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着那份从张谦口中撬出来的、足以让丞相王端万劫不复的口供，林晚回到了已经门庭冷落的太傅府。
她没有一丝喜悦，反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
在南昭这个已经从子上烂掉的朝堂，直接把这份证据呈上去，会有什么后果？
唯一的后果，就是她和这份口供，一同人间蒸发。
人证会被灭口，物证会被销毁。丞相王端只需要掉几滴鳄鱼的眼泪，演一出被小人蒙骗的戏码，就能把自己摘得净净。
而她林家，将彻底被打上“构陷忠良”的烙印，永世不得翻身。
以卵击石，这是最愚蠢的办法。
她需要一股外力，一股足以砸破南昭这潭死水的、强大到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外力。
林晚的脑海中，猛然闪过张谦在牢里那句充满恐惧的话。
“王丞相……他和北烨人，早就有联系了！”
一个念头，瞬间让她茅塞顿开。
一个极其疯狂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既然你们能和北烨做交易，那我为什么不能？
你们能卖国，我就能把卖国贼卖了！
她要将这份“丞相通敌”的情报，卖给北烨。
借敌国之手，来惩治本国的叛徒！
这个念头一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林晚前世作为危机公关专家的本能，在这一刻显现出来。
她飞速思索着，开始调用所有关于京城的信息。
三教九流，五行八作，那些隐藏在繁华之下的灰色地带，在她脑中逐渐清晰。
很快，她锁定了一个目标。
城西，宣阳坊。
一家名为“四海通”的香料铺子。
铺子的老板是个大食商人，终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做的都是来自西域的昂贵生意。
但林晚知道，这家铺子的背后，是整个京城最大的地下黑市。
情报、金钱、禁药，甚至是被废黜的皇族后裔，只要你出得起价钱，这里什么都能买到。
第二天，林晚换上了一身半旧的男子长衫，料子是上好的云锦，但袖口却磨了边，显得有些寒酸。
她用特制的药水将自己的皮肤涂抹得暗黄，眉毛画得粗了些，嘴角还贴了一颗不起眼的小痣。
一个家道中落、急于销赃的贵族子弟形象，活灵活现。
走进四海通香料铺，一股浓郁刺鼻的混合香气扑面而来。
伙计懒懒地瞥了她一眼，没把这个看起来穷酸的客人放在心上。
林晚没有多言，只是从袖中摸出了一枚小巧的香囊，放在了柜台上。
那香囊的绣工一般，但料子却是宫里才有的贡品，更关键的是，香囊的右下角，用金线绣着一个极其隐蔽的纹样。
那是一只藏在祥云里的蝎子。
前朝皇室暗卫，“蝎尾司”的独有标志。
伙计的目光扫过那个纹样，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香囊，转身走进了内堂。
片刻后，一个同样作大食商人打扮，身材却异常高大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没有戴面纱，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划到嘴角的刀疤，笑起来更显狰狞。
“这位公子，想卖点什么？”刀疤脸的声音很沙哑，十分沙哑。
林晚没有回答，又从怀里掏出第二样东西。
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玉如意。
刀疤脸接过玉如意，眉头一皱。
这玉质地一般，雕工也粗糙，顶多值个百十两银子。
他不解地看向林晚，眼神里带了一丝不耐。
林晚伸出手指，在玉如意的柄身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咔哒”一声轻响。
玉如意的顶端，竟然弹开了一个比米粒还小的暗格。
刀疤脸大吃一惊。
他将暗格凑到眼前，里面空空如也，但内壁上，却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微雕图案。
那图案，他认得。
是南昭工部下属，专门负责制造军械和机关的“神机营”的内部徽记。
一个与前朝暗卫有关，一个又牵扯到当朝的军工核心。
眼前这个看起来落魄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刀疤脸脸上的轻慢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他示意伙计看店，自己则亲自引着林晚，穿过挂满香料的后堂，走进了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茶桌和两个蒲团。
“公子请坐。”刀疤脸亲自为林晚倒了一杯茶，“现在，可以谈谈你的生意了。”
