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林宅】
林致远站在陈伯的房间门口,看着法医把担架抬上救护车。
红色的尾灯在夜色中闪烁,然后渐渐远去。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警察还在勘察现场。
“林先生,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一个年轻警察走过来。
林致远点点头,侧身让开。
警察走进房间,开始拍照、取证。林致远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翻动陈伯的遗物——几件旧衣服,一个搪瓷杯,一副老花镜,一本泛黄的相册。
相册被翻开,里面夹着几张照片。林致远看到其中一张,是陈伯和一个五六岁小女孩的合影。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那是陈伯的孙女。
陈伯生前经常提起她。说她聪明,说她可爱,说她最喜欢爷爷给她讲故事。
林致远移开目光。
“林先生,初步勘察结果,门窗有撬动痕迹,财物丢失,应该是入室抢劫。”一个年长些的警察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您清点一下,看看少了什么?”
林致远摇摇头,没接烟:“我不抽烟。”
他走进房间,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床垫被人翻动过,被褥凌乱地堆在一旁。抽屉被拉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衣柜门开着,几件旧衣服被扔在地上。
看起来确实像抢劫。
但林致远知道不是。
他蹲下来,装作查看地上散落的东西,实际上在仔细寻找陈伯说的“床垫底下”可能留下的痕迹。
床垫被掀开的那一侧,边缘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有人用刀划开床垫,从里面掏出了什么东西。
林致远的心沉了下去。
东西被拿走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户开着,窗台上有一个模糊的脚印。他探头往外看,窗下是一片花圃,被人踩倒了几株花。
警察已经在外面拍照取证了。
“林先生,您先回去休息吧,”年长的警察说,“有进展我们会通知您。”
林致远点点头,走出房间。
走到院子里,他在桂花树下站定,看着那棵老树。
母亲种的。妹妹小时候最喜欢在树下玩。
陈伯每年都会给这棵树施肥、修剪,比照顾自己还上心。他说:“这是夫人留下的,我得替她看好。”
现在陈伯也不在了。
林致远抬头看着树冠,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他的脸上。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陈伯今天下午给他泡茶的时候,说过一句话:“院子里的桂花今年开得特别好,夫人当年最喜欢这棵树。”
当时他没在意。
但现在想想,陈伯特意提起这棵树,会不会是……
林致远绕着桂花树走了一圈,目光落在一处泥土上。
那里的土,好像被动过。
他蹲下来,用手拨开表面的落叶,看到下面有一小片新翻过的土。
“林先生?”远处的警察注意到他的动作。
“没事。”林致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想起一些事。”
等警察走后,他会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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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林致远的车里】
林致远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发动车子。
他看着老宅的方向,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念发来的消息:“林总早安!今天虽然不用带三明治,但我还是买了,万一您改变主意呢?嘿嘿。对了,您昨晚说请我吃饭,是什么时候啊?我今天穿什么合适?需要正装吗?还是休闲就行?您别嫌我啰嗦,我就是紧张……”
后面跟着一串表情包。
林致远盯着那些文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打字回复:“晚上六点,我来接你。”
对方秒回:“好的好的!那我五点五十下楼等您!不对,五点四十五!不对,五点四十!我要提前到!林总您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林致远看着那满屏的感叹号,心中的阴霾散去了些许。
他把手机放下,发动车子,驶离老宅。
但他没有走远。他把车停在附近一条小巷里,等着警察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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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林宅】
警察终于撤走了。现场拉起了警戒线,但没人守着——这种入室抢劫案,每天不知道发生多少起,警力有限,不可能一直有人看着。
林致远从后门绕进来,回到院子里。
他走到桂花树下,蹲下来,用手挖那处新翻过的土。
挖了大概十公分深,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是一个铁盒子。
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看起来很旧了。
林致远把铁盒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字条,和一个老旧的录音笔。
字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仓促写下的:
“周……抱走念兮……司机姓赵”
林致远的手指微微发抖。
周。周婉茹。
抱走念兮。
司机姓赵。
陈伯果然知道。
他把字条小心收好,拿起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杂音之后,一个模糊的女声传来——是周婉茹。
“……那个丫头处理净了吗?”
