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修公会就在集市最东边，是一栋两层高的木楼，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匾，上面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散修盟”。
林羽站在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流。
有背着大刀的壮汉，有腰悬葫芦的老道，有脸色苍白的年轻女子，还有几个明显刚入门的新人，和他一样东张西望。
“愣着嘛？进去啊。”柳青推了他一把。
两人挤进大门。
里面比外面看着宽敞得多。正对门口是一排长长的柜台，柜台后面坐着几个穿灰袍的管事，正在登记着什么。墙上挂满了木牌，木牌上写着字——有的是任务，有的是悬赏，有的是寻人启事。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汗味、血腥味、草药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焦糊味。
柳青带着林羽挤到柜台前，冲一个瘦高的管事打招呼。
“老吴，有活儿吗？”
那个叫老吴的管事抬起头，看了柳青一眼，又看了看林羽。
“新面孔？”
“我兄弟，刚来的。”
老吴点点头，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块木牌，扔给柳青。
“炼气三层，铁背狼，三块灵石。去不去？”
柳青接过木牌，看了看，又递给林羽。
林羽接过来。
木牌上刻着几行字——
“任务：猎铁背狼
地点：黑风岭
妖兽等级：炼气三层
报酬：三块下品灵石
发布人：王姓散修
备注：需带回完整狼皮”
“三块？”林羽皱眉，“这么少？”
老吴看了他一眼。
“新人？三块还嫌少？铁背狼是炼气三层，但一般两个炼气二层就能对付。一个人三块，两个人六块，一天就能完，还想怎样？”
柳青拍拍林羽的肩膀。
“先接着。攒灵石嘛，积少成多。”
林羽点点头。
柳青冲老吴说：“接了。还有别的吗？一起看看。”
老吴又抽出两块木牌。
“一个护送任务，炼气二层以上，从东域到南域，走三天，每人十块灵石。一个采药任务，去灵雾山深处采一株寒烟草，十五块灵石。”
柳青看了看，把护送和采药的都接过来。
“这三个都要了。”
老吴挑了挑眉。
“护送和采药可都是危险的活儿，你们俩行吗？”
柳青笑了。
“不行也得行啊。穷疯了。”
老吴摇摇头，在账本上记了几笔，把三块木牌推给他们。
“护送任务三天后出发。采药和猎你们自己安排时间。记住，完不成要扣信誉分的。”
柳青把木牌收起来，拉着林羽挤出人群。
两人找了个人少的角落，蹲下来研究那三块木牌。
“铁背狼在黑风岭，离这儿一天路程。寒烟草在灵雾山深处，比咱们上次去的地方还要往里走。”柳青说，“护送任务从东域到南域，要走三天，报酬高，但得离开咱们的老窝。”
他看着林羽。
“你想先哪个？”
林羽想了想。
“铁背狼最近。先去试试手。”
柳青点点头。
“行。明天一早出发。”
第二天天没亮，两人就出发了。
黑风岭在灵雾山东北方向，比灵雾山远一些，走了一天一夜才到。
那是一座光秃秃的石山，没有树，只有满山的乱石和枯草。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卷起砂石打在脸上生疼。
“难怪叫黑风岭。”林羽眯着眼说。
柳青四下看了看，指着半山腰一处凹陷。
“那儿有个山洞，应该是铁背狼的巢。咱们先在附近观察一下。”
两人猫着腰，借着乱石的掩护，慢慢靠近那个山洞。
离洞口还有三十丈远的时候，柳青突然按住林羽。
“有动静。”
林羽屏住呼吸，盯着洞口。
过了一会儿，一个灰色的身影从洞里钻出来。
是一只狼。
但比林羽见过的妖狼都大——有小牛犊那么大，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毛，背脊上有一道黑色的硬毛，像铁一样反着光。
它走出洞口，四下张望了一圈，然后趴在一块石头上，开始晒太阳。
“就一只？”林羽小声问。
柳青点点头。
“铁背狼独居，一山一只。了它，这片区域就空了。”
他观察了一会儿。
“炼气三层，咱们俩应该能对付。我正面吸引，你从侧面偷袭。”
林羽握紧手里的刀——这次他换了一把更好的，是柳青借给他的，说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虽然旧，但比他那把铁刀锋利多了。
两人慢慢靠近。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那只铁背狼突然抬起头，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它发现了。
柳青猛地冲出去，短剑直刺狼头。
铁背狼一跃而起，躲开剑锋，同时朝他扑过去。
柳青侧身一滚，躲开扑击，剑往回撩，在狼腿上划开一道口子。
铁背狼吃痛，发出一声怒吼，转身又扑。
