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悲歌刺骨,此身犹可追
窗外天色已彻底暗沉,客厅只余电视荧幕的冷光,映照着三人疲惫而惊疑未定的面孔。九十吨粮食的震撼犹在心头,那名为“未来”的沉重画卷,却已缓缓展开。
夜色如浓墨泼洒,彻底吞噬了窗外最后一丝天光。客厅彻底沉入电视冷光的统治之下,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哀婉低沉的背景音乐如同一无形的绞索,紧紧勒在、长孙无忌、程咬金和林默四人的心弦上。屏幕上,猩红的标题【唐太宗--千古一帝的辉煌与悲歌】如同一道淌血的疮口,昭示着即将呈现的并非盛世的荣光,而是深埋其中的刻骨之痛。悲歌的画卷,正按着时光无情的刻痕,徐徐展开。
【杜断之逝:莱国公杜如晦。】
画面首先定格在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刀的文臣形象(杜如晦),字幕冰冷浮现:
“贞观四年五月,莱国公杜如晦病逝,年仅四十六岁。太宗痛失股肱,悲恸不已,追赠司空、蔡国公,谥曰成。后世史评‘房谋杜断’,其决断之才,无人可替。太宗每得佳物,辄思如晦,遣使赐其家,常如是者数年。”
弹幕瞬间被惋惜与追思填满:
“房谋杜断!天妒英才啊!”
“太宗痛失一臂!贞观朝堂的巨损!”
“才四十六岁!杜相走得太早了!”
“每次有好东西都想着老杜,二凤是真伤心了…”
“一个时代的智慧,陨落了…”
的目光落在杜如晦那熟悉的、总是带着决断气质的侧影上,喉头难以察觉地滚动了一下。克明…那个总能在纷繁复杂的朝议中,一针见血指出关键,帮他下定最后决心的克明!才四十六岁!一股深沉的痛惜和失去智囊的无力感悄然攫住了他。他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身旁的长孙无忌也长长叹息一声,同为贞观初期的核心谋臣,物伤其类之感强烈地涌上心头。程咬金则坐直了些,脸上惯常的暴躁被一种对逝去英才的肃然敬意所取代。
【太上皇李渊与贞观重臣凋零】
画面流转,色调灰暗,一个模糊的帝王身影(李渊)躺在病榻上,字幕冰冷:
“太上皇李渊,崩于贞观九年。太宗追思濡沫之情,哀恸不已。然父子隔阂,终成毕生憾事。”画面下方快速掠过几个重臣的名字和卒年小字:高士廉(贞观十二年)、段志玄(贞观十六年)、张公瑾(贞观六年)…贞观名臣,渐次凋零。
弹幕立刻飘过一片“孝子贤孙”的调侃和剧透:
“李渊:没想到吧?你爹我老当益壮,宝刀未老!给二凤你留了一堆小作业(弟弟妹妹)!”
“大安宫太上皇,退休生活很丰富嘛!(狗头)”
“二凤:爹,咱俩这算扯平了?”
“李渊:儿子,爹给你留的作业(弟弟们)做完了吗?”
“一个时代的老人们,都在慢慢离开了…”
看着屏幕上父亲临终的画面和“父子隔阂”那行字,心口一阵闷痛。那点刚因追思而涌起的濡沫之情,瞬间被“李渊晚年很忙”、“生一打弟弟妹妹坑回来”的弹幕冲得七零八落。荒诞、憋闷,直冲天灵盖!扶手上的手猛地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嘎巴”声。最终,看着父亲那模糊不清的容颜和弹幕上的调侃,他只能露出一丝极其复杂、哭笑不得的表情,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些后世之人的调侃,精准地戳中了他与父亲之间那难以言说的心结。而看到那些熟悉的名字在下方闪过,更添一层物是人非的苍凉。
画面猛地一切,色调变得柔和却弥漫着无边的哀伤。温婉端庄、眉眼间带着智慧与仁和的长孙皇后形象浮现,配着娟秀的小字:
【挚爱凋零:文德皇后长孙氏,崩于贞观十年,年仅三十六岁。太宗恸哭:“朕失良佐,哀恸岂能自已!” 此乃太宗皇帝毕生锥心之痛。太宗自此未再立后,中宫之位空悬至终。】
弹幕瞬间被“泪目”和惋惜刷爆:
“长孙皇后YYDS!千古贤后天花板!”
