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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2:23

谢府的清晨,总是透着一股阴冷的湿气。

苏清鸢站在廊下,看着那棵几前刚从苏府移植过来的海棠树。

在苏府,它水土不服,叶子都黄了。

到了这阴森的谢府,反倒长得疯了。

叶片绿的发黑,花苞红的渗血。

“这树……”

“长得太快了。”

苏清鸢喃喃自语。

前几夜,那个哑巴老仆总提着个白玉瓷坛,鬼鬼祟祟的在树下浇东西。

那瓷坛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趁着谢临渊上朝,苏清鸢支开了侍女,偷偷溜到海棠树下。

她拔下头上的银簪,手有些抖,刨开树的泥。

土很松软,混着淡淡的铁锈气。

很快,白玉瓷坛露出一角。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掀开了坛盖。

浓重的血腥气冲鼻而来。

坛底是一层暗红色的泥。

泥里,着一截惨白的东西。

那是……一截断指。

指甲上还留着豆蔻色,是女人的小指。

苏清鸢脑袋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了几天前,谢临渊轻描淡写地话语。

“林小姐毁了容,发了疯,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

一个毁了容的世家千金,能到哪里去?

除非……她本没有走远。

身后突然传来几声嘶哑的怪叫。

苏清鸢吓的一哆嗦,手里的银簪落地。

她猛地回头。

那个劈柴的哑巴老仆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

他提着带血的斧头,浑浊的老眼直勾勾盯着她,嘴角咧开,笑的阴森。

老仆指了指瓷坛,又指指海棠树,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虽然看不懂哑语,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别多管闲事,这是大人的“肥料”。

苏清鸢浑身冰凉。

原来,那个所谓的“毁容离家出走”,不过是个幌子。

真正的林晓晓,早就被他抓回来。

变成了这棵海棠树的养分!

“夫人,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清鸢后背一紧。

那个老仆瞬间收了表情,恭敬的退到一边。

谢临渊回来了。

他一身绯红官袍,衬得面如冠玉。

手里还提着一盒苏清鸢最爱吃的点心,看起来心情极好。

“清鸢喜欢这树?”

谢临渊走到树下,看着那个被翻开的泥土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放下点心,蹲下身,也不嫌脏。

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抓了一把坛子里的“花肥”,放在鼻尖嗅了嗅。

“嗯,发酵得不错。”

他一脸陶醉,仿佛那是世间最名贵的香料。

苏清鸢后退两步,声音都在发颤。

“那底下……是什么?”

“肥料啊。”

谢临渊抬起头,眼神清澈无辜。

“这可是我精心挑选的。”

“前几刚在大理寺得来的新鲜货色。”

他站起身,一步步近苏清鸢。

苏清鸢被得退无可退,后背抵上冰冷的院墙。

谢临渊伸手撑在她耳侧,那只沾了“花肥”的手离她的脸只有毫厘之差。

“清鸢想知道具体的配方?”

他凑到她耳边,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讲情话,每一个字却都透着血腥气:

“那是……那些觊觎你、欺负你的人啊。”

“比如那个打翻你茶杯的林小姐。”

“听说她毁容后总是乱跑,我心善,怕她吓着人,便把她接来……给咱们的树作伴了。”

苏清鸢瞳孔骤缩。

他竟然真的把林晓晓了!

还埋在自家院子里!

“他们生前没用,死后能化作春泥护花,让你看着高兴,也算是积了阴德了。”

谢临渊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眼神幽暗。

“清鸢,你要记得,这世上只有我对你好。”

“为了让你高兴,我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大人!”

“宫里来人了,陛下急召!”

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谢临渊皱了皱眉,似乎很不满被打扰了雅兴。

“知道了。”

他直起身,替苏清鸢理了理鬓发,温柔道:

“我去去就回。”

“你在家乖乖吃点心,别乱跑。”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苏清鸢才发觉自己背后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个疯子……

她必须找到更多证据!

如果能拿到谢临渊滥无辜的铁证,或许就能扳倒他,逃出这个魔窟!

苏清鸢想起刚才谢临渊是从书房回来的。

那里是他的禁地,除了那个哑巴老仆,谁都不许进。

此时书房门虚掩着。

苏清鸢壮着胆子溜了进去。

书房里很暗,只有窗缝漏进几丝光。

桌案上堆满了公文,还有几本被翻烂的兵书。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苏清鸢本以为是些山水,走近一看,却愣住了。

那哪里是山水?

那密密麻麻挂满墙壁的,画的全是人!

而且每一幅画的主角,都是同一个女人。

是她。

第一幅画,是一个穿着粉色襦裙的小女孩,正坐在秋千上荡得高高的,笑得看不见眼。

那是她七岁生辰。

第二幅画,是一个少女提着兔子灯走在街上,回头看烟花。

那是她十二岁上元节。

第三幅画,是一个及笄少女坐在窗前梳妆,铜镜里映出一张清冷的脸。

那是她十五岁……

苏清鸢看的遍体生寒。

这些画,笔触细腻,连她当时穿的衣服花纹首饰都分毫不差。

显然作画的人,对她观察入微。

她颤抖着看向画作下方的落款时间。

七岁那年的画,落款是“妄之,于苏府墙头窥之”。

十二岁那年的画,落款是“妄之,随行护之”。

十五岁那年的画,落款是“妄之,思之若狂”。

苏清鸢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妄之”是谢临渊的字。

原来……

原来早在十年前,早在她本不知道他是谁的时候,这个疯子就已经盯上她了!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捕猎。

从她七岁那年开始,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在这个男人的眼睛里。

他就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耐心等待着猎物长大,然后一口吞下。

苏清鸢正看着那幅及笄梳妆图出神,画中少女的眼神清冷孤傲,与现在的她判若两人。

“这幅画,我画了整整三个晚上。”

一道低沉带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苏清鸢浑身一僵,汗毛倒竖。

她一点点的转过身。

书房门口,谢临渊不知何时回来了。

他逆着光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那把染血的折扇。

那双瑞凤眼幽暗得像是一潭死水,正死死盯着她。

“那时候我就在想……”

谢临渊一步步走进来,随手带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的阳光。

“要是能把你关进这画里,永远只对我一个人笑,该多好。”

他走到苏清鸢面前,伸手抚摸着画中人的脸颊。

然后,他的指尖慢慢移向真实的苏清鸢,冰凉刺骨。

“夫人,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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