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回到山洞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傍晚。
他在狼谷待了两天两夜。第一天了那只小狼崽子,第二天跟着队伍又遇到了两波落单的妖狼,一次是三只成年狼,一次是两只带崽的母狼。
他都动手了。
第一次动手的时候,手还在抖。第二次,手不抖了。第三次,他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把木棍捅进妖狼的喉咙。
回来的时候,他口袋里装着三颗妖丹——一颗是他自己的小狼崽子的,两颗是跟着队伍分到的战利品。
阿七在谷口跟他分开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啊你小子,两天就上手了。”
林羽没说话。
阿七看着他,收起笑容。
“别想太多。”他说,“这就是命。你不它们,它们就你。习惯了就好。”
习惯了就好。
林羽嚼着这句话,一路走回山洞。
沧还是老样子,坐在洞口那块石头上,佝偻着背,像一截枯死的树桩。他看见林羽回来,那双深陷的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活着回来了?”
林羽点点头。
他在沧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三颗妖丹,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板上。
三颗灰白色的小珠子,在暮色里泛着微弱的光。
沧看着那三颗妖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羽。
“了几个?”
“三只。”林羽说,“一只小狼崽子,两只成年的。”
“第一次的时候,什么感觉?”
林羽没说话。
沧盯着他。
“手抖了?”
林羽点头。
“第二次呢?”
“好一点。”
“第三次?”
林羽想了想。
“没感觉了。”
沧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林羽摇头。
沧叹了口气。
“意味着你开始适应这个世界了。”
他指了指那三颗妖丹。
“你知道妖是什么吗?”
林羽想了想。
“吃人的东西。”
“对。”沧说,“但不全对。”
他往后靠了靠,看着洞外的暮色。
“妖和人一样,有灵智,有情感,有家,有孩子。你的那只小狼崽子,它有母亲。它母亲会护着它,就像人间的母亲护着自己的孩子。”
林羽沉默着。
“但你还是要它。”沧说,“因为你不动手,它就会变成吃人的妖。它长大了,会去屠人族的村子,会吃人族的幼儿。那时候,没有人会可怜它。”
他看着林羽。
“这个世界没有对错,只有立场。你是人,就得站在人的立场上。”
林羽低着头,看着那三颗妖丹。
“我知道。”他说。
沧点点头。
“知道就好。”
他伸手拿起一颗妖丹,对着暮光看了看。
“这东西,你打算怎么用?”
“吃。”林羽说。
“全吃了?”
林羽点头。
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颗妖丹放回石板上。
“吃可以。”他说,“但不能这么吃。”
他站起来,拖着那条瘸腿走进洞里,翻找了一阵,拿出一个黑乎乎的陶罐。
“这是药。”他把陶罐递给林羽,“配着妖丹一起吃,能减少妖气的侵蚀。”
林羽接过来,打开罐子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草药味冲进鼻腔,呛得他直皱眉。
“什么东西?”
“清灵草。”沧说,“这玩意儿能帮你过滤妖丹里的杂质。虽然不能完全清除妖气,但比生吃强得多。”
他重新坐下来。
“一颗妖丹配一把清灵草,嚼碎了咽下去。然后立刻打坐炼化。”
林羽点点头,从陶罐里抓了一把清灵草——的,黑褐色的,像枯草一样——和一颗妖丹一起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味道又苦又涩,还有一股腥味,差点让他吐出来。
但他咬咬牙,咽下去了。
然后他盘膝坐好,开始运起引气诀。
那三天的修炼没有白费。他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丝微弱的气感。妖丹入腹的那一刻,一股热流从胃里炸开,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冲。
他咬着牙,用意念引导那股热流,让它沿着引气诀的路线运转。
一周天。
两周天。
三周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热流终于平静下来,汇入丹田里那团微弱的气团中。
他睁开眼睛。
天已经全黑了。三颗月亮挂在洞口,把山洞照得半明半暗。
沧还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感觉怎么样?”
林羽握了握拳。
那股充盈的力量感比上一次更强了。他感觉自己像是泡在温水里,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力量。
“好像……更强了。”
沧点点头。
“你现在的境界,勉强算是炼气一层了。”
林羽愣了愣。
“炼气一层?”