“二凤的白月光!永远的意难平!”
“天妒红颜!哭成狗了!”
“观音婢一走,贞观的天塌了一半…”
“贞观十年,求别刀了!心脏受不了!”
“未再立后…二凤这是心死了啊…”
“观音婢…” 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刻进骨子里的脸,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呼吸骤然一窒。帝王的硬壳瞬间布满了裂痕!一股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心脏!剧痛的海啸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他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全靠沙发坚实的支撑才没有栽倒。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短促沙哑的悲鸣最终还是冲破了牙关!他死死捂住口,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无声地滚落,砸在沙发扶手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绝望痕迹。八年!仅仅还有八年!“贞观十年”四个字如同世间最恶毒的判决书!那句“未再立后”,更是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已然破碎的心。
“陛下!” 长孙无忌失声痛呼,亦是泪流满面。妹妹的画像和冰冷的死亡宣告让他心如刀绞,而陛下那瞬间崩溃又强自压抑的巨大痛苦,更令他肝胆俱裂!
“陛下!稳住!” 林默看得心惊肉跳,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您看到了吗?这些…这些现在都还没有发生!未来不是定死的!知道就是改变的开始!” 他急切地想要在绝望的深渊里抛下一绳索,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默都觉得庆幸,这得亏年轻,不然来个老年的,这不得倒在地上了。
视频冷酷推进,画面切换为一位金盔金甲、威风凛凛的猛将形象(秦琼):
【将星陨落:胡国公秦琼(叔宝)。
字幕滚动:
“凌烟阁功臣第二十四位,胡国公秦琼(字叔宝),早年随太宗征战四方,骁勇绝伦,屡立奇功。然早年征战负伤无数,晚年疾病缠身。贞观十二年,秦琼病逝,太宗追赠徐州都督,陪葬昭陵。一代猛将,终归尘土。”】
弹幕充满了对这位传奇猛将的敬意和惋惜:
“秦叔宝!义薄云天!”
“为朋友两肋刀!真汉子!”
“可惜了,伤病猛于虎啊!”
“二凤又少了一位能打的老兄弟!”
“程咬金:老秦,想你了!(泪目)”(此条被点赞高高顶起)
“二哥!” 程咬金猛地从沙发里弹了起来,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屏幕上秦琼那熟悉无比的英姿!震惊、难以置信、巨大的悲痛瞬间席卷了这个粗豪的汉子!他跟着陛下打天下,秦琼是他最过命的老兄弟之一!虽然知道人终有一死,但此刻猝然看到二哥的结局被后世这样平静地宣告,尤其是“伤病缠身”、“病逝”的字眼,仿佛让他亲眼看到了秦琼晚年缠绵病榻的痛苦模样,一股巨大的悲怆和物伤其类的哀伤狠狠冲上心头!他环眼赤红,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是颓然地、重重地坐回沙发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带着浓重哽咽的叹息,庞大的身躯似乎都佝偻了几分。“二哥…你…你走得太早了…” 他心中哀鸣,对屏幕上那条“程咬金:老秦,想你了!”的弹幕,感同身受,悲从中来。
画面流转,定格在一位面容清癯、风骨铮铮的老臣形象(魏徵):
【名臣凋零:魏徵之逝。】
字幕浮现:
“贞观十七年正月,郑国公魏徵薨逝。太宗临丧恸哭:‘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朕常保此三镜,以防己过。今魏徵殂逝,遂亡一镜矣!’追赠司空、相州都督,谥曰文贞。君臣相得,终成绝响。后因侯君集、杜正伦事牵连,太宗疑魏徵结党,怒而推倒亲撰碑文,然终念其功,复立其碑。”】
弹幕瞬间被追思与复杂感慨填满:
“千古第一谏臣!”