林羽从侧面冲上去，一刀砍在狼背上。
刀砍进去半寸，但被那层硬毛卡住了，拔不出来。
铁背狼转过头，朝他张开血盆大口——
林羽松手弃刀，往后退了一步，同时一拳打在狼头上。
“砰！”
铁背狼被打得横飞出去，撞在一块巨石上。
它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的，还想扑。
林羽冲上去，又是一拳。
这次打在太阳上。
铁背狼眼睛一翻，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林羽喘着气，看着自己的拳头。
骨节又破了，血往下滴。
柳青走过来，看着那只死掉的铁背狼，又看看林羽。
“你他妈……”他摇摇头，“算了，不说了。”
他蹲下身，开始处理尸体。
剥皮，取妖丹。
铁背狼的皮很大，摊开有一人长。妖丹比毒蝎的大一圈，灰白色的，上面隐隐有血丝。
“皮值两块灵石，妖丹值一块。”柳青估算，“一共三块，正好是任务的报酬。再加上任务本身的三块，这一趟赚六块。”
他把妖丹递给林羽。
“你的。”
林羽接过来，收进口袋。
两人把狼皮卷起来，捆好，扛在肩上，开始往回走。
回到小镇已经是第三天傍晚。
他们先去散修公会交了任务。老吴检查了狼皮，点点头，从柜台里拿出六块灵石。
“不错，第一次就能完成。”
柳青接过灵石，分了三块给林羽。
林羽把那三块灵石和妖丹收进口袋，心里默默算了算。
加上之前剩下的，他现在有差不多二十块灵石了。
离一百块还差八十。
路还很长。
两天后，他们又出发去灵雾山采寒烟草。
这次比上次走得远，一直走到灵雾山深处。
雾气更浓了，浓得伸手不见五指。柳青给两人的玉佩换了新的灵石，说这样才能撑得住。
一路上遇到了三波妖兽——两波雾蜥，一只毒蝎。两人配合着了，又攒了两颗妖丹。
第三天傍晚，他们终于找到了寒烟草。
那是一片悬崖底部，长着十几株通体雪白的小草，叶子细长，顶端开着淡蓝色的小花，在雾气里泛着幽幽的光。
“就是它。”柳青压低声音，“小心点，周围肯定有妖兽守着。”
两人观察了很久，终于发现了那只守护妖兽。
是一条蛇。
有手臂那么粗，两丈多长，浑身青黑，盘踞在寒烟草旁边的岩石上。
“炼气三层的青鳞蛇。”柳青说，“有毒，速度快，不好对付。”
林羽盯着那条蛇。
它在睡觉。
头埋在身体里，一动不动。
“怎么办？”他问。
柳青想了想。
“偷袭。我从正面吸引，你绕到后面，一刀砍头。”
林羽点点头。
两人慢慢分开。
林羽绕到悬崖另一边，借着乱石的掩护，悄悄靠近那条蛇。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柳青突然从正面冲出去，短剑直刺蛇身。
那条蛇猛地惊醒，身体一弹，躲开剑锋，同时张开嘴朝柳青咬去。
柳青往后退，短剑舞成一团光，挡住蛇的攻击。
林羽从后面冲上去，一刀砍向蛇头。
蛇感觉到了危险，身体一扭，躲开了要害，刀砍在它身上，划开一道口子。
它愤怒地转过头，朝林羽扑来。
林羽往旁边一闪，同时一拳打在蛇身上。
拳头陷进鳞片里，那股热流涌出来，力量爆发——
蛇身直接被打穿了一个洞。
青鳞蛇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身体抽搐着，慢慢软下去。
死了。
林羽看着自己沾满蛇血的手，大口喘气。
柳青走过来，看着那条死蛇，又看看林羽。
“你他妈……”他还是那句话，说不下去了。
两人把寒烟草采了，一共十三株。
又把蛇的妖丹取了，蛇皮剥了。
“这一趟，值了。”柳青笑得合不拢嘴。
回到小镇，他们去散修公会交了采药任务，又得了十五块灵石。加上之前攒的，林羽现在已经有将近四十块灵石了。
“还差六十。”他算着。
柳青点点头。
“明天护送任务，一趟十块。完就五十了。”
他看着林羽。
“你小子攒灵石的速度，比我快多了。”
林羽笑了。
“是你带我。”
两人正说着，散修公会门口突然一阵动。
有人喊：“让开让开！”
一群人挤进来，中间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林羽认出来了——是上次在集市被打的那个散修，那个炼气二层、被仙门弟子扔灵石的年轻人。
他浑身是伤，血把衣服都浸透了，脸色惨白，眼睛半闭着，气若游丝。
“快！找大夫！”抬他的人喊。
老吴从柜台后面冲出来，看了看那个人的伤势，脸色凝重。
“伤太重了，大夫也救不活。”
“那怎么办？”
老吴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抬他的人急了。
“他是我弟弟！求求你们，谁有疗伤丹药？我买！我倾家荡产也买！”
没人说话。
疗伤丹药太贵了，一颗就要几十块灵石。在场的都是散修，谁拿得出？
那人绝望地跪在地上，抱着他弟弟，眼泪流下来。
林羽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沧。
想起离渊。
想起那句“三千世界，亿万星域，每一个来这儿的人，都有一个回不去的故乡”。
他走过去。
“让我看看。”
那人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有一丝希望，但更多的是怀疑。