“放心吧夫人,送得远远的,这辈子都回不来。”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她那个胎记太显眼,你注意点。”
“明白,我会交代那边,把记录抹掉。”
“行了,办妥了就走吧。记住,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是,夫人。”
录音很短,只有不到一分钟。声音也很模糊,很多地方听不清。
但这足够了。
足够证明周婉茹参与了当年的拐卖。
林致远把录音笔也收好,重新盖上铁盒,把土填回去,恢复原状。
他站起身,看着老宅。
陈伯用命换来的证据。
他不会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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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林念的出租屋】
林念正在试衣服。
床上堆满了各种衣服——她全部的“家当”,其实也没几件。一条连衣裙,两件衬衫,一条牛仔裤,还有那套面试时穿的西装。
她拿着连衣裙对着镜子比划,皱起眉头:“太花了,像去相亲。”
又拿起衬衫和牛仔裤:“太随便了,像去逛街。”
最后拿起西装:“太正式了,像去面试。”
她哀嚎一声倒在床上:“林念啊林念,你到底要穿什么去见老板啊!”
手机震了。
是林致远发来的消息:“地址发我。”
林念赶紧把定位发过去,又加了一句:“林总,我穿什么合适啊?您今天请我吃饭是什么场合?需要正装吗?”
隔了几秒,对方回复:“随意。”
林念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半天。
“随意”是什么意思?是“随便穿什么都行”还是“你自己看着办”还是“反正你穿什么都不重要”?
她决定选那条连衣裙——不太花,也不太素,刚刚好。
正想着,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电话。来电显示:林总。
林念赶紧接起来:“林总?”
“下楼。”林致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啊?现在?”林念看了一眼时间,才四点,“不是说六点吗?”
“提前了。”
“哦哦好的!我马上下来!”
林念挂断电话,抓起包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照了照镜子,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
然后冲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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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十分,出租楼下】
林致远靠在车旁,看到她跑出来。
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一丝紧张的笑。
“林总!”她小跑过来,“不是说六点吗?怎么提前了?”
林致远没回答,只是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
林念乖乖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子启动,驶出小巷。
林念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脸色不太好,眼底下有淡淡的青色。
“林总,”她小心翼翼地问,“您昨晚没睡好?”
林致远沉默了两秒:“嗯。”
“为什么啊?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您要注意休息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您要是垮了公司怎么办——”
“林念。”
“嗯?”
“今天……陪我去个地方。”
林念愣了一下:“去哪儿?”
林致远看着前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殡仪馆。”
林念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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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殡仪馆】
林念站在陈伯的遗体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没见过陈伯,但林致远在路上简单告诉了她——陈伯是林家的老管家,看着他长大的,昨晚遇害了。
“入室抢劫。”林致远说,声音很平静,但林念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边。
灵堂很简陋。陈伯没有家人在这边——他的儿子儿媳在外地打工,孙女跟着他们,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只有几个老邻居来看了看,送了花圈。
林致远站在遗像前,一动不动。
林念看着他,心里突然很疼。
这个人,总是冷着脸,话少得可怜,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他会记住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会偷偷观察她喜欢吃什么,会在她生病的时候让人送药。
现在她知道,他也会难过。
只是他不会表现出来。
她悄悄地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指。
林致远身体微微一僵,低头看她。
林念没看他,只是看着遗像,轻声说:“陈伯,我叫林念,是林总的助理。我不知道您认不认识我,但林总说您是看着他长大的,那您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您放心,以后我会帮您看着他,让他按时吃饭,好好睡觉。”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哽咽:“您……安息吧。”
林致远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握着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很凉,握得很紧。
他突然反手握住她的手。
林念一愣,转头看他。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林念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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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一家小饭馆】
林致远把车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门口。
“不是大餐吗?”林念看着那朴素的招牌,眨眨眼,“就这儿?”