“三镜名言永流传!君臣典范!”
“魏怼怼走了,二凤的镜子碎了一块…”
“推碑又立碑…二凤这心情真是坐过山车…”
“贞观朝堂的光,彻底黯淡了…”
“一个时代落幕了…没人看着了,这得多孤独啊”
看着屏幕上魏徵那熟悉的、带着倔强与耿直的面容,听着自己那番痛彻心扉的“三镜”之语被后世清晰记录,心中涌起复杂的水。有对魏征谏言不分场合的无奈,有对有这么一位敢于直谏的能臣的欣赏,更有一丝被后世理解这份君臣之谊的慰藉。然而,当看到“推碑又立碑”的字幕和那条调侃的弹幕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那是对自己老年的理解,孤独失去理智做这种事儿,事后的懊悔与最终理智和敬意的交织。他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眼神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长孙无忌也再次深深叹息,同为重臣,兔死狐悲之感更甚,更添几分伴君如伴虎的寒意。
视频没有停歇,画面色调陡然变得阴郁紧张,聚焦于一个聪慧英武的少年形象如何一步步扭曲:
【储位倾覆:太子李承乾。】
最终定格在他身披甲胄、意图宫的狰狞一幕。文字冰冷如刀:
“初为储君,敏慧可期。然太宗宠爱魏王泰过甚,重蹈其父李渊覆辙,致太子惶恐失衡,性情大变。贞观十七年,勾结汉王李元昌、驸马都尉杜荷、开国元勋侯君集等,谋反事败,废为庶人,徙居黔州,两年后郁郁而终。太宗痛心疾首:‘朕之过也!’ 悔之晚矣。”
更刺心的是弹幕中反复刷屏、字体加粗的金色大字:
*“请陛下称太子!”*(玄武门之变后,李渊被迫对的称呼,此刻如最辛辣的耳光,狠狠抽回!)
“承乾:被老爹偏心眼疯的娃!”
“二凤:历史是个圈,完美复刻我爹的坑!”
*“请陛下称太子!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反复刷屏,如同诅咒)
“大型家庭教育翻车现场!”
“出来了,玄武门继承制”
“重蹈覆辙…请陛下称太子…朕之过也…” 屏幕上冰冷的文字和那刺眼的、不断滚动的金色弹幕,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未愈的心伤上!“请陛下称太子!”这六个字如同淬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捅进了他心底对父亲李渊最隐秘的亏欠之处!如今这曾令父亲屈辱的“尊称”,竟落回他自己和儿子头上!这认知让他五内俱焚!儿是他亲手埋下的,他竟完美复刻了父亲的错误,将长子上了绝路!
李渊所说的话犹如在耳“你的儿子也会重蹈覆辙,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呃——!” 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剧烈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他一只手死死扣住沙发扶手,指节因极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青筋暴突!另一只手紧紧捂住心口,仿佛那里被狠狠剜了一刀!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锥心刺骨的自责和被命运无情嘲弄的巨大绝望!承乾…他的嫡长子,帝国的储君…竟是被他偏宠青雀生生上了谋反的不归路?!“请陛下称太子!”的魔咒在脑中嗡嗡作响,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反复鞭挞着他的灵魂!一代雄主被亲子相残的预言、刻骨的自责与历史轮回的冰冷讽刺冲击得心神摇撼,几乎难以自持!
