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掌柜不相信，“那你说说讲了什么？”
许明珠几句把话故事说了一遍，看向掌柜，道，“这种平铺直叙也算话本子，能有多难猜？”
“二哥，你要是喜欢这类，我能给你念几十个不重样的。”
那掌柜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不再多说，摇摇头去招呼别的顾客了。
“小妹，这可都是读书人写的，和卖卤肉不一样啊。”许明安赶紧低声提醒，“你再这样说，我们就要被赶出去了。”
许明珠笑了笑，“这有什么不一样的？天下大道殊途同归，翻来覆去就那几样套路。
江湖故事全是落魄侠客偶遇世家小姐，一场舍身相救，便换来私定终身，到头来总归是金榜题名、圆满收场。
志怪篇章逃不开狐仙报恩、女鬼多情，精怪入世只为痴恋凡人、甘愿牺牲自我。
公案本子县官断案全凭疑点进阶，恶人蠢笨无知，好人一路顺遂。”
许明安听不明白，但感觉好像是那么一回事，“小妹，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这不是之前想到夫的喜欢吗？在赌坊便多听了一些。”
远去的掌柜脚步愣住，半晌才转身打量面前的女子，穿着粗布衣衫，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倒是懂得多，她走近朝许明珠行了个礼。
“娘子，您刚说的志怪篇章你可会写？”
许明珠摇头，“我不会写字。”
要让她胡诌内容还行，要是会写字，她的村姑身份就瞒不住了。
书肆掌柜不死心继续道，“那姑娘可愿意把内容说出来，我可以让人誊写。”
许明珠没想到烂大街的梗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影响，想到这个时代以读书为荣，他能开这么大一间书肆，想来也是非富即贵的人。
她客气拒绝，“我刚才就那么随口一说，让我写话本子，掌柜不怕砸了自己的招牌。”
书肆掌柜毫不犹豫开口：“只要姑娘愿意把刚才说的话撰成内容，有什么后果都有我一力承担，以我多年经验若是志怪篇章问世，定有销路，届时娘子的名声也能响彻大江南北。”
许明珠抽了抽嘴角，对于此番话语没有半点兴趣。
“算了吧，你也知道我在卖卤肉，每已经够忙的。”
“二哥，我们走吧。”
掌柜不死心，挡在他们面前，“娘子，鄙人姓喻，单名一个堂字，在青州城开书肆已经超过十年，姑娘若是愿意把内容提供出来，我愿意给姑娘报酬。”
闻言，许明珠收回跨出去的步子，抬眸看他，看来看去，这人神色严肃，没有丝毫的打趣之色。
早说有钱，她还走什么啊。
现在她最需要的便是这个。
“报酬？我说一篇，你能给多少钱？”
喻掌柜：“......”
果然是生意人，谈到钱表情都开始变了。
罢了，要是这姑娘真的能把她口中的内容说出来，肯定能销售出去，就算花点银子也值得。
喻掌柜看了眼书肆来来往往的人，他将书架上那本话本子交到许明安手中，“这本便算喻某给娘子的见面礼，不要钱。”
许明安不接，看向许明珠，直到她点头，才接下。
喻掌柜又说：“娘子若是方便，可否随我去二楼，咱们慢慢详谈。”
许明珠一听有钱，便也不再扭捏，“好。”
书肆掌柜在前面开路，许明珠两人跟在后面。
许明安愣愣往上走，他们不是来买话本子吗？
怎么变成小妹要写话本子了？
不对。
小妹什么时候会写话本子。
“小妹，要不我们还是走吧。”许明安认定许明珠在说大话，生怕等会收不了场子。
“没事，咱们就去看看，要是他钱给得不够，我不接这个生意就是了。”
“可是......。”
“别可是了，想想咱们大侄女还在陈家为奴呢，要是能从别的方面赚钱，也能早点救人出苦海。”
上了楼，喻掌柜让人奉上两杯茶和糕点。
许明安不敢坐，也不敢吃。
许明珠吃了一块，顺势塞了一块在他手中，“等会估计要点时间，先吃点。”
“好。”许明安局促地接下，缩在一边吃起来。
两人喝了一杯茶，许明珠也不急，等着他先开口。
“若是姑娘愿意，我们便先写一篇，您现在就可以说，我找人誊写，若是满意我可以先付单篇的银子，然后刊印售卖，若是五篇都卖得好，后面再商议价格，如何？”
许明珠一听，不愧是做了十年买卖的人，还知道先试试水。
“好啊。”
许明珠直接答应，紧接着又说，“但是我也有条件。”
“但说无妨。”
“我为贵铺提供话本子的事，我希望保密，我还要签保密协议。”
喻掌柜有点惊讶，世人多爱名声，要是真能写出，巴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有自己这号人，这姑娘倒还谦逊。
“好。”
不一会儿。
有个文书装扮的随从进来，签订了两份文书，许明珠看了一眼，里面的条款也和两人商谈的一致，还加上了保密条款。
没什么问题，她当即摁下手印。
“姑娘，请吧。”文书先生摊开纸张，朝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许明珠喝了一口茶水，开始从志怪第一篇说起：“话说从前有位书生，夜宿荒庙，夜半忽闻窗外有女子低语……突然。”
屋中安静得出奇。
直到许明珠讲到最精彩的地方戛然而止，三人视线久久没回过来。
特别是许明安。
她家小妹讲得比那些顾客好多了。
“小妹，后面呢？”
许明珠笑笑，“自然是最关键的地方才能引着人期待下一篇，这个就是第一篇，应该有1000字了。”
喻掌柜回过神来，猛地看向许明珠，生怕钱说少了，冒犯到人家，把这篇收回去。
“娘子，这篇我很喜欢，您出个价吧。”
许明珠没什么意外，毕竟流传了几千年的神话故事，内容引人入胜自然是不必说，她将最重要的问题摊到明处，直接道比出五个手指头。
她心想，虽然只是背书，但到底也是废了口舌，1000字收他五两不过分吧。
这一趟赶得上卖一天卤肉了，也不算白来。
喻掌柜咬咬牙，开口：
“行，五十两就五十两，娘子这篇肯定能卖出去，还请您继续想想后面的内容，到时候五篇一过，咱们据卖的情况重新定价，放心，一定不会亏待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