林致远没说话,推门进去。
林念跟在后面,发现这家店虽然外表普通,里面却收拾得很净。店里只有四五张桌子,没什么客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正在柜台后面包饺子。
“小林来了?”老抬头,笑着打招呼,“好久没见你了。”
林致远点点头,带着林念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想吃什么?”他把菜单递给她。
林念低头看菜单,都是些家常菜——糖醋排骨、红烧肉、西红柿炒鸡蛋、饺子……
“林总,您常来这儿?”她问。
“嗯。”林致远倒了两杯茶,“小时候,我妈带我来的。”
林念愣住了。
林致远看着窗外,声音很淡:“我妈是南方人,吃不惯北方的菜。后来发现这家店,老板娘也是南方人,做的菜有家乡味。她就经常带我来。”
他顿了顿:“后来她不在了,我自己来。再后来,念兮……我妹妹出生了,我本来想带她来的。”
林念的心揪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问:“那……后来呢?”
“后来她丢了。”林致远说,“就再也没来过。”
林念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老端着两盘饺子过来:“小林,尝尝,新包的荠菜馅儿。”
林致远接过饺子,夹了一个,放在林念碗里:“吃。”
林念看着碗里的饺子,又看着他。
“林总,”她轻声说,“以后我陪您来。”
林致远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
林念对他笑了笑,然后低头吃饺子。
“好吃!”她眼睛一亮,“真的好吃!难怪您妈妈喜欢!”
林致远看着她吃饺子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慢点吃。”
“嗯嗯嗯!”林念边吃边点头,含糊不清地说,“您也吃啊,别光看着我。”
林致远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
荠菜馅儿的。
小时候,妈妈也喜欢包荠菜饺子。她和妹妹一起包,妹妹弄得满脸面粉,咯咯地笑。
他咬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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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林念的出租楼下】
车停稳,林念没有立刻下车。
她看着林致远,犹豫了一下,问:“林总,陈伯的事……您还好吗?”
林致远沉默了一会儿:“还好。”
“那就好。”林念点点头,又补充道,“要是……要是您需要人说话,随时找我。我话多,可以一直说,说到您不想听为止。”
林致远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林念。”
“嗯?”
“你为什么会关心我?”
林念愣了一下,然后认真想了想:“嗯……因为您对我好啊。”
“我对你好?”
“对啊,”林念理所当然地说,“您给我工作,让我当特别助理,还送我回家,还分我一半三明治……除了养父母,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她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我也想对您好。”
林致远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告诉她真相。
他想告诉她,你不是孤儿,你是我妹妹,你有家,有亲人。
他想告诉她,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是你哥哥。
但他不能。
现在还不能。
“林念。”他说。
“嗯?”
“以后……别叫我林总了。”
林念愣住了:“那叫什么?”
林致远沉默了两秒:“叫哥。”
林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哥?”她重复了一遍,有点不确定,“您是说……”
“叫哥。”林致远看着她,“就当……认个妹妹。”
林念眨眨眼,然后笑起来:“好啊!那我以后就叫您哥!不过您比我大,本来就应该叫哥,对吧?”
她推开车门,跳下去,回头朝他挥挥手:“哥,晚安!”
林致远看着她跑进楼里,看着她房间的灯亮起来。
“晚安,念兮。”他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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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林念的房间】
林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今晚发生了好多事。
陈伯去世了。她没见过他,但从林致远的反应来看,那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
他带她去了一家小店,吃了很好吃的饺子。他说那是他妈妈喜欢的店。
他说让她叫他“哥”。
林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哥。”她轻轻叫了一声,自己先笑了。
好奇怪的感觉。
但她不讨厌。
反而……有点喜欢。
她想起他握她的手时,那只手很暖。
想起他看着她吃饺子时,眼神很温柔。
想起他说“叫哥”的时候,声音里好像藏着什么。
林念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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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林致远家中】
林致远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那个铁盒。
字条,录音笔,还有一张陈伯年轻时的照片——他站在林家门口,抱着刚会走路的自己。
他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陈伯。
您放心。
我会查清楚。
我会保护好念兮。
您用命换来的证据,我不会辜负。
他把东西收好,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
“查一下周婉茹当年的司机,姓赵。找到他,保护起来。”
发送。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周婉茹。
林致谦。
你们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