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跳?”
林阳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会。”
沈依依脱口而出,随即抿紧了唇。
她受过良好的社交教育,交谊舞是基础。
“那就当是‘陪玩’的延伸服务。”
林阳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在灯光下显得净有力。
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最终咽了下去。
沈依依,选择了顺从。
她把手放入他的掌心,指尖微凉。
她脸蛋不由自主的泛起了一抹红晕。
这还是她第一次触碰成年男人的手。
林阳的手温暖燥……
让她的心跳微微加速。
林阳倒是没想那么多,轻轻握住,力道适中地将她带起。
他引着她,走向那片被灯光温柔笼罩的舞池。
所有低语似乎都暂停了一瞬,目光聚焦过来。乐队适时地转换了旋律,是一支舒缓的华尔兹。
林阳的手虚扶在她腰间,另一只手与她相握。
沈依依将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距离瞬间拉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餐厅里隐约的雪松香氛。
她必须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下颌线。
音乐流淌。
林阳的舞步出乎意料地稳健而标准,带着一种从容的引导力。
沈依依的身体记忆被唤醒,跟随他的步伐,旋转,回身。裙摆随着动作划出微小的弧度。
“跳得不错。”
林阳低头,在她耳边很低地说了一句,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沈依依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没有回应,只是更专注地跟随节奏,试图忽略那骤然加速的心跳和脸颊升起的微热。
舞池外,隐约的议论声飘入耳际,并不大声,但在静谧优雅的环境和音乐衬托下,断断续续,清晰可辨。
“真是赏心悦目的一对。”
“男孩帅,女孩更美,这气质绝了。”
“一看就是家境优渥培养出来的,你看那姑娘的仪态,多好。”
“门当户对吧,这才是真正的眷侣。”
“有钱有闲,才能养出这种松弛感和贵气啊……”
“年轻真好,看着就让人羡慕。”
这些话语,像带着蜜糖的细针,轻轻扎在沈依依心上。
眷侣?家境优渥?门当户对?松弛贵气?
每一个词,都和她此刻的真实处境,形成荒诞而残酷的对比。
她脚下踩着价值不菲的手工地毯,在顶级餐厅的水晶灯下旋转,被众人用羡慕的目光仰望,身边是随手掷金如土、神秘莫测的男人。
而不久前前,她还在那个没有水电、堆满行李的狭窄保姆房里,抱着旧玩偶,对着催债短信默默流泪。
明天,她还要为母亲的疗养费发愁,为下一笔到期的贷款焦虑。
这梦幻般的一切,这被误读的“眷侣”光环,这众人歆羡的“豪门生活”……
仅仅是因为她此刻站在林阳身边。
因为他愿意为她支付这顿天价晚餐,因为他一时兴起接受了跳舞的邀请。
一旦离开林阳,走出这个餐厅,她就会立刻被打回原形……
那个为几十万救命钱不得不签下“陪玩”契约、住在别墅保姆房、连洗头都要精打细算的落魄前千金。
巨大的割裂感让她一阵眩晕。
舞步依旧优雅,脸上的表情甚至因为习惯而维持着得体的平静,但心底却像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音乐进入尾声。
一个流畅的旋转后,林阳扶着她稳稳停下。
周围响起礼节性的、轻微的掌声。乐队指挥朝他们微笑致意。
林阳松开手,后退半步,恢复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项寻常的娱乐活动。
“谢谢。”
他对餐厅经理颔首,然后很自然地虚扶了一下沈依依的后背,带着她走回座位。
重新落座。
桌上的菜肴已经换上了新的。
舞池里,另一对中年夫妇在音乐中缓缓起舞。
沈依依低着头,慢慢切割着盘子里已经微凉的食物。
刚才跳舞时手心那点残存的温热迅速褪去,指尖重新变得冰凉。
耳边那些“天生一对”、“豪门”的余音似乎还在回荡,与记忆里昨晚暴雨敲打窗户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她拿起酒杯,将里面剩余的小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酒精滑过喉咙,带来一点灼热,却暖不了心底那片冰冷的荒芜。
这一切璀璨,都是借来的光。
而借光的人,迟早要回到黑暗里。
这个认知,比任何催债短信都更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失落。
............
从餐厅出来,晚风带着凉意。
沈依依脚步虚浮,几乎半靠在林阳身上。
酒精和情绪的剧烈起伏让她浑身发软,意识飘忽。
刚才舞池的灯光、周围的低语、与现实的割裂感,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林阳扶着她,走向停在路边的迈巴赫。
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着酒气,萦绕在鼻尖。
就在这时,旁边昏暗的巷道口,晃出来三四个人影。
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是三个中年男人。
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或套着花哨的Polo衫,肚子微凸,脸上带着长期酒色浸染的油腻和一种不怀好意的打量。
他们的目光像黏腻的触手,在醉意朦胧、容貌出众的沈依依身上来回扫视。
“哟,这不是沈大小姐吗?” 为首一个梳着油头、镶着颗金牙的男人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可真巧啊,在这儿碰上了。”
沈依依迷迷糊糊地抬头,看清来人,脸色瞬间白了,酒意都吓醒了两分。
她下意识地往林阳身后缩了缩,手指紧紧抓住了林阳的衣袖,指尖冰凉。
“李……李老板。”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还知道叫老板啊?” 旁边一个光头男人嗤笑,目光淫邪地在她身上打转,“沈大小姐现在子过得挺潇洒嘛,吃大餐,还有帅哥陪着。怎么,欠我们的钱,是不打算还了?”