“陛下!” 长孙无忌和程咬金骇然失色,同时抢上前一步,牢牢扶住他颤抖的身体。
画面转向李泰,聪敏的形象后是他争宠构陷太子的画面:
【鹬蚌相争:魏王李泰。
字幕:
“魏王泰,聪敏绝伦,深得太宗宠爱。恃宠生骄,觊觎储位,广结党羽,构陷太子。其‘子传弟’之言,虚伪凉薄,令太宗心寒。太子谋反被废后,太宗亦知其非人君之器,忍痛幽禁。”】
弹幕一片恨铁不成钢的嘲讽:
“李泰:奥斯卡欠你座小金人!”
“子传弟?忽悠,接着忽悠!”
“熊孩子都是惯出来的,打一顿就好了!”(点赞数飙升)
“鹬蚌相争,雉奴(李治)躺赢!”
“唉……” 一声耗尽全力的、疲惫至极的叹息从紧抿的唇边逸出。刚才那撕心裂肺的剧痛似乎抽空了他所有的暴怒,只剩下无尽的疲惫、深深的失望和一种身为父亲、身为帝王却对继承人培养彻底失败的巨大苍凉。看着屏幕上儿子从聪慧仁孝渐渐扭曲成面目可憎、工于心计的模样,心中那千疮百孔的痛楚,如同钝刀反复拉锯。这是当爹的无奈,更是当皇帝的对帝国未来失控的悲哀。
紧接着,侯君集的身影带着背叛的烙印出现:
【功臣之殇:陈国公侯君集。
展示其灭高昌的赫赫战功,画面急转直下,定格在他卷入谋反的污名中:
“凌烟阁功臣,灭高昌,立殊勋。然居功自傲,心怀怨望。卷入太子谋反案,事败伏诛。太宗泣曰:‘吾为卿不上凌烟阁矣!’ 然国法难容。”】
弹幕唏嘘不已,充满“马后炮”:
“侯君集:从灭国功臣到造反头子,堕落史!”
“飘了!彻底飘了!姓啥都忘了!”
“李靖:看!我说他脑后生反骨!不听老人言!”(此条被大量顶起)
“膨胀是病,得治!”
眼神复杂难明,痛惜、愤怒、悲凉搅成一团。玄武门并肩浴血、生死与共的热乎劲儿仿佛还未散去,转眼竟成了刀兵相见的仇敌!那句“吾为卿不上凌烟阁矣”的泣语在耳边回响,口窒闷得几乎喘不过气。这不仅是对他个人恩情的背叛,更是对“贞观君臣”这块他倾力打造的金字招牌的沉重打击和无情嘲讽。他闭上眼,一滴浑浊的泪混着痛苦滑落。
视频最后一击,画面定格在一位美丽高贵、笑容明媚的年轻公主身上:
【红颜薄命:长乐公主李丽质。
字幕如冰冷的锥子:
“太宗嫡长女,皇后长孙氏所出,深得帝后宠爱。贞观七年,下嫁长孙冲。贞观十七年,因病薨逝,年仅二十二岁。太宗悲痛逾恒。”】
弹幕瞬间爆炸,充满了无尽的惋惜、玩梗和深情追忆:
“丽质!我的白月光公主!暴风哭泣!”
“二十二岁!花一样的年纪啊!天妒红颜!”
“长孙皇后留下的血脉啊…哭死!”
“铁打的长乐公主,流水的穿越者!”(此条反复刷屏)
“大唐为数不多的好公主!意难平!”
