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我来了,等着急了吧?”
叶朝阳端着搪瓷盆,远远就瞧着葛老头东张西望,看样子是在等她。
这小老头儿,性子还挺急。
葛老头没好气道:“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快进来。”
“你瞧你,急啥,答应您了,就肯定会来,快尝尝,还热乎着呢。”叶朝阳赔笑道。
在葛老头的催促下,两人很快坐定,一人拿大骨头,啃的喷喷香。
啃着啃着,葛老头开始左顾右盼,总感觉缺了点啥。
“丫头,今天没有酒?”
“没有,买酒得要酒票嘞,我哪有这么多,您老要是有票,我现在去给您买。”
“我…也没有。”
他除了有点不能露头的死物,哪有酒票那东西。
叶朝阳昨晚已经吃过,没有那么馋。
吃了两就停下了手,转而参观起了废品站,她还真没认真看过废品站内部呢。
晃悠了一圈,这地方还真不小,各种废品分门别类,一堆堆的,很直观明了。
只不过有些废品散发着一股霉味,不是很好闻。
葛老头的小院子在废品站最前面的角落,周边倒是收拾的很净。
“我滴个老天爷,这不是紫檀木吗,这黄花梨,这老红木……”
不过这些名贵家具全都缺胳膊少腿,精美的雕花被故意划破,随意丢在泥土里。
不光这些,叶朝阳还看到不少瓷器碎片,有那没完全碎的,也都缺口少底,想找个完整的都不容易。
竟然还有烧了一半的书籍字画……
叶朝阳心都在滴血,好东西啊,古董!
她高血压都要犯了,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葛老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孩子,别看了。有啥好看的,也别心疼,那都属于四旧,让人看到你那样子,你还能得好?”
“这些东西,都是我们民族的宝贝啊,就这么毁了,我……”叶朝阳心痛道。
葛老头擦了擦嘴:“别说那些,小心隔墙有耳。”
叶朝阳立马闭嘴,跑到老爷子身边,小声道:“老爷子,您老是不是私藏了?”
葛老头眼皮一掀,瞅了她一眼,不说话。
叶朝阳秒懂,识趣地结束这个话题,转而道:“话说,您真不打算退休啊。”
“那我得去找找其他工作,你说这工作咋就这么难找呢?唉。”
葛老头摇着蒲扇,慢悠悠道:
“说来说去,你就是看中老头儿我这工作了,老头子我还指望这工作养老呢,可不能给你。”
叶朝阳大方承认:“确实看中了,但我不白拿,我花钱买,你拿着钱养老不是一样的吗?”
说不定过两年还能开个小卖部啥的,做个小生意,要不这工作还真养不了老。
“您回去抱孙子多开心,是不是?”
葛老头摇头:“你不懂啊,想不想听听我的事儿?”
“大爷您说。”
“我啊,年轻的时候可是豪门富户的少爷,富家子弟……”
叶朝阳从最开始的不以为意,到认真倾听,最后泪流满面。
葛老头,原名葛文强,无妻无子。
家里原是安市有名的富户,据他说,这半个城都是他家的。
小时候奴仆成群,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
受当时的新学影响,二十岁的他选择放弃优渥的少爷生活,投身兵戎,加入国党。
立志要赶走侵略者,挽救岌岌可危的家国民族。
后来又因信仰理念跟国党不和,转投红党,爬雪山过草地,并劝说父母捐掉大半家产,支持抗战。
过的小鬼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那当时啊,炮弹就在头上飞,小鬼子的飞机厉害,咱们啥都没有,都是拿命往里填……”
“老头子我侥幸活了下来,可是,可是……”
可是回到家的他,只得到家业被瓜分,父母被批斗自,唯一的妹妹也跳河而亡的消息。
连他自己也被定性为资产阶级,差点也被批斗。
是他的两个一等功,三个二等功,以及身上数不清的伤疤保下了他。
后来是找了不少人运作,才在废品站安身立命,让他不至于无家可归。
“丫头啊,你说我这一辈子…一辈子都奉献给了个革命事业。我保了祖国,却保不住自己家人啊。”
葛老头眼中闪过泪花,叹了口气。
“唉,这人老了老了,就总想以前的事儿,今天要是不说,哪天我进棺材了,谁还记得我老头子哟。”
叶朝阳嗷嗷大哭。
“呜呜呜,大爷,我错了,我不应该眼馋您的工作,我真该死啊。”
葛老头眼睛直跳,那倒不至于。
还不等他说话,叶朝阳继续嚎。
“呜呜呜,您放心,我再也不提接您的班了,我记得您的事儿,我记一辈子,呜呜呜……”
一开始还好,最后叶朝阳彻底放开了,直接嚎啕大哭起来。
大爷太惨了,呜呜呜……
她由衷地佩服为祖国奉献一生的人。
没有他们的牺牲,自己在哪都不知道呢。
他们这一代人是伟大的,坚韧的,值得被尊敬的!
望着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直打嗝的小丫头,葛老头嘴角微抽。
他也没想到就讲个故事,这丫头哭这么欢实。
“行了,别哭了,有啥好哭的,咱们国家站起来了,我高兴!我不后悔!”
叶朝阳好不容易止住眼泪,用衣袖胡乱擦了擦乱七八糟的脸。
一脸正色道:“大爷,不,爷爷!我以后就是您孙女,我给您养老!”
葛老头停下摇蒲扇的手:“真的?”
叶朝阳眼睛亮晶晶的,坚定真诚:“真的,说话算话!”
葛老头哈哈大笑起来,眼中得意之色一闪而过。
“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
“绝不反悔!”
可算是骗到了,这丫头机灵、真诚,跟他早死的妹子一样的性子,风风火火,劲十足。
唯一不同的是,自己妹子不会做饭,这丫头不仅会做,做的还特别好吃。
“那行,明天我想吃饺子,猪肉馅儿的,要是有酒就更好了。啧啧,想到那滋味……”
叶朝阳:“……”
她觉得有点不对,怎么有种被骗的感觉,果然情绪上头不能做决定!
“大爷,你不会是骗我的吧,为了好吃的,编个故事欺骗我?”
“你这小丫头,大爷我眼皮子就这么浅?我讲的都是真的,就是吧,还有点没说完。”
叶朝阳:“……”
“那您再给说说,哪有讲故事讲一半的。”
葛老头清了清嗓子:“那啥,你有一个大伯,咱省钢铁厂厂长,就是太忙了,不经常能见着。”
“不过,他有个儿子,前段时间刚入伍。我跟你说,那孩子长的可排场,可精神,可受小姑娘喜欢了。”
“你要是有想法,我写封信给他爸问问,咋样?”
叶朝阳一头黑线,这都啥跟啥啊,咋就扯上介绍对象了。
“我可不要,我还小呢,再说了,我俩成了,那不乱辈了吗,我不要。”
葛老头认真脸,批评道:
“你这丫头咋这么封建呢,看着年轻,思想却是老古董。现在都提倡自由恋爱,再说了你们是的,又不是亲的,那有啥。”
“我跟你说,这好小伙,可得提前拿下,可不能放走,你要是……”
接下来,叶朝阳被迫听了一小时的思想开导课以及婚姻指导课。
听的她晕头转向的,就记得要拿下,要从小培养,阿巴阿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