“对。”沧说,“修仙九境: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渡劫、大乘、真仙。你现在刚刚摸到炼气的门槛,算是最底层的炼气一层。”
他看着林羽。
“在真正的修仙者眼里,你连蝼蚁都算不上。”
林羽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骨节上还带着血痂,掌心还有茧子。这双手,三天前还只会握测量仪和绘图笔。现在,已经了三只妖。
“还剩下两颗。”沧指了指石板上的妖丹,“今晚一起炼化了。”
林羽点头。
他又抓了一把清灵草,配着第二颗妖丹咽下去。
这一次,他有了经验。
热流涌来的时候,他没有慌张,而是主动引导它沿着经脉运转。一圈,两圈,三圈……那股热流比上一次更猛烈,冲得他经脉隐隐作痛,但他咬着牙,硬生生把它压住了。
炼化完第二颗,他已经满头大汗。
“歇一会儿。”沧说,“最后一颗最危险,缓一缓再吃。”
林羽喘着气,点点头。
他靠在洞壁上,看着洞外的三颗月亮。
那三颗月亮还是那么亮,那么陌生。
他突然想起地球上的月亮。
只有一个。
圆的时候是中秋,缺的时候是月初。活着的时候,总爱指着月亮说,看,那是嫦娥的广寒宫。
现在呢?
现在他看着三颗月亮,不知道哪一颗能帮他带句话回去。
“想家了?”沧问。
林羽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沧没说话。
他只是也抬起头,看着那三颗月亮。
很久。
“我也想。”他说。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那三颗陌生的月亮,谁也没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羽坐起来。
“来吧。”他说。
他把最后一颗妖丹塞进嘴里,配着一把清灵草咽下去。
然后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不一样。
热流涌进来的瞬间,他感觉整个人像被扔进了火炉里。那股热不是从胃里往外冲,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全身的经脉同时被点燃了。
疼。
疼得他想叫出来。
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汗水像雨一样往下流,浸透了那身早已破烂的工装。他感觉自己的皮肤在发烫,烫得像要烧起来。
“坚持住。”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是三颗妖丹的能量在叠加。熬过去,你就真正踏入炼气一层了。”
林羽没回答。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只能拼命用意念引导那股狂暴的热流,让它沿着引气诀的路线运转。一圈,两圈,三圈……每一圈都像是在刀尖上走,每一圈都像是在油锅里滚。
但他没有停。
他想起隧道里那些最难熬的子——连续三天三夜抢工期,困得站着都能睡着,但还是得撑下去。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隧道的,什么苦都能吃,什么难都能熬。
他想起妈包的饺子。
他想起那张没来得及还的房贷合同。
他想起——
想回去。
他要回去。
那股执念像一刺,扎在他心里最深处。
热流还在冲,还在撞,还在撕扯他的经脉。
但他不再害怕了。
他就那样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引导,一点一点地炼化。
不知道过了多久——
突然,他听见了一声脆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碎了。
然后,一股前所未有的清凉从丹田里涌出来,顺着经脉往上冲。那股清凉所到之处,灼热感迅速消退,疼痛感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舒畅。
他感觉自己在变轻。
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排出去。
他睁开眼睛——
然后他愣住了。
他的手臂上,正往外渗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油腻腻的,黏糊糊的,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臭味。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上——工装上,手上,腿上,到处都是这种黑色的污垢。
“这……”
“洗髓伐骨。”沧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欣慰,“三颗妖丹的能量,帮你把体内的杂质排出来了。”
林羽愣愣地看着自己那双沾满黑泥的手。
“我现在……”
“炼气一层,稳了。”沧说,“而且是基很稳的那种。”
他指了指洞外。
“外面有水,去洗洗吧。臭死了。”
林羽站起来,拖着发软的双腿往洞外走。
走到洞口,他回头看了沧一眼。
那个老人坐在月光下,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去吧。”他说。
林羽点点头,走进夜色里。
洞外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是他前两天发现的。他走过去,脱掉那身沾满黑泥的工装,跳进溪水里。
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但洗掉那层黑泥之后,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清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的伤口还在,但那些血痂已经掉了,露出下面的新肉。皮肤比以前光滑了,隐约能看见皮肤下面有一层淡淡的光在流动。
他抬起头,看着倒映在水里的自己。
还是那张脸。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比以前亮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他在水里泡了很久,把那身工装也洗了洗。虽然洗不净,但至少把那些黑泥冲掉了。
穿好衣服,他走回山洞。
沧还坐在老地方,看见他回来,点了点头。
“感觉怎么样?”