林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没有喝。
“我有一份情报，想卖给对南昭政局感兴趣的买家。”
刀疤脸笑了，脸上的刀疤也跟着抽动：“公子说笑了，我们只是做香料生意的正经商人。”
“是吗？”林晚放下茶杯，从袖中拿出第三样东西。
那是一张看似空白的宣纸。
“我听说，北烨人最近正在为南昭突然愿意议和，感到困惑不解。”林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刀疤脸的耳中，“他们大概很想知道，为什么南昭的丞相，会如此积极地推动割地求和。”
刀疤脸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死死地盯着林晚，眼神锐利。
“我这份情报，就能解答他们的所有疑惑。”林晚拿起那张空白的宣纸，用指尖轻轻弹了弹，“它能告诉北烨人，他们的对手，究竟是真的想议和，还是想借他们的刀，来自己人。”
“它还能告诉北烨人，那位看似软弱无能的南昭丞相，私底下，和他们北烨的哪位将军，有过一些有趣的‘交易’。”
“有了这份东西，在接下来的谈判桌上，北烨人想要什么，南昭就得给什么。主动权，将完全掌握在他们手里。”
一番话，让刀疤脸震惊不已。
他混迹黑市多年，经手的情报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包天，又如此直击要害的“商品”。
这已经不是情报了。
这是能直接掀翻南昭朝堂，改变两国战局的，国之利刃！
他强自镇定下来。
“你要什么价？”
“黄金，十万两。”
刀疤脸吃了一惊，险些从蒲团上跳起来。
“十万两黄金？你怎么不去抢！”这个价钱，足以在京城买下半条街的铺子。
“我卖的，是能让北烨兵不血刃就拿下云州，甚至更多土地的钥匙。十万两，贵吗？”林晚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个寻常的数字。
她顿了顿，看着刀疤脸震惊的脸，继续说道：“而且，我要的，不仅仅是钱。”
“黄金必须在三内，由北烨在京城的人，亲自送到我指定的地点。我不要银票，只要现货。”
刀疤脸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不是一锤子买卖。
她要的，是通过这次交易，向北烨方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
南昭朝中，出了一个既了解高层内幕，又胆大包天、唯利是图的“情报源”。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鱼饵。
一个足以让北境那头最凶猛的鲨鱼，不惜一切代价都想咬住的鱼饵。
刀疤脸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心思却如此深沉的“落魄公子”，第一次感到了寒意。
他不敢再有任何小觑之心。
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真正的顶级玩家。
“你的情报，和你的报价，我会原封不动地，传递给‘感兴趣的买家’。”刀疤脸的语气郑重，“三之内，无论成与不成，都会给你答复。”
“好。”
林晚站起身，将那张空白的宣纸重新收回袖中，转身向外走去。
她知道，钩子已经抛出去了。
剩下的，就是等待。
走出香料铺，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晚微微眯起眼睛，加快了脚步，准备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她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时，那个脑海中毫无征兆地响起冰冷的机械音。
【警告！检测到宿主行为严重偏离“贤后”人设，正在进行危险的、未知的尝试。】
【请立即终止！否则将予以惩罚！】
刺耳的警报声，伴随着一股熟悉的、即将到来的电击刺痛感，让林晚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的身体紧绷，几乎是下意识地准备接受惩罚。
但，也仅仅是顿了一秒。
下一刻，林晚冰冷地讥笑一声。
她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从她决定不再依赖萧景恒的那一刻起，这个所谓的“系统”，就已经从她的“金手指”，变成了她必须要挣脱的“枷锁”。
贤后？
去他妈的贤后！
她就是要一步步地试探，一步步地越界，去写出让这狗屁系统无法修复的“Bug”。
她要亲手，颠覆这可笑的、早已被人写好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