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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2:44

南昭国的金銮殿,从未如此像一个菜市场。

户部尚书钱博明跪在大殿中央,一把鼻涕一把泪,肥硕的身体剧烈地颤抖。

“陛下,臣冤枉啊!粮册亏空一事,臣……臣实在是毫不知情啊!”

他的哭嚎声,被一道更为尖利的声音打断。

太子萧景元一甩袖子,指着钱博明的鼻子怒斥:“毫不知情?钱尚书,江南七州府的粮仓,有五个在你门生故旧手里攥着,你跟我说你毫不知情?”

“太子殿下,话可不能这么说。”四皇子萧景辉皮笑肉不笑地站了出来,拱了拱手,“钱尚书是户部主官,但江南的漕运、仓储,一向是太子爷您的人在管。这粮食少了,到底是入库前就没了,还是入库后才没的,恐怕还不好说吧?”

“老四!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本宫监守自盗?”太子勃然大怒。

“臣可没这么说,大哥别自己对号入座啊。”萧景辉慢悠悠地回道。

“你!”

“够了!”

龙椅上,南昭帝萧承德一声怒吼。

整个大殿的喧嚣,瞬间被掐断。

所有官员齐刷刷跪倒在地。

“吵!吵!吵!国库的粮食都快被蛀虫啃光了,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互相攻讦!”萧承德气得脸色发紫,抓起桌案上的奏折,狠狠砸在地上,“一个个人模狗样,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的都是些什么勾当!”

皇帝龙威震怒,众人不寒而栗。

几个皇子噤若寒蝉,钱博明更是把头埋进了地砖里,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唯有萧景恒,从头到尾都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沉默不语,仿佛眼前这场风暴与他毫无关系。

他的目光低垂,无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但在他的脑海中,却清晰地回放着昨夜听竹轩里的那场对话。

烛光下,林晚为他沏了一杯茶,眉眼在茶雾中若隐若现,话语却十分犀利。

“殿下,粮册的窟窿一旦捅破,朝堂上必然会乱成一锅粥。”

“我为您准备了三套预案。”

她伸出一手指,白皙纤长。

“上策,是在混乱之初,立刻抛出完整的解决方案,将所有功劳和风头都抢到自己身上。优点是能一步到位,树立您雷厉风行的形象。缺点也同样明显,锋芒太盛,会立刻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

她又伸出第二手指。

“下策,是等他们吵完,由陛下做出决断后,您再顺水推舟,去当一个摇旗呐喊的执行者。优点是稳妥,不会得罪任何人。缺点是毫无作为,会错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萧景恒当时问:“那中策呢?”

林晚浅浅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中策,就是等。”

“等?”

“对,等。”林晚目光深沉地说道,“等太子和四皇子他们狗咬狗,把水搅得最浑;等户部尚书哭天抢地,把责任推得一二净;最关键的,是等父皇的耐心被消磨到极限,烦躁到想人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说服力,“您再以一个局外人的清醒姿态站出来,不必提出石破天惊的计策,只需给陛下一个能让他顺势下台的台阶。”

“这个台阶,不能太高,显得您野心勃勃。也不能太低,显得您无能平庸。它要恰到好处,既能解决眼前的麻烦,又不过分冒进,还能兼顾各方颜面。”

“殿下,您现在的身份,不是一个争权夺利的皇子,而是一个心怀社稷、忧国忧民的‘孤臣’。我们要做的,不是赢,而是让陛下觉得,您‘有用’,且‘好用’。”

……

思绪回到金銮殿。

眼前的景象,与林晚的预演分毫不差。

太子和四皇子已经吵得面红耳赤,互相揭短。

户部尚书除了哭喊冤枉,拿不出任何办法。

而龙椅上的皇帝,口剧烈起伏,显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一切,都和剧本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萧景恒的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最佳切入时机,建议宿主立刻出列!】

【发言策略已生成:请宿主以“为父皇分忧”为核心,提出“清查、追缴、安抚”三步走的解决方案。】

【第一步:清查。建议不以户部为主,而是由宗人府牵头,大理寺和御史台协同,三方共同派出人手,既能保证公正,又能互相监督,防止徇私。】

【第二步:追缴。查出的亏空,不必急于抄家问罪,动摇国本。可勒令涉事官员,三月之内,以三倍市价的银两,或五倍的实物粮食补足亏空。如此,既能充盈国库,又能给他们留一线生机,避免激起大规模反弹。】

【第三步:安抚。京城粮价飞涨,民怨四起。可立刻开官方粮仓,每平价售粮,同时严打囤积居奇的奸商。稳住民心,方为上策。】

一连串的提示,涌入萧景恒的脑海。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这不就是林晚给他准备的中策吗?

虽然措辞略有不同,但核心思路,从查案的主体,到处罚的方式,再到安抚民心的手段,几乎一模一样!

她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她真的能……未卜先知?

萧景恒心中一凛。

这个女人的智慧,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还有没有人能为朕分忧!”皇帝的咆哮声再次响起,带着深深的失望与疲惫。

就是现在!