林羽想了想。
“感觉……轻了。”
“废话。”沧笑了,“洗髓伐骨之后,身体杂质排出,当然轻了。”
他顿了顿。
“你现在才算真正踏上修炼之路了。”
林羽在他对面坐下。
“沧前辈。”他突然问,“你当年洗髓伐骨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沧沉默了一会儿。
“比这惨。”他说,“我那时候没人教,自己瞎练,差点把自己练死。”
他看着林羽。
“你小子运气好,有我在。”
林羽点点头。
“谢谢。”
沧摆摆手。
“别说这些没用的。”他指了指那块石板,“坐下,我还有话跟你说。”
林羽坐好。
沧看着他,眼神突然变得很严肃。
“你知道你身上这块传承石,是什么来头吗?”
林羽摇头。
“上古炼气士留下的。”沧说,“三千年前,这个世界的仙与妖,还没有现在这么势不两立。那时候有真正的仙人,有能吞天噬地的大妖。他们修炼的法门,比现在这些修仙者高明一万倍。”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上古炼气士一夜之间消失了。有人说他们去了更高的位面,有人说他们全死了,没人知道真相。”
“但他们留下了传承。”
他指了指林羽的口袋。
“就是这种东西。一共九块,散落在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
“谁能得到传承石的认可,谁就能得到上古炼气士的修炼法门。”
他盯着林羽。
“三千年来,无数人寻找这九块石头。仙找,妖也找。但找到的人,寥寥无几。能让石头认主的——你是我知道的第一个。”
林羽沉默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石头。
那块石头静静地躺在那里,温热,平静。
“所以……”他慢慢说,“我现在很危险?”
“非常危险。”沧说,“如果让别人知道这块石头在你身上——”
他没说下去。
林羽明白了。
“我会死。”
“不只是死。”沧说,“是生不如死。他们会把你抓起来,用尽一切办法你交出传承。折磨你一百年,两百年,直到你咽气为止。”
林羽的喉结动了动。
“那我该怎么办?”
沧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离开这儿。”
林羽愣住了。
“离开?”
“对。”沧说,“离开这个洞,离开这片区域,越远越好。”
他看着林羽。
“你知道我为什么三百年还活在这儿吗?”
林羽摇头。
“因为没人知道我在这儿。”沧说,“我躲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洞里,从不出去惹事,从不跟人来往。三百年来,只有偶尔几个像你一样误打误撞闯进来的散修见过我。”
“但他们不知道我的底细,不知道我过去是谁,更不知道我身上有什么。”
他看着林羽。
“你呢?你来了三天,已经见过多少人?”
林羽沉默了。
阿七。孟虎。王猛。赵弓。那三个散修。还有篝火营地里那五个人。
他见过了。
他们都知道他叫林羽,知道他从很远的地方来,知道他没灵力却一拳打死了妖狼崽子。
“他们不会出卖我吧?”他问。
沧笑了。
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苦涩,嘲讽,还有一点点无奈。
“你认识他们几天?”
“三天。”
“三天。”沧重复了一遍,“你认识他们三天,就相信他们不会出卖你?”
林羽没说话。
“阿七那小子,看着是挺热心。”沧说,“但他是个散修。散修是什么?是随时可能饿死、随时可能被的人。为了一块灵石,他们能人。为了活命,他们能出卖任何人。”
他盯着林羽。
“你信不信,如果有个金丹期的仙人来问阿七,知不知道谁身上有上古传承,阿七会立刻把你供出去?”
林羽的喉结动了动。
“那孟虎呢?”
“孟虎?”沧嗤笑一声,“他比阿七精明。他不会主动出卖你,但如果有足够的利益,他也不会保你。”
他叹了口气。
“孩子,这个世界,别信任何人。”
林羽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那你呢?”
沧看着他,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我?”
“我该信你吗?”
