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的审计风暴,如同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南昭国臃肿腐烂的官僚体系上。
整个京城都在谈论着七皇子萧景恒。
谈论他那神鬼莫测的审计手段,谈论他雷厉风行的铁腕作风,也谈论他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与谋略。
质子府,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冷宫,一跃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热的所在。
而在这份巨大荣耀的背后,林晚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冷静。
她利用萧景恒吸引了所有目光的绝佳时机,悄无声息地编织着属于自己的网络。
通过在户部风暴中结下的善缘,她将自己的“数据探针”一枚枚植入南昭最核心的财政体系。
她甚至开始接触京城的商会、镖局,乃至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江湖势力。
情报和人脉,就像一张看不见的网,以听竹轩为中心,迅速向整个京城铺开。
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直到那天下午。
一匹快马,身披黑甲,背令旗,飞速冲破了京城午后的宁静。
“北境急报!八百里加急!”
骑士嘶哑的吼声,划破长街,在皇宫前回荡。
仅仅一个时辰后,整个南昭朝野,天翻地覆。
北烨国三十万铁骑,毫无征兆,悍然南下。
三之内,连破边境三城。
如今,兵锋已直抵雁门关下。
消息传来,金銮殿内,一片沉寂之后,是剧烈的恐慌与哗然。
所有官员都惊得说不出话来,脸上血色尽褪。
北烨人,又打过来了。
而这一次,来势汹汹,前所未有。
站在百官末尾的林太傅,身体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幸得身旁同僚扶住。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同一时刻,质子府,听竹轩。
林晚正对着一张京城地图,用炭笔标注着几个关键的物流节点。
当北境的急报由府内侍从喘着粗气传到她耳中时,她手中的炭笔应声而断。
她因用力过度,指节泛白。
她的心猛地一沉。
雁门关。
雁门关再往南,不到三百里,便是云州。
那是她林家的世袭封地,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
更是她父亲,南昭兵马大元帅林苍,镇守了一辈子的地方。
林家,世代镇守北境,为南昭流尽了血。
父亲林苍,更是南昭军方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北烨此次倾国之力南下,绝非以往那些小打小闹的边境摩擦。
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国战。
朝堂之上,短暂的慌乱之后,迅速分裂成了两派。
以丞相王端为首的主和派,声泪俱下地哭诉国库空虚,江南刚刚经历过粮仓亏空的大案,元气大伤,实在不宜再动刀兵。
“陛下,打仗,打的就是钱粮啊!我们现在,拿什么跟北烨人打?”
王端跪在大殿中央,老泪纵横,“为今之计,只有求和,方能保全社稷,免百姓于战火啊!”
皇帝萧承德脸色阴沉,没有说话。
一个武将忍不住出列怒斥:“求和?怎么求和?北烨狼子野心,就是要吞我南昭河山,如何能和!”
王丞相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脸,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低声说道:“割地。”
“割地?”
“没错。”王丞相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北烨人要的,无非是土地和财富。我南昭地大物博,分他一块,又有何妨?只要能换来边境数十年的安稳,值得!”
那武将气得发抖:“王丞相,你说的轻巧!割哪里?我南昭的土地,哪一寸不是祖宗传下来的!”
王丞相仿佛就等着这句话。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站在武将之首,脸色惨白的林太傅,沉声说道:
“云州。”
这两个字一出口,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林太傅。
王丞相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虚伪的痛心疾首。
“云州,本就是我南昭抵御北烨的第一道屏障。林帅在彼处经营多年,城防坚固。将其割让给北烨,既能满足他们的胃口,又能为我南昭腹地,建立起一道天然的缓冲。让林帅的坚城,变成北烨人南下的第一道阻碍。”
“此乃……以地御敌之策啊!”
这番到了极点的言论,却让在场的不少文官,露出了深以为然的表情。
是啊,用别人的地,保自己的平安,这买卖,划算!
尤其是那些与林家素有嫌隙的权贵,更是流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
林家手握重兵,功高震主,早就是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正好借北烨这把刀,削掉林家这块心腹大患。
这哪里是什么“以地御敌”?