萧景恒来不及细想那份惊骇,压下心头所有的疑虑。

他深吸一口气,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躬身下拜。

“父皇,儿臣……有几句浅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惊愕、不解和一丝看好戏的轻蔑,聚焦在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质子身上。

太子和四皇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都面露嘲讽之色。

这个老七,是疯了吗?这种时候跳出来,想什么?

萧承德也有些意外,他看着这个自己都快忘了长什么样的儿子,皱了皱眉:“你想说什么,说吧。”

“谢父皇。”

萧景恒直起身,目光清澈,言辞恳切。

“父皇,儿臣以为,眼下当务之急,非是追责,而是解决问题。”

“粮册亏空,已是事实。互相指责,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有三步。”

他伸出三手指,动作沉稳,条理清晰。

“第一,清查。”

“户部深陷其中,已难自证。儿臣斗胆建议,由宗人府牵头,大理寺、御史台协同,三司会审。宗亲主理,法司执行,言官监督,如此,方能最大程度保证公正,让朝野上下,无话可说。”

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几位御史,眼中就闪过一丝异彩。

这个方案,把监督权交给了他们御史台,既抬高了他们的地位,又免去了他们直接查案得罪人的风险,简直是妙到毫巅。

太子和四皇子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宗人府牵头,意味着主导权落在了皇室宗亲手里,脱离了他们任何一方的掌控,谁也别想在查案过程中动手脚。

“第二,追缴。”萧景恒的声音不疾不徐,“查出的亏空,若悉数问罪抄家,必将引起朝局动荡,人心惶惶。儿臣以为,可给涉事官员一个自赎的机会。限期三月,或以三倍银两,或以五倍粮食,补足亏空。能补足者,可酌情从轻发落。如此,既能快速充盈国库,解燃眉之急,又不至于得他们鱼死网破。”

此言一出,不少官员的脸色都缓和了下来。

这个方案,简直是给他们留了一条活路!

用钱消灾,总比掉脑袋强。

“第三,安抚。”萧景恒最后说道,“京城米贵,百姓嗷嗷待哺。请父皇即刻下旨,开官仓,平抑粮价。同时,命京兆尹严查囤积居奇之辈,一儆百。民心安,则社稷安。”

三步说完,萧景恒再次躬身一拜。

“儿臣人微言轻,所言皆是肺腑之言,请父皇定夺。”

整个金銮殿,鸦雀无声。

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众臣,此刻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萧景恒。

这番话,逻辑清晰,环环相扣。

既有雷霆手段(三司会审),又有菩萨心肠(限期自赎)。

既解决了国库的燃眉之急,又安抚了躁动的民心。

最重要的是,它完美地绕开了太子和四皇子之间的争斗,将问题本身推到了最前面,让谁也无法再拿这件事作为攻击对方的武器。

这……真的是那个在北烨待了十年,变得懦弱无能的七皇子吗?

这份见识,这份手腕,这份气度!

龙椅上,南昭帝萧承德眼中的怒火,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明亮的欣赏光芒。

他看着下面那个清瘦却挺拔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是……惊喜。

“好!”萧承德猛地一拍龙椅,大声赞道,“好一个‘清查、追缴、安抚’!说得好!”

他站起身,走下龙阶,亲手扶起了萧景恒。

“景恒,你这些年,长进了!朕……很欣慰!”

他拍了拍萧景恒的肩膀,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照景恒说的办!传朕旨意,命宗人府令、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御史,即刻组成三司,彻查粮册一案!京兆尹即刻开仓放粮,稳定粮价!所有细节,着三司与萧景恒共同商议,拟出章程,明呈报!”

皇帝金口玉言,一锤定音。

太子和四皇子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斗了半天,结果所有的风头,所有的功劳,全被这个一直不声不响的老七,轻而易举地抢走了。

他们看向萧景恒的目光,第一次,充满了忌惮。

这个弟弟,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了。

他已经悄然展露了自己的锋芒。

下朝的钟声响起。

萧景恒没有理会任何人投来的复杂目光,也没有去享受那些官员们瞬间变得热情的奉承。

他走下金銮殿,坐上马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立刻见到林晚。

质子府,听竹轩。

萧景恒推开门时,林晚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神态安然,仿佛早已料到他会回来。

“殿下回来了。”她放下书卷,起身为他沏茶,动作行云流水,显得从容不迫。

萧景恒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朝堂上那份震惊和疑惑,此刻在他的心中发酵,让他心绪难平。

他走到她的面前,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眸,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是不是能未卜先知?”

林晚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迎上他复杂的目光,浅浅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了然于的平静。

她将一杯刚沏好的、散发着清香的茶,轻轻推到他的面前。

“殿下,我只是做了足够多的沙盘推演。”

她的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入萧景恒的耳中。

“比起虚无缥缈的未卜先知,我更相信逻辑和人性。”

萧景恒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与那份难以言喻的欣赏,交织得更深了。

这个女人,让他愈发看不透。

他越是想看清,就陷得越深。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第三次响起。

【叮!林晚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20(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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