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桌角那张传单掀了个边。沈逸伸手压住，指尖碰到纸面时顿了一下——是下午从社团办公室顺出来的节目流程表，背面被他随手记了几行字，字迹潦草得连自己都快认不出。
他没再看那张纸，只是把笔扔进笔筒，抬头望向窗外。
天已经黑透了，教学楼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只有几间教室还亮着。他知道，苏悦大概还在排练厅。
今天一整天，他都在躲她的眼神。
不是真的躲，而是每当目光不小心撞上，口就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呼吸都慢了半拍。他不敢多看，也不敢先移开，只能僵着脸假装在翻书，等心跳平复了才敢抬头。
可他知道，她一定察觉到了。
因为课间她递作业本给他时，手指微微抖了一下，像风吹过树叶的边缘。她没说话，也没笑，只是低着头走回座位，发带在阳光下晃了一下，像一道粉色的光。
沈逸揉了揉眉心，起身关窗。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轻，但很稳。
他没回头，却知道是谁。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苏悦站在外面，手里抱着一叠打印好的节目单，额前碎发被汗水贴住，脸颊微红。
“排练结束了？”他问，声音比平时低。
“嗯。”她走进来，把资料放在讲台上，“道具组说明天早上能修好投影仪，我们得把彩排时间调一下。”
沈逸点头，顺手接过她肩上的包，“我帮你拿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她伸手要接，两人指尖擦过，她忽然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
空气静了一瞬。
沈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她。她正盯着地板，耳尖一点点红了起来。
他也红了脸，赶紧把包背好，“那……我陪你走一段。”
她没拒绝。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路灯刚亮，照在水泥地上泛着暖黄的光。风不大，但吹得人心里发软。
“你今天……是不是一直在看我？”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沈逸脚步一滞。
他没想到她不仅问得直接，还连这种细节都记得。
“没有吧。”他笑两声，“我哪有。”
“有。”她停下，转头看他，“好几次，我抬头，你都在看我。然后我一回头，你就低头翻书。”
沈逸喉咙发紧。
“可能是……习惯了吧。”他勉强找了个理由，“我们坐前后桌，视线总对上。”
苏悦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太净，太认真，像能照进人心底。
沈逸终于撑不住，低下头，“……我是看了。”
“为什么？”
“因为……”他张了张嘴，却说不下去。
因为你笑起来左边嘴角会比右边高一点点，写字时会把笔转一圈再落笔，今天换的淡紫色发带衬得你皮肤更白，做事的时候特别好看。
这些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最后他只能低声说：“因为你……在做事的时候，特别好看。”
苏悦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扫过脸颊，也扫过他的视线。她忽然笑了，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那你以后……可以多看几眼。”她说完，转身往前走，脚步轻快了些。
沈逸站在原地，心跳猛地撞了一下。
他没动，直到她的背影快消失在拐角，才追上去。
“苏悦。”
她回头。
“明天……我请你吃早饭。”
她笑了，“好。”
第二天早上，沈逸提前二十分钟到校门口的早餐店，买了两杯热豆浆和两个肉包。他把豆浆裹在纸袋里保温，一路小跑进教室。
苏悦还没来。
他把早餐放在她桌上，刚坐下，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正对上她走进来的脸。
她今天扎了马尾，发带是浅蓝色的，衬得整个人清爽净。她看见桌上的早餐，眼睛亮了一下，走过来坐下。
“谢谢。”
“顺路。”他说，其实绕了三条街。
她低头喝豆浆，热气氤氲在她脸上，睫毛微微颤动。沈逸盯着她看了几秒，又迅速低头翻书。
可这一次，他没躲过。
苏悦余光早就注意到他。从他进教室那一刻起，她就在偷偷看。
她发现他每次看她，都会先假装看黑板，再慢慢把视线移过来；发现他只要被她察觉，就会立刻低头，耳迅速变红；发现他今天穿了件新衬衫，袖口熨得平平整整，像是特意准备的。
她心里悄悄泛起甜意。
原来他也会紧张。
原来他也会因为看到她而脸红。
中午，社团活动室。
沈逸和几个成员围在桌子前讨论流程，苏悦坐在对面整理资料。她时不时抬头，目光扫过他。
他正说着什么，手比划着，神情认真。可当她抬头看他时，他忽然卡住，话没说完就低头喝水。
她笑了。
沈逸的脸再次红了起来。
这次她没躲，反而多看了两秒。
沈逸放下杯子，发现她在笑，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摇头，低头继续写，“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认真。”
“我一直都挺认真的。”他小声辩解。
“是吗？”她抬眼看他，“那以前怎么老在后排睡觉？”
“那是以前！”他急了，“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沈逸张了张嘴，忽然说不出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悦看着他，眼神温柔，“是因为……有我在吗？”
