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2:23

大婚次。

苏清鸢是被冻醒的。

她睁开眼,手不受控制的伸向心口。

平坦一片。

昨夜那把冰冷的刀,不见了。

是梦吗?

不。

不是梦。

苏清鸢猛的坐起。

锦被滑落。

身上还是那件大红嫁衣,绣着诡异的符文。

新房里,红烛燃尽,只剩下一滩滩凝固的蜡泪。

那个疯子,昨晚没有动手。

他挑开盖头,看够了她的恐惧,竟然就那么拿着刀,在床边坐了一整夜。

被毒蛇盯住的寒意,此刻还在骨子里钻。

“夫人醒了?”

一道苍老死板的声音响起。

四个嬷嬷推门进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们手里捧着洗漱用具和新衣。

“大人已经在正厅候着了,请夫人梳洗,去敬茶。”

敬茶。

苏清鸢压下心里的翻腾。

大雍的规矩,新妇要给公婆敬茶。

谢临渊父母双亡。

这杯茶,只能敬给他这个一家之主。

“夫人,请。”

嬷嬷引着她穿过长廊。

偌大的谢府,死寂一片。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扫地的仆役都低着头,动作轻飘飘的。

走到正厅门口,那股压抑感更重了。

吱呀。

厚重的楠木门被推开。

苏清鸢迈过门槛,抬眼的瞬间,整个人都定住了。

正厅里,没有一点喜庆的红色。

两排黑衣护院,整齐的跪在地上。

足有三四十人。

个个身形魁梧,腰间挎着出鞘的长刀。

听到动静,他们齐刷刷的抬头。

苏清鸢脚步一顿。

这几十个人,全都少了一只右眼。

那空洞的眼眶,有的塞着黑布,有的就是狰狞的伤疤。

被人整齐划一的挖掉了。

他们身后,几个端着茶盘的侍女,个个脸色惨白。

看见苏清鸢,她们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阿巴阿巴”的怪声。

全是哑巴。

哪是什么家宅。

这是阴曹地府。

“清鸢,来了?”

主位上,谢临渊坐在太师椅里,捧着热茶,正低头吹着。

他今天换了身常服。

依旧是一身雪白。

眉心的朱砂痣在晨光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悯。

他放下茶盏,对着那群残缺的下人温和的笑。

“莫怕。” “这些都是战场上下来的伤残老兵,还有些无家可归的孤女。”

谢临渊起身,走到苏清鸢身边。

他自然的牵起她冰冷的手,语气充满了怜悯。

“我心善,见不得人间疾苦。” “他们身有残缺,在外面活不下去,我便收留了他们,在府里做些杂活,也算有个去处。”

苏清鸢任由他牵着。

她的目光却冷的像冰,扫过地上那些所谓的“伤残老兵”。

老兵?

跪在最前面的那个独眼汉子,太阳高高鼓起,手掌宽大,布满硬茧。

那是练家子才有的痕迹。

还有那几个“孤女”,端茶的手稳的不像话。

指甲缝里是洗不掉的青黑色。

那是常年碰毒药留下的。

苏清鸢的唇角勾起一个无声的弧度。

收留?

这分明是养了一窝训练有素的死士。

这满府的“残缺”,恐怕也不是意外。

而是为了让他们闭嘴,人为制造的“忠诚”。

“行礼。”

谢临渊淡淡的吩咐。

“见过夫人!”

几十个独眼汉子齐声大喝,声音几乎掀翻屋顶。

苏清鸢身体一缩。

跪在第二排的一个独眼侍卫,在抬头时,仅剩的左眼眯了一下。

那只眼睛在她身上刮了一圈。

眼神里不是色欲,是评估猎物的审视,还带着一丝轻慢。

苏清鸢还没来得及有反应。

身边的谢临渊动了。

他甚至没回头,只是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

“老三。”

他语气还是那么温柔,听不出火气。

“你这只招子既然管不住,便别要了。”

话音落下。

那个叫老三的侍卫身体剧烈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但他没求饶。

甚至没有半点犹豫。

“属下该死!”

一声暴喝。

老三猛的抽出腰间匕首,反手一握,对着自己仅剩的左眼,狠狠的捅了进去。

噗嗤。

利刃入肉。

血柱喷了出来,溅湿了前面同伴的后背。

老三一声没吭,身子晃了晃,扑通栽倒在地。

他疼的浑身抽搐,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啊!”

苏清鸢吓的尖叫,闭上了眼。

一双温热的大手,盖住了她的眼睛。

那手上带着淡淡的龙涎香,也盖住了眼前的血腥。

“别看。”

谢临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沉稳,又冷酷。

“脏了夫人的眼。”

他挥了挥手。

立刻有几个哑巴仆役上前,手脚麻利的拖走了瞎了双眼的老三。

地上的血迹也被迅速擦。

一切恢复原样。

处理完这些,谢临渊像是没事人。

他牵着苏清鸢的手走出正厅。

“今天气不错,带你在园子里走走。”

他心情好像很好。

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园子里的景致。

“那边是听雨轩,夏天最凉快。” “这边是藏书阁,里面有不少孤本。”

苏清鸢心不在焉的听着。

她的视线,却总往远处的大门飘。

那是通往外面的唯一出口。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大门口。

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能看到外面热闹的街道和走动的人群。

苏清鸢的脚步停住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想把外面的世界看的更清楚些。

哐当。

一声巨响。

两扇沉重的大门在她面前轰然合拢。

外面的光亮被切断,只留下一条缝隙,然后彻底黑暗。

咔嚓。

是落锁的声音。

沉重,绝望。

苏清鸢猛的回头。

谢临渊就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金色的钥匙。

他当着她的面,把那把钥匙挂在自己脖子上,塞进衣领里,贴着膛。

“清鸢,看什么呢?”

谢临渊走上前,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

“外面的世界太乱了,人心险恶,只有这谢府,才是最安全的。”

他抬起手,抚摸着苏清鸢冰凉的脸颊,眼底是疯狂的占有。

“从今往后,这把钥匙只有我能开。”

“你也只能…求我开。”

苏清鸢被带回了主院。

这次,她看清了这座院子的全貌。

四周的围墙比别的府邸高出三尺。

墙头密密麻麻的满了带倒刺的铁荆棘,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这是家吗?

这是一座牢笼。

苏清鸢站在院中,抬头看向那片四方的天空。

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想落在墙头歇脚。

咻。

破空声响起。

一支弩箭不知从何处射来,精准的穿透了麻雀的身体。

那只鸟连叫都没叫出来,就直挺挺的掉了下来。

啪嗒。

尸体正好掉在苏清鸢的脚边。

温热的血溅在她的绣花鞋上,染红了一朵白兰。

苏清鸢全身僵硬,死死盯着那只死鸟。

身后,谢临渊的声音传来,带着笑。

“看来这府里的弓箭手,箭法又有精进了。”

“夫人,你说呢?”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