“二凤已哭晕在厕所,勿扰…”
“丽质…二十二岁…” 看着屏幕上女儿那如春花般明媚的笑靥,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这是他捧在手心的珍宝,观音婢留给他最珍贵的念想!才二十二岁!长孙无忌更是面色煞白如纸,看到“下嫁长孙冲”、“二十二岁薨逝”和那条刺眼的、反复刷屏的“铁打的长乐公主”弹幕时,巨大的恐惧和灭顶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他的儿媳!陛下的嫡长公主!如此年轻就…而且是在嫁入他长孙家之后?!后世竟还流传着如此诡异、暗示公主命运多舛的传说?!他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心疼外甥女年轻早逝的悲痛和对家族未来的深切忧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客厅里死寂一片,只有视频哀伤的尾声在低回,屏幕上弹幕无声地滚动,如同无数后世看客的冰冷注视。巨大的悲痛、沉重的自责、深切的恐惧如同实质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几乎令人窒息。程咬金看看面色惨白、气息不稳的陛下,看看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长孙无忌,再看看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和弹幕,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来,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这他娘的都是什么事儿啊!这都是俺老程能听能看的吗?!太…太瘆人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几乎要将人彻底吞没时,林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紧张,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清晰和不容置疑的坚定,打破了死寂:
“够了!” 他猛地按下了遥控器的暂停键,屏幕定格在李丽质公主明媚却仿佛笼罩着宿命哀伤的画像上。
他站起身,目光沉稳地扫过形容狼狈、眼神黯淡的三人,语气沉稳有力:
“看完了?心碎了?觉得一切都完了,历史没法改?”
“我告诉你们——没完!一切都来得及!”
他走到客厅中央,迎着那带着巨大痛苦和一丝微弱茫然希冀的目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陛下,赵国公,程将军!你们刚才看到的,是史书!是别人笔下的‘过去’!是已经发生过的‘未来’!”
“但是!” 他猛地提高音量,目光灼灼,“历史是人走出来的路!不是刻在石头上改不了的字儿!它是由无数个选择、无数个岔路口堆出来的!现在,你们提前知道了剧本!知道哪条路是死胡同!知道哪块石头能绊死人!这!就是你们现在最大的优势!这!就是你们翻盘的机会!”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
“陛下!皇后娘娘的‘气疾’,搁我们现代医学这儿,真不算什么绝症!我们有各种牛的机器,CT、核磁共振,能把人身体里里外外照得清清楚楚,病灶在哪门儿清!我们有成熟的外科手术技术,该开刀开刀,该取结石取结石!我们还有专门的特效药,能精准打击病灶!只要娘娘能安全过来,做个全面体检,找到病儿,对症下药或者手术,活到七八十岁,健健康康的,完全有可能!这不是啥仙法,是实打实的科学!”
他话锋转向储位之争,语气严肃而直接:
“太子承乾为啥会走到造反那一步?子绝不只是魏王泰!陛下,最要命的问题是东宫压力山大!承乾是您的嫡长子,是太子,您和满朝文武对他的期望值高得吓人!他从小就被要求做完美储君模板——四书五经倒背如流、政务娴熟、弓马超群、德行无亏!他身边围着一大堆老师重臣,一天到晚盯着他,放个屁都有人打小报告!这种密不透风、喘不过气的高压环境,才是把他疯的本原因!”
林默指着屏幕上李承乾从阳光少年变得阴鸷的画面:
“陛下,您想想,一个半大小子,天天被这么压着,活得战战兢兢,生怕达不到要求。这时候,旁边再冒出来一个不仅被您明显偏爱、看起来还‘活得更自在’的弟弟,他能不慌?能不失衡?能不生出恨意和极端想法吗?这不是老师教得好不好的问题,是整个环境把他憋坏了!”
身体一震,林默的话像榔头一样敲在他心上!他想起自己给承乾布置的繁重课业,想起朝臣们对太子言行吹毛求疵的奏报,想起自己每次听到太子有点小毛病就皱眉训斥的样子…一股寒意混着巨大的自责涌上来。原来…最大的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林默放缓语气,提出解决办法:
“要改,陛下!第一,明确太子地位至高无上,彻底断了其他皇子的念想!这是本,不能含糊!对魏王泰他们,当爹的关爱可以有,但名分、待遇、接触大臣的界限必须划清楚!第二,也是最关键的,给太子松绑!因材施教,劳逸结合!”