沈逸猛地抬头。
她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谁都没移开。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像一道金色的线。
沈逸感觉耳朵烧得厉害，可他不想躲。
他点了点头，“……是。”
苏悦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嘴角却一点点扬了起来。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笔杆，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腔。
下午放学，沈逸去旧书摊还书。
路过古籍区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那本古朴的笔记本还在原位，灰蓝色封皮，边角磨损，像被很多人翻过。他伸手拿起来，指尖触到封面时，忽然感觉一阵微温。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悄悄翻开。
纸页空白，下一秒，几行字缓缓浮现：
【明午休，花园长椅下，有你需要的答案。】
沈逸心跳一紧。
他知道，这又是一个线索。
他合上本子，塞进书包，转身要走。
可刚迈出一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也来淘书？”
他猛地回头。
苏悦站在书摊另一侧，手里拿着一本诗集，正笑着看他。
“啊……随便看看。”他下意识把书包往身后藏了藏。
“你最近常来这儿？”她走近几步，“我前两天也来过，想找本心理学的书，没找到。”
“哦。”沈逸点头，“可能……被别人买走了。”
她歪头看他，“你每次来都这么神秘兮兮的，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宝贝？”
“没有没有。”他摆手，“就是觉得旧书有意思。”
苏悦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抢你的书。”
“我没紧张！”他脱口而出，声音太大，引来旁边几个学生侧目。
沈逸的脸再次红了起来。
苏悦笑得更厉害了，“你每次一紧张就脸红，从小就这样。”
沈逸低头，“……那是血液循环好。”
“是是是。”她点头，故意拖长音，“血液循环特别好。”
两人并肩走出书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岔路口，苏悦停下，“我走这边。”
“嗯。”沈逸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她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了，明天午休……你要去花园吗？”
沈逸一愣，“可能……会去。”
“那……一起吃午饭？”她问，声音轻，却很清晰。
沈逸心跳停了一拍。
他点头，“好。”
她笑了，挥挥手，转身走进小路。
沈逸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才慢慢转身。
他摸出书包里的笔记本，翻开一页。
纸面空白几秒，忽然浮现新字：
【心动之人，已在眼前。】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合上本子时，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风轻轻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他抬手扶了扶书包带，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走到教学楼拐角，他忽然停下。
远处走廊上，苏悦正和同学说话，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笑了一下，抬手拨开被风吹乱的发丝。
沈逸看着，没动。
直到她转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
他没躲。
她也没躲。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对视。
她的笑容慢慢淡了，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的心跳，像春天的鼓点，一声比一声响。
她忽然朝他走来。
他站在原地，没动。
她越走越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她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他。
“明天……别迟到。”她说。
“嗯。”他点头，“一定。”
她笑了，转身离开。
沈逸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他低头，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攥着书包带，指节发白。
他松开手，深吸一口气。
抬头时，天边最后一缕晚霞正缓缓褪去。
校园广播开始播放放学曲。
他迈步往前走，脚步坚定。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回头。
走廊空荡，只剩夕阳余晖洒在地面。
他仿佛还能看见她转身时的笑容。
他抬手摸了摸耳朵，发现还在发烫。
他没再躲。
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开始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