沧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欣慰,感慨,还有一点点悲伤。
“你该信我。”他说,“因为我是唯一一个不图你什么的人。”
“我废了,活不了几年了。我要你的传承没用,要你的灵石也没用。我帮你,只是因为——”
他顿了顿。
“因为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沧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洞外的夜空,看着那三颗陌生的月亮,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儿子。”
林羽愣住了。
沧转过头,看着他。
“我儿子和你差不多大。三百年前,我穿越来这儿的时候,他才二十七岁。”
“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林羽看见了。
他看见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那是眼泪。
三百年了,这个人还流着眼泪。
林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沧。
很久。
沧眨了眨眼睛,那一点泪光消失了。
他恢复成那个平静的、沧桑的老人。
“行了。”他说,“不说了。”
他指了指洞口旁边的一块石头——上面放着一块叠好的兽皮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那是给你准备的。”
林羽走过去,拿起那块兽皮展开。
是一幅地图。
手绘的,有些粗糙,但山川河流标注得很清楚。
“这是什么?”
“这片区域的地图。”沧说,“我花了三百年,一点一点画出来的。”
他走过来,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我们现在在这儿,妖域边缘。”
他的手指往东移动。
“往东三千里,是人族的地盘。有仙门,有城池,有你能活下去的地方。”
他又往西指了指。
“往西五百里,是妖域深处。你千万别往那边走——以你现在的实力,进去就是送死。”
林羽看着那张地图,点点头。
沧又从怀里掏出那个布袋,递给他。
“这是我这三百年攒的一点家当。几块灵石,几株灵药,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林羽愣住了。
“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沧打断他,“我死了,这些东西也是烂在洞里。不如给你,还能派上用场。”
他盯着林羽。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林羽看着他。
“什么事?”
沧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回去的办法——”
他顿了顿。
“帮我带句话回去。”
“什么话?”
沧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许多许多东西。
“告诉我儿子,他爹没死。他爹只是……回不去了。”
林羽的喉咙突然有些发紧。
他看着这个老人,看着这张皱得像树皮的脸,看着这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
三百年。
这个人,在这颗陌生的星球上,活了整整三百年。
三百年,他每天都在想家。
三百年,他每天都在想那个再也见不到的儿子。
林羽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那个临走时往他背包里塞苹果的女人。
那个说“路上吃”的女人。
她现在在什么?
她知道自己失踪了吗?
她会哭吗?
他深吸一口气。
“好。”他说,“我答应你。”
沧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站起来,走到洞口,看着外面的夜空。
那三颗月亮并排挂在天上,把整个世界照得一片惨白。
远处的悬浮山还在缓缓移动,天边的光柱还在变幻颜色。
“你该走了。”他说。
林羽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去哪儿?”
沧沉默了一会儿。
“往东。”他说,“去人族的地盘。那里有仙门,有城池,有你能活下去的地方。”
他转过头,看着林羽。
“但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永远别告诉任何人,你身上有上古传承。”
“永远。”
林羽点点头。
他弯腰拿起沧给他的东西——那张地图,那个布袋,还有那半罐清灵草。
他把它们塞进工装裤的大口袋里,和那块传承石放在一起。
然后他走到洞口,站在沧面前。
“沧前辈。”他说。
沧看着他。
林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说不出来。
他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沧看着他,笑了笑。
“走吧。”他说。
林羽转身,往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
沧还站在洞口,佝偻的身影像一截枯死的树桩,一动不动。
他朝他挥了挥手。
沧也抬起手,挥了挥。
林羽转身,走进那片发光的森林。
走了很远,他再次回头。
那个洞口已经看不见了。
只有那三颗月亮,静静地挂在天上。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口袋里那块温热的石头,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可能是半个时辰,可能是一个时辰。
森林里静得出奇,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他自己的脚步声。
那些发光的藤蔓在他身边闪烁,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
突然——
他口袋里的石头发烫了。
不是平时那种温热。
是烫。
烫得像要烧起来。
林羽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四周。
森林里一片寂静。
太静了。
连风声都没有了。
他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握住那块石头。
烫。很烫。
但那股熟悉的暖流没有涌出来。
石头只是烫,只是警告。
警告什么?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
像是树叶落地的声音。
又像是——
脚步声。
他猛地转身。
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发光的森林,和那三颗惨白的月亮。
但他的后背在发凉。
汗毛一一地竖起来。
他慢慢往后退,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黑暗。
突然——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很轻,很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找到你了。”
林羽猛地回头。
一个身影站在他身后三丈远的地方。
月光照在那个身影上。
是一个女人。
穿着黑色的长裙,长发披散,脸白得像纸。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
她看着他。
不,是盯着他口袋里的那块石头。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让人心里发寒。
“上古传承石,”她轻轻说,“原来在这里。”
她往前迈了一步。
林羽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