他直视的眼睛:
“承乾首先是个有自己性格、爱好的少年,然后才是太子!别老把他关书房里死读书、学那些刻板的‘帝王术’!他喜欢啥?骑马射箭?听音乐?还是别的?只要不是玩物丧志,就让他搞!给他找几个真正亲近、能说心里话、能带他放松的伴读或年轻官员!学业上,砍掉那些花里胡哨没用的,挑最核心、最实用的学!给他犯错的空间,只要不是原则性大错,多包容多引导,少劈头盖脸地骂!让他感受到老父亲的关爱和信任,而不是冷冰冰的期望和无处不在的监视!一个心理健康、阳光自信的太子,才是大唐的福气!这才是改变命运的关键!”
听着林默的分析和建议,脸色变了又变,从震惊、反思到最终化为一种沉重的醒悟和决心。他缓缓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先生… 一针见血,说到子上了!是朕… 是朕太心急,爱得太用力反而成了伤害… 朕懂了!一定改!”
他看向面无人色、忧惧交加的长孙无忌,语气缓和但同样坚定:
“长孙大人,您也别太担心!那什么‘铁打公主’,纯属网上瞎编的梗,说的是现代写的一些唐穿小说,十个有九个要娶长乐公主,当不得真!公主殿下年纪轻轻就没了,用我们现代医学的眼光看,八成是有什么潜伏的慢性病,或者是体质上的遗传问题在当时没被发现。只要她过来,跟皇后娘娘一样,做个全身大体检,抽血化验,用我们的先进设备扫一遍,找到真正的病因,该吃药就按时吃药,该调整生活习惯就调整,二十二岁那道坎儿,肯定能稳稳迈过去!她福大命大着呢!”
林默这一番条理清晰、充满现代逻辑和笃定信心的话语,如同黑暗混沌中骤然劈下的一道强光,瞬间刺破了笼罩客厅的厚重绝望阴霾!
“改…改变命运?” 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口,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黯淡的眼中那几乎被悲怆彻底浇灭的火苗,“腾”地一下重新燃起,并且越烧越旺!那是溺水濒死者抓住浮木的狂喜,是身陷绝境之人看到生路的激动!他死死盯着林默,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前所未有的郑重:“林…林先生此言当真?朕…朕的观音婢…承乾…丽质…都…都还能救?都…都能改?!” 他甚至顾不上帝王的矜持,身体微微前倾,急切地追问,生怕错过这唯一的希望之光。
“林先生!林先生大恩大德!” 长孙无忌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却充满了不顾一切的激动和感激,“若能救得皇后娘娘和公主殿下平安康泰!老朽长孙无忌,愿倾尽所有报答先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对着林默深深作揖,身体因激动和后怕而微微颤抖。
程咬金也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惊惧被强烈的希冀取代,瓮声瓮气地说:“林…林先生!你…你真能办到?俺老程…俺老程信你!你说咋办就咋办!” 刚才林默那番笃定而“神奇”的话语,加上之前电视里展现的后世种种不可思议的景象,让他这个粗人也不由得选择了相信。
林默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令人信服的力量:“当然!陛下,事不宜迟,咱们得抓紧分头行动。”
他条理清晰地安排:
“第一,皇后娘娘的身体是头等大事!刻不容缓!您得尽快、绝对稳妥地,秘密安排带娘娘过来一趟。记住,这事儿关乎娘娘的性命和未来几十年的安康,必须高度保密,不能走漏半点风声!我们这边的顶尖医疗团队和检查设备,随时为娘娘准备着。放心,整个过程就是科学的检查和治疗,没有风险。”
“带观音婢…过来?” 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呼吸都急促起来。这匪夷所思的提议,此刻在他听来如同天籁纶音!“好!好!朕…朕回去立刻想办法!务必安排妥当!” 他连声应道,生怕这唯一的希望溜走。
“第二,太子和魏王那边,” 林默看向,眼神认真,“陛下您心里现在必须有谱了。平衡是关键,规矩是铁律。平时多留心观察,该敲打就及时敲打,把歪风邪气扼在摇篮里。多给太子些关爱,他也是你的儿子”
眼神锐利如刀,心中豁然开朗,许多模糊的担忧变得清晰,他重重颔首:“先生金玉良言!朕,受教了!前车之鉴如此惨痛,朕绝不会再犯!” 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应对之策。
“第三,长乐公主殿下,” 林默转向长孙无忌,语气肯定,“长孙大人不必过于忧心。公主殿下现在还小,时间充裕得很。等皇后娘娘这边稳妥了,身体状况好转了,再接公主殿下过来做个全面细致的体检,查清楚所有潜在的健康风险,该预防就科学预防,该预就及时预,确保她平安顺遂地长大,长命百岁,享受她应得的荣华富贵!”