“你……你是大夫？”
林羽摇摇头。
“我不是。但我可以试试。”
他蹲下来，看着那个受伤的年轻人。
口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从肩膀一直划到腰，还在往外渗血。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很微弱。
林羽把手伸进口袋。
那块传承石滚烫。
热流涌出来，顺着手臂流向掌心。
他把手按在那个人口。
热流从他掌心涌进那个人的身体。
那个人的脸色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
伤口还在，但血止住了。
他睁开眼睛，看了林羽一眼，又昏过去。
林羽站起来，后退一步。
那股热流消退，他感觉有些疲惫。
“他……他没事了？”那个哥哥颤抖着问。
林羽点点头。
“暂时死不了。但得尽快找大夫。”
那个哥哥跪在地上，朝他磕头。
“恩人！恩人！我周大牛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林羽把他扶起来。
“别这样。我不是什么恩人。”
他转身往外走。
柳青跟上来，看着他，一句话没说。
走出公会，柳青终于开口了。
“你那石头……还能救人？”
林羽点点头。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柳青沉默了一会儿。
“林羽。”
“嗯？”
“你他妈是个什么怪物？”
林羽笑了。
“修隧道的。”
第二天一早，他们出发去护送任务。
任务是从东域一个小镇护送一个商队去南域。商队不大，只有五辆马车，拉的是一些普通货物。雇主是个胖胖的中年商人，姓钱，说是要去南域进货。
“两位少侠，一路上就拜托你们了。”钱老板笑得满脸褶子，“只要平安到南域，报酬一分不少。”
林羽和柳青点点头，骑上雇主准备的马，跟在商队后面。
马是普通的马，不是妖兽，跑得不快。商队走得很慢，一天也就走几十里路。
第一天，无事。
第二天，无事。
第三天下午，商队走到一处山道。
两边是陡峭的山坡，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路。
柳青突然勒住马。
“不对劲。”
林羽也感觉到了。
太安静了。
连鸟叫声都没有。
“有埋伏。”他说。
话音刚落，山坡上突然滚下无数巨石。
商队一阵大乱，马车被砸翻，货物散落一地。
钱老板尖叫着躲在马车下面。
“保护雇主！”柳青喊。
林羽冲过去，一拳打飞一块滚下来的石头。
山坡上冲下来一群人——是山贼，有二三十个，都是散修打扮，手里拿着刀剑。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大汉，炼气四层，拿着一把大砍刀。
“！一个不留！”
山贼冲上来。
林羽握紧拳头。
那股热流涌出来，充满全身。
他冲进人群。
一拳一个。
两拳一双。
那些山贼的刀砍在他身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光头大汉愣住了。
“你他妈是谁？”
林羽没说话，直接朝他冲过去。
光头大汉举起砍刀，一刀劈下来。
林羽不躲，一拳迎上去。
拳头和刀撞在一起。
刀碎了。
光头大汉的虎口震裂，整个人倒飞出去。
他爬起来，转身就跑。
那些山贼见老大跑了，也跟着跑。
战斗结束了。
林羽站在满地狼藉的山道上，浑身是血——但都是别人的。
柳青走过来，看着他，摇摇头。
“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钱老板从马车底下爬出来，看着林羽，眼睛瞪得溜圆。
“少侠……少侠神威！”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塞给林羽。
“这是额外的心意！请收下！”
林羽打开布袋，里面是二十块灵石。
他愣了一下。
“太多了。”
“不多不多！”钱老板摆手，“要不是你，我这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林羽看了看柳青。
柳青点点头。
他把灵石收起来。
回到小镇，林羽算了算自己的灵石。
加上护送任务的十块，再加上钱老板给的二十块，他现在有将近七十块了。
离一百块还差三十。
他看着柳青。
“再几次？”
柳青笑了。
“你小子，比我还有劲。”
他想了想。
“公会还有一个任务，猎炼气四层的妖兽，报酬二十块。敢去吗？”
林羽握了握拳。
那股力量还在体内涌动。
“去。”
柳青看着他，点点头。
“好。明天出发。”
窗外，那三颗月亮又升起来了。
林羽摸出口袋里那包烟。
还剩五。
他抽出一，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月光下袅袅升起。
回家的路，还很长。
但每一步，都让他离目标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