖大瓦房?”王事皱了皱眉,“现在谁家有这个条件盖这个?他家是什么成分?”
“成分不好说啊!”马财一拍大腿,说得跟真的一样,“他爹妈是谁,从哪儿来的,村里人都不知道!就这么不清不楚地倒门到了我们村。我看他花钱那大手大脚的样子,简直比地主老财还厉害!”
接着,他又把薛恒如何用白面馒头和猪肉来招人活的事情,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不过,在他嘴里,这件事就变了味。
“王事,您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大家都在勒紧裤腰带搞生产,他倒好,公然用好吃好喝的来腐蚀我们贫下中农的革命意志!这不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什么?村里好多人为了吃他那口肉,连队里的工都不上了!这严重影响了我们村的秋收准备工作啊!”
马财说得口沫横飞,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一心为公、痛恨歪风邪气的正面形象。
王事听得脸色越来越严肃。
如果马财说的是真的,那这个叫薛恒的,问题可就严重了。
第一,财产来源不明。这么多钱,是哪儿来的?这背后很可能牵扯到更大的投机倒把活动。
第二,破坏集体生产。用个人利益引诱社员脱离集体劳动,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第三,生活作风奢靡。在大家普遍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他搞这么大的排场,影响太坏了!
“这个薛恒,必须严查!”王事一拍桌子,下了定论。
马财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还是一副痛心疾셔的样子:“王事英明!我也是这么想的!这种坏风气要是不刹住,以后我们村的工作就没法开展了!”
“你反映的这个情况很重要。”王事看着马财,赞许地点了点头,“马会计,你的思想觉悟很高嘛。”
“为人民服务,为集体分忧,这是我应该做的!”马财挺直了腰杆,说得大义凛然。
“好!这件事,公社管了!”王事站起身,“你先回去,不要声张,免得打草惊蛇。我们明天就派人下去调查!如果情况属实,绝不姑息!”
“是!我明白!”马财激动地连连点头。
从公社出来,马财感觉自己走路都带风。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薛恒被戴上高帽子游街批斗的场景,看到了他家那堆青砖瓦片被没收充公,看到了林家那几个水灵灵的丫头片子哭哭啼啼的样子。
“哼!薛恒,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马财得意地哼着小曲,往村里走去。
他心里盘算着,等薛恒倒了台,林家那几个丫头没了依靠,说不定自己还能……
想到得意处,马财的嘴角咧开,露出了一口黄牙。
而此时的林家村,薛恒一家还对此一无所知。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着桌子,吃着香喷喷的白面馒re和炖菜,气氛好得不得了。
“姐夫,今天又砌了半面墙,照这个速度,下个月咱们就能住新房了!”林环兴奋地说道。
“是啊,到时候我要自己睡一间屋!”林黛也跟着说。
林李氏瞪了她们一眼:“睡什么睡?新房子盖好了,你姐和你姐夫住一间,剩下的我们娘几个挤一挤就行了,冬天挤在一起省柴火,要不五六间屋子都烧炕,那有那么多柴。”
她心里想的却是,得给大闺女和女婿留出足够的空间,好让他们抓紧时间给自己生个大外孙。
薛恒笑了笑,没说话。
他看着林莲,发现她今天吃饭有点心不在焉,还时不时地呕一下。
“莲儿,怎么了?不舒服吗?”薛恒关切地问。
林莲摇了摇头,脸色有点发白:“没事,就是闻着油烟味有点恶心。”
林李氏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一把抓过林莲的手腕,紧张地问道:“恶心?是不是……有了?”
“娘!”林莲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我看看!”林李氏也不管那么多,装模作样地就给林莲号起了脉。
其实她哪会这个,就是心里太盼望了。
薛恒心里也是一动。
算算子,好像是差不多了。
难道自己真的要当爹了?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责任感涌上心头。
他看着林莲娇羞的脸,心里一片火热。
盖房子,当爹,好子,这不都来了吗?
一家人正沉浸在这份喜悦和期待中,完全没有察觉到,一张由嫉妒和阴谋编织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正准备将他们所有人都网进去。
第二天,工地上依旧是热火朝天。
村民们吃得好,劲足,墙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增高。
薛恒站在新房的地基上,叉着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这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拴着绳子,处处看人脸色的童养婿了。
他现在是这个家的主心骨,是全村人羡慕的对象。
“小恒兄弟,过来搭把手!”不远处,有人喊他。
“来嘞!”薛恒应了一声,抄起一木杠就跑了过去。
就在这时,村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工地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地朝着村口望去。
只见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卷着一路黄土,气势汹汹地开了过来,最后在薛恒家新宅基地的旁边停下。
车门打开,从上面下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部服、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正是公社的王事。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制服的民兵,腰里别着家伙,一脸的严肃。
这阵仗,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事。
工地上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所有人都交头接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薛恒的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他放下木杠,擦了擦手,主动迎了上去。
“几位同志,你们是?”
王事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薛恒一番,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怀疑。
“你就是薛恒?”他的语气很冲,一点也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