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瀚川,别走……”
她攥着他衣角的手忽然用力一扯。
李瀚川毫无防备,重心一偏,整个人朝蓝耸那边栽了过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撑住身体,左手猛地按在她枕边,才没让自己真的压上去。
可就在同一瞬,蓝耸又做了一件让他措手不及的事。
她松开他的衣角,抬起两条胳膊,直接环住了他的脖子。
这一抱来得太突然,李瀚川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手臂缠在他后颈,力气不算大,却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那股黏劲,发软,却又让人一时挣不开。
两人的脸离得极近,近得他能看见她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湿意,也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一下一下拂过他下巴,带着被窝里焐出来的暖意。
然后,蓝耸睁开了眼。
她显然还没彻底清醒,眼皮只抬起一半,目光有些散,仿佛还隔着一层朦胧水汽。
那双眼里先是一片空白,随后慢慢聚了焦,认出了他。
再下一秒,眼圈一下就红了。
“李瀚川。”
“我在。”
“李瀚川……”她又叫了他一声,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沿着鼻梁没入枕头,“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她搂着他脖子的手不自觉又收紧了些,声音抖得厉害,咬字都断断续续的,鼻音和哭腔混在一起,听得人心口发紧。
“我真的再也不跑了,你别不要我。”
李瀚川撑在她上方,半天都没动。
他憋了一整晚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裂开了。
暴雨里找不到她时那股几乎勒住喉咙的恐惧,网吧一家一家扑空后越烧越烈的火气,电话打到第六遍却只听见关机提示音时几近失控的烦躁,还有他坐在车里,额头抵着方向盘,脑子里全是母亲画面的那几秒……
全都在蓝耸这一句“你别不要我”里,轰然失守。
他怎么可能不要她。
他只恨不得把她牢牢困住,藏进自己身体里,让她从今往后再也没有机会跑开。
李瀚川低下头。
蓝耸看见他凑近,眼睫轻轻一颤,下意识眨了下眼。
他吻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停住了。
和之前都不一样。
唇齿碰上的一瞬间,她的后脑就被他掌心死死扣住,指尖陷进她半湿的发间,力道大得让头皮都隐隐发麻。他撬开她的唇,呼吸和气息一并压了下来,没给她任何反应的空隙,带着近乎失控的占有和掠夺。
蓝耸想偏头换口气,脑袋却被他扣得动不了;想伸手推开,手臂却仍旧圈在他脖子上,怎么都舍不得松。
到最后,她只把十手指胡乱攥进他后颈的头发里,攥得一塌糊涂。
窗外骤然划过一道闪电,惨白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掠进来,短短一瞬,把眼前的画面照得分明。
他几乎整个人都覆在她身上,一只手臂撑在她头侧,另一只手扣着她后脑,低着头,将她严严实实罩在身下。
紧接着,雷声从天边压了下来,沉沉滚过整片夜色。
蓝耸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发慌,几乎要从喉咙里撞出来。
可她没有推开他。
她甚至还笨拙地仰起头,试着去迎合他的吻。舌尖刚碰到他,她自己先缩了一下,随即又硬着头皮重新凑上去。
李瀚川的动作顿住了。
只有短短一瞬。
下一刻,他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笑意,那笑并不轻松,反倒压得发沉,像是有什么情绪被一路按到最深处,终于还是决了堤。
他的吻也变了。
不再是方才那种近乎蛮横的侵占,而是带上了缠磨和安抚。他勾着她,慢慢带着她,一点点引她适应,教她回应。
蓝耸还在掉眼泪,一边被亲得发晕,一边又止不住地哭,泪水顺着脸颊滑到唇边,又被他一并吻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只有几分钟,也或许比那更久。蓝耸已经有些发懵,脑子里一阵阵发空,手指也渐渐没了力气,从他后颈滑下来,软软搭在他肩头,整个人都被这个吻抽空了。
李瀚川终于抬起头。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轻轻蹭着她,呼吸纠缠在那一小片仄的距离里,湿热得惊人。
蓝耸的唇已经被亲得微微发肿,半张着嘴轻轻喘气,眼里蒙着一层湿的水光。
“李瀚川……”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他的手从她后脑慢慢移到她脸侧,拇指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那动作和刚才判若两人,轻得不能再轻,仿佛稍一用力,她就会碎在他手里。
随后,他直接把她整个人捞了起来。
蓝耸的脸被按进他口,耳边全是他心跳的声音。
快得不正常,一下又一下,重重撞着她的耳膜。
直到这一刻,蓝耸才忽然明白过来。
她以前一直不知道李瀚川会怕什么。
原来他怕的是这个。
怕她不见,怕她从他眼前消失,怕他怎么找都找不到她。
蓝耸慢慢抬起手,攥住了他后背的衬衫,小声说道:“你衣服还是湿的,你不去换吗?”
