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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2:23

谢府的主院,就是一座只有天空的孤岛。

苏清鸢被关了三天。

三天,滴水未进。

她就那么固执的坐在窗前。

死死盯着苏府的方向。

哪怕那边只有一堵灰墙。

她也不回头看身后的男人一眼。

“夫人,多少吃一点吧。”

哑巴侍女跪在门口,端着饭菜。

她比划着手语,眼里全是求肯。

苏清鸢没理。

人都瘦脱了相,脸上没半点血色。

吱呀。

门开了。

谢临渊端着一碗鸡丝粥走进来,粥还冒着热气。

他换了身青衫,是她从前喜欢的颜色。

袖口还沾着新墨点。

看到桌上没动的饭菜,他嘴角的笑意淡了分,但很快又重新堆了起来。

“还在生气?”

他走到苏清鸢身后,放下粥碗,伸手去碰她的头发。

苏清鸢猛的一偏头,躲开了。

“我不吃。”

她的嗓子哑得厉害,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

谢临渊伸出的手顿住了。

他眼里的光沉了下去,又若无其事的收回手。

他端起粥碗,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乖,听话。”

“这粥我熬了两个时辰,尝一口。”

这哄孩子的语气,让苏清鸢心里憋了三天的火,腾的一下就炸了。

啪!

她抬手狠狠打开了勺子。

滚烫的米粥泼出来,大半都浇在谢临渊的手背上。

白皙的皮肤立刻烫得一片通红,眼看就要起泡。

“谢临渊!”

“我不吃!”

“我不吃!”

苏清鸢猛的站起来,眼眶通红,声嘶力竭的吼。

“我要回家!”

“这里是监狱!”

“你是疯子!”

“放我出去!”

“我要回苏府!”

屋里死寂。

粥碗滚到地上,摔得粉碎。

谢临渊看看一地狼藉,又看看自己红肿的手背,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苏清鸢。

漆黑的凤眼平静得吓人,里面什么都没有。

“清鸢,你不乖。”

他轻声说。

谢临渊从怀里掏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米粥。

他抬起头,那双眼眸深不见底。

“你想家了?”

苏清鸢别过脸,眼泪砸了下来。

“是!”

“我想家!”

“想我爹,想我的院子,想那棵海棠树!”

“只要不是这里,去哪都行!”

“好。”

谢临渊笑了。

他伸手替她抹掉眼泪,动作温柔,好像被烫伤的人不是他。

“既然你想家,那我依你。”

他撂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

苏清鸢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后背窜起一阵凉气。

他答应了?

这个疯子会这么好心?

子时。

苏府正厅灯火通明。

苏文远只穿着中衣,满头大汗地坐在下首。

他手里的茶盏抖个不停。

主位上,谢临渊正慢悠悠地翻着一本账册。

那是苏二叔在外面欠的赌债。

每一笔,都够苏家抄家流放。

“岳父大人。”

谢临渊合上帐册,笑得温润如玉。

“清鸢想家了,闹着不肯吃饭。”

“我想把她闺房里的东西,连同院子里那棵海棠树,都搬去我那儿。”

“您没意见吧?”

“没……”

“没意见。”

苏文远擦着冷汗,哪敢说个不字。

“贤婿尽管搬!”

“只要清鸢高兴,哪怕是拆了这正厅都行!”

“那就有劳岳父大人了。”

谢临渊起身,对外面的大理寺黑衣卫挥了挥手。

“动手吧,动作轻点,别伤了。”

这一夜,苏府鸡飞狗跳。

大理寺的人如狼似虎地冲进苏清鸢的闺房,连地砖都给撬了几块。

苏文远只能赔着笑脸,眼睁睁地看着女儿的院子被搬空。

他还得帮着指挥家丁去挖树。

苏清鸢睡得不安稳。

迷糊中,院子里传来巨大的挖掘声和人声。

谢临渊要挖坑埋了她?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缩在被子里一动不敢动。

天边泛白,外面的声音终于停了。

苏清鸢这才敢动。

她手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才推开窗户。

窗外的一切让她彻底呆住。

原本空荡荡的院子里,竟然多了一棵巨大的海棠树。

树粗壮,枝叶繁茂。

离地三尺的地方,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鸢”字。

是她七岁那年,在苏府亲手刻的。

就是那棵树!

树下,谢临渊一身泥土。

他袖子高高挽着,手拿铁铲,正在给树填最后一铲土。

那身青衫此刻已经变成了灰色。

汗顺着他下颌滑落,滴进泥里。

听到声音,谢临渊抬起头。

看到苏清鸢,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像是在等着夸奖。

“醒了?”

苏清鸢还傻站着。

谢临渊扔了铲子,随手在脏衣服上擦了擦,大步走过来。

“快来看看,还缺什么?”

他献宝似的指着院里的东西。

她这才看清,不止是树。

整个院子都变了。

窗纱是她爱的月影纱。

角落的石桌,是苏府常用的那个。

桌上那个缺了角的笔洗,也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

“这?”

苏清鸢抖着手指着那个笔洗。

“这也是?”

“都是从苏府搬来的。”

谢临渊一脸理所当然。

他拿起桌上茶壶,咕咚咕咚灌下一大杯水。

“昨晚我带人去了趟岳父家,跟他老人家商量了一下。”

他说的轻描淡写。

“我看你闺房的东西都挺好,就让人全搬来了。”

“连地砖都撬了几块,铺在你门口。”

苏清鸢看着满院熟悉的东西,指尖发凉。

一丝感动,很快就被巨大的恐惧吞没。

这个男人为了哄她,连夜抄了岳父的家。

还让苏父乖乖配合。

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清鸢。”

谢临渊走到窗前,隔着窗棂看她,眼睛亮得吓人。

“你看,家我给你搬来了。”

“以后这里就是苏府,你还想去哪?”

他伸手摸了摸苏清鸢的头,声音温柔得偏执。

“只要你在我身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苏清鸢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泥泞的男人,心里乱成一团。

“我去洗把脸,一身臭汗。”

谢临渊看她不说话,只当她默认了,心情大好地去井边打水。

苏清鸢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走出房门。

她鬼使神差地走向那棵海棠树。

树上歪歪扭扭的“鸢”字还在。

她蹲下身,手伸向树的泥土。

指尖刚碰到翻新的泥土,她的动作就停住了。

泥土是湿润的暗红色。

一股铁锈气混着土腥味,直冲鼻子。

这不是红土。

这是血。

很多血,浸透了树周围的土地。

苏清鸢浑身冰凉。

她拔下发簪,小心翼翼地拨开表层的土。

树深处,埋着一个破了的白玉瓷坛。

坛口封着,可浓重的血腥气就是从里面渗出来的。

这不是苏府带来的东西。

这是谢临渊昨晚埋进去的。

“清鸢?”

身后突然传来谢临渊的声音。

苏清鸢猛的回头。

谢临渊就站在不远处擦着脸,目光幽幽地盯着她的手。

他笑得意味深长。

“那是今年新制的花肥。”

“前几刚在诏狱得了一些东西,磨成粉,最是养花了。”

他走近几步,温柔地拂去她裙摆上的泥点。

“怎么?”

“夫人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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