这分明是一场针对林家,针对她父亲的,阳谋!
质子府。
当朝堂上的消息传到林晚耳中时,她气得发抖,手中的茶杯被重重顿在桌上。
“欺人太甚!至极!”
云州,不仅仅是她的家。
更是南昭北方的门户,是抵御北烨铁骑最重要的战略屏障。
一旦割让,南昭将门户大开,北烨铁骑可长驱直入,直抵京城。
到时候,整个南昭,都将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这群只顾眼前利益的蠢货!
不,他们不是蠢,他们是坏!
心急如焚之下,林晚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人的名字。
萧景恒。
以他如今在皇帝面前的圣眷,以他接连在粮册案和户部审计案中表现出的“深谋远虑”,只要他肯站出来,力主一战,陈明利害,事情就还有转机!
他为了自己的复国大业,也绝不可能容忍南昭的国门被如此轻易地打开。
林晚再也坐不住了。
她甚至来不及换一身更得体的衣服,便提着裙摆,冲出了听竹轩,直奔萧景恒的书房。
这是她第一次,在质子府内如此失态。
书房内,萧景恒正在练字。
见到林晚神色慌张地闯进来,他没有丝毫意外,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笔,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
“林姑娘,何事如此惊慌?”
“殿下!”林晚顾不上行礼,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朝堂上的事,您都知道了?”
“知道了。”萧景恒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说话,“王丞相主和,欲割让云州。”
“殿下,万万不可!”林晚急切地说道,“云州乃国之北门,一旦割让,南昭危矣!这对殿下的复国大业,也是毁灭性的打击啊!”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云州的战略价值,以及割地之后无穷的后患,条理清晰地分析给萧景恒听。
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嘶哑,眼神恳切。
“殿下,如今满朝文武,只有您的话,父皇才听得进去。只要您能力主一战,事情尚有转机!”
说到最后,林晚甚至不自觉地放下了所有的身段和伪装。
她站起身,对着萧景恒,深深一拜。
“殿下,小女在此恳求您。只要您能保住云州,保住我林氏一门,从今往后,我林家上下,包括北境数十万大军,都将对您死心塌地,成为您后登顶大业,最坚实的后盾!”
这几乎是一个毫无保留的政治承诺。
用整个林家的未来,来换取他的一次仗义执言。
萧景恒听着林晚的分析,听着她那近乎哀求的承诺,紧锁着眉头。
他脸上的神情,是凝重的,是犹豫的,似乎在艰难地权衡。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林晚渐渐感到不安。
终于,他叹了口气,走上前,亲手扶起了林晚。
“林姑娘,你放心。”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
“景恒虽无实权,却也知家国大义。此事,我定会以国事为重,在父皇面前,据理力争。”
林晚闻言,眼中泛起了泪光。
“多谢殿下!殿下大恩,林晚永世不忘!”
“快回去歇着吧,看你,脸色都白了。”萧景恒的语气充满了关怀,“相信我,一切有我。”
林晚带着这句承诺,带着心中重新燃起的希望,离开了书房。
她没有看到。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萧景恒脸上所有的挣扎与凝重,都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属于人类的、属于系统高速计算的冰冷光芒。
几乎就在林晚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同一秒,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在他的脑海中,清晰无比地响起。
【叮!触发关键节点任务:暂避锋芒。】
【任务内容:顺应主和派意见,暂不与当前朝堂主流思想发生冲突,以保存实力,静待时变。】
【任务奖励:帝王心术+10,积分+500。】
【失败惩罚:皇帝信任度清零,声望值大幅下跌,触发“前功尽弃”惩罚。】
一场针对林家,针对南昭北境的巨大危机,已然降临。
而林晚此刻唯一能依靠,唯一信赖的“盟友”,却即将在系统的指引下,做出最令她心寒,也最致命的选择。
北境的烽烟,不仅点燃了连天战火,也让林晚彻底认清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