“我不去。”
“再这样下去,你会感冒的。”
“蓝耸。”
她顿时安静下来。
李瀚川的下巴压在她发顶,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所以别再跑了。”
窗外的雷声已经远了。
李瀚川的心跳也终于一点点慢了下来,从最开始的急促失衡,逐渐回到正常的节奏。蓝耸贴在他前,把这个变化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困意和迟来的安全感一点点漫上来,将她整个人裹住。她攥着他衬衫的手也慢慢松了,指节一点一点卸了力。
李瀚川察觉到了,低头看了一眼。
她又睡着了。
这一次睡得很沉,呼吸平稳下来,眉头也终于彻底舒展开。只有眼角还留着一道没完全透的泪痕,在床头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点细亮的光。
他没有松手。
李瀚川就这么靠在床头,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一动不动地坐着。
十几个小时没合眼,肾上腺素褪下去之后,疲惫终于沉沉压了上来,压得人四肢发沉,连眼皮都发涩。
可他不敢睡。
那种毫无道理、近乎荒谬的恐惧始终盘在心里,得他不敢合眼。他总觉得,只要自己一闭上眼,等再醒来时,怀里就又会空了。
于是他就那样睁着眼,望着窗帘上偶尔一闪而过的微弱电光,听着外面的雨声一点点弱下去。
凌晨四点,雨终于停了。
蓝耸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脸从他口蹭到他肩窝,鼻尖无意识地拱了拱他的脖颈,嘴里含含糊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
他没听清。
李瀚川低下头,看着她安静的侧脸,目光停了很久,最后才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唇碰到皮肤的时候,是温热而燥的。
蓝耸的眉尖微微动了一下,嘴角也无意识地弯了弯。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细小的灰尘浮在里面,慢悠悠地转。
蓝耸醒过来的时候,先动了动脚趾。
右脚心立刻传来一阵刺痛,她轻轻吸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脚底已经贴好了创可贴,而且贴得很整齐。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抬手揉了揉眼睛。
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也叠得整整齐齐。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粥香。
蓝耸怔了两秒,昨晚那些零散的记忆才慢慢拼了回来。
暴雨,泥路,沙发,热水,被子,他的口,还有他的嘴唇。
她猛地一把扯过被子,直接蒙住了脸。
脸上烫得厉害。
她在被子里闷了好一会儿,才悄悄掀开一角透气。视线扫到床头柜时,她忽然看见上面整整齐齐放着三样东西。
一杯温水,一盒消炎药,还有三张纸。
蓝耸伸手把那几张纸拿过来,低头翻开看了一眼。
是三份全新的补习班课表。
课程比之前直接翻了一倍,从早上八点排到晚上九点,周一到周全满。语文、数学、英语、文综,每一门后面都清清楚楚标着“一对一辅导”。
而最下面那张课表的空白处,还压着一行手写字。
圆珠笔写的,落笔极重,纸面都被压出了明显的凹痕。
“你再跑一次,我就再给你加一门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