“谢先生!谢先生再造之恩!” 长孙无忌听到“平安长大,长命百岁”几个字,激动得连连作揖,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心中的巨石仿佛被挪开了一半。
看着老友如此,心中也是一暖,涌起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对着长孙无忌,语气中带着劝慰,温言道:“辅机,后世既有回春妙手,便是天大的希望,我们君臣同心,共度难关便是。” 经历了刚才生死惊变般的情绪冲击,这简单的“君臣同心”四字,此刻显得格外有分量,也让长孙无忌心中暖流涌动,更添感激,在程咬金的虚扶下站定。
再次看向林默,目光中充满了信任和诚恳,还带着一丝探究:“林先生,”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先生见识广博,心思敏捷,今一番话,解朕家国之忧,世民感激不尽。” 他顿了一下,带着一丝感慨,“先生知道得如此之多,在后世,想必也是身居要职、见多识广之人?”
林默闻言,连忙摆手,语气坦诚而接地气:“陛下误会了。林某在后世,就是个普通老百姓,不是什么大官。这些知识,在我们那个时代,只要上过学、读过书、上上网的人,多少都懂一些。比如历史书上会讲这些变迁,健康知识电视、手机上天天科普。后世信息发达,教育普及,普通人知道的东西自然就多些。这真不是我个人有啥大本事。”
“普通百姓…都懂?” 愕然,随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震撼和难以言喻的感慨!他看看屏幕上那些精妙绝伦的解决之道,再看看眼前这个自称“普通百姓”的林默。后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连寻常百姓都通晓如此深刻的道理和救人之法?这知识的广博与普及程度,简直超出了他这位帝王的想象极限!
“后世…竟已如此…如此…” 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内心的震撼,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复杂意味的叹息,“…令人神往,又令人敬畏啊!先生虽自谦为常人,然能于朕危难之际,施以援手,便是朕的恩人!”
他不再犹豫,伸手从腰间解下一块通体莹润、雕琢着蟠龙纹路的羊脂玉佩。玉佩触手温润,在电视冷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一看便知是御用珍品。
“林默,” 的声音带着一种帝王特有的、不容置疑的亲昵与器重,他将玉佩递向林默,“此乃朕随身之物。今赠予你,一谢你解惑救急之恩,二愿以此玉为凭。他若皇后、公主之事有进展,或你有所需,凭此玉,宫中禁卫、内侍皆不敢阻拦,可直通朕前!此乃朕的信诺,望你收下。”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默,这块玉佩,是他此刻能给出的最直接、最郑重的答谢和信物。
林默看着那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蟠龙玉佩,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诚意和隐含的帝王威势,心中既感动又有些压力。他明白,这块玉佩是通往大唐宫廷的钥匙,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承诺。
“陛下厚爱,林默…愧领了!” 他郑重地双手接过玉佩,触手温润细腻,仿佛还带着的体温。“陛下放心,娘娘和公主之事,林某定当竭尽全力!此玉,林某必妥善保管!”
见林默收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着帝王达成目的的从容,也有一丝对眼前这个“后世普通人”的欣赏和期许。
窗外的夜色已至,浓重如墨,万籁俱寂。客厅里,灯光依旧昏暗,满地狼藉尚未收拾。然而,那令人窒息的绝望和悲怆阴霾,已被一种劫后余